《六界录之辣椒钓龙》黎姜呀

4、葡萄美酒夜光杯（上） “薏米杏仁

　　“薏米杏仁莲子粥
　　虾肉馄饨面
　　五香茶叶蛋
　　.......”
　　此起彼伏的商贩叫卖声和街头巷尾弥漫的香甜味，让一片混沌的魔界满满的都是人间的市井烟火气。风羲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魔界热闹的集市，天界过于冷清，这番热闹的景象，五千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面点铺的老板娘掀开蒸笼上的棉布，热气腾腾的包子使得风羲停住了脚步。那蒸笼里安静地卧着一只只胖胖的小猪、小兔和几尾金鱼。这样的面点，印象中他也见过一次。
　　幼时，凤殊闹着要跟叔父去人间，叔父不允，但回来后给凤殊带了一只也这样憨厚的小猪包。彼时年幼的自己也想上前向叔父讨要一个，身子才一动，珊瑚婆婆便立刻伸手拉住了他，示意他不可以。
　　“风羲殿下，老身不得不提醒您，若想在这天宫里保全自身，您就不可以起拥有的想法，更不能生索要的念头。”夜晚临睡前，珊瑚婆婆坐在床边告诫道，眼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
　　“为何，父君说过，此处亦是风羲的家。”风羲侧过身子，面向珊瑚婆婆询问。
　　珊瑚婆婆不回答，只是轻轻拍着风羲的身子，说：“殿下只需牢牢记住老身的话便可，日后自会明白。”睡意朦胧中，风羲隐隐约约珊瑚婆婆说着什么“绵绵葛蕉，在河之俟。终远兄弟，谓他人母。渭他人母，亦莫我有”。
　　第二日醒来，桌上放着一模一样的小猪包，婆婆笑眯眯地在一旁催促他趁热吃。他兴奋地抓起小猪要咬时，凤殊恰好进了行水宫，见到桌上有小猪包也嚷嚷着要吃，风羲分给了他两个。珊瑚婆婆在包子里放了一味香草，谁知凤殊体质特殊，吃了这种香草后浑身起了红疹子。
　　母神知道后大发雷霆，重罚了珊瑚婆婆，并把她逐出了天界，而他自己则是被禁足行水宫一个月。自此，他终于理解了珊瑚婆婆说的那句“渭他人母，亦莫我有”是何意。珊瑚婆婆临行时再次嘱咐，在这天界不可起拥有的之想，不能生索要之念。从此以后，他便一个人，守着冷清的行水宫，小心翼翼地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殿下，包子可不是用来看的。”娇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风羲转身，看到一张明艳动人的笑颜。
　　“美食呢是用嘴巴尝的，美人才是用眼睛看的。”翎凰往前走几步走到风羲身边，笑，“怎么只有殿下一人，凤凰呢？”
　　风羲回答：“凤栖宫有急事，他先行回去了。”
　　翎凰点点头：“原来如此。”
　　说着拉着风羲到一张方桌上坐下，风羲正要开口婉言拒绝，翎凰佯怒道：“坐下不许动！”风羲哑然失笑，她这个模样像极了叔父的猫举爪示威的样子。
　　翎凰唤来老板娘，各点了一份小猪包、小兔包、金鱼包、灌汤包。
　　片刻后老板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几笼包子，其中一笼的包子小巧玲珑，剔透的表皮似乎一戳就破，腾腾的热气里有阵阵香气随风四溢。
　　翎凰夹起一个灌汤包放到风羲面前的碟子上，说：“这是蟹黄灌汤包，尝尝，看看魔界的灌汤包是否和人间的灌汤包一样好吃。”风羲夹起那小巧玲珑的灌汤包就要咬，翎凰连忙伸手阻止：“殿下，这灌汤包不是这样吃的，你从未吃过？”
　　风羲放下包子，轻轻地摇摇头，淡然一笑：“年幼时也想一尝人间美食，可惜从未有人带我去，长大后虽能自己去，却也没有那份心思了。”翎凰撑着下巴，入神地看着对面的人，虽然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可眼睛里都带着的落寞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天界两位殿下的处境她多少也知晓一些，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之意，只想着要对风羲好一些，再好一些，让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少一丝落寞，多一些欢愉。
　　“若是翎凰小时候便识得大殿，必定会带你走遍凡世万水千山，尝尽人间美食。”翎凰脱口而出，风羲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说什么好。虽然走到今天，他已经不再奢求什么，但是萍水相逢，能得她如此相待，他感念于心。
　　“不过呢，现在认识也不算晚，魔界虽不是人间，但也学得几分，今夜翎凰便带殿下品尝魔界百味。”翎凰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拿过两个小碟子，往里面倒了一些醋，又夹了一些嫩姜丝放到醋碟里。“灌汤包呢，要配着这个一起吃才好吃。”翎凰一边说着，一边把酱料递给风羲。
　　“人间的汴州有这样的话，轻轻提、慢慢移、先开窗、后喝汤、满口香！”翎凰夹起一只灌汤包，轻轻咬开一个小口，吹了吹，喝干包里的浓汤，再蘸了蘸醋，最后才把灌汤包放到嘴里，吃了下去。
　　“殿下，试一试。”在翎凰双目注视下，风羲缓缓夹起一只灌汤包，学着她的样子尝了一下，浓郁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蟹香扑鼻。又蘸了蘸香醋，肉馅鲜嫩、肥而不腻。“怎么样，怎么样？”翎凰急切地问，看着姑娘满眼的期待，风羲难得情绪外露，眉眼带笑地称赞，“好吃。”
　　得到这样的回答，翎凰迫不及待把另外几碟包子推到风羲面前，“这些也尝尝，嗯，不过不要吃太多，各吃一个就行，魔界还有好多好吃的呢！”
　　风羲闻言，拿起一个包子尝了一口，翎凰连忙介绍：“兔子包是红豆馅的，金鱼包是胡萝卜，我不太喜欢，小猪是......”
　　怎么不说了，风羲疑惑地看向翎凰，问：“小猪是什么？”
　　“芝麻糖包。”
　　所以刚刚自己咬的是，风羲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包子，小猪的屁股缺了一个口，里面的芝麻糖顺着缺口流了出来，看样子就像是......风羲囧，无奈地放下包子，“公主想笑就笑吧。”
　　“哈哈哈哈.....”翎凰放肆地大笑起来。
　　将剩下的包子分给在周围玩闹的孩童，翎凰又领着风羲去了城门口。在那里风羲见到了挑着一幅竹担的老汉，那小小的担子几乎是一个移动的厨房。担子的前面是炉子，上面置放着一口锅，后面是碗橱。抽屉里放着面条、饺子皮、猪肉和虾米。若有顾客前来，不一会老板便能端上一碗热情腾腾的汤面或者馄饨。
　　翎凰拉着风羲走近小摊：“老伯，给我来一小碗馄饨。”又转头看向风羲，“你不许吃太多，我们还有很多东西要尝呢。”
　　老伯笑着点点头，将案上的几个小馄饨放入翻滚的汤锅中，片刻后将小馄饨捞到白瓷碗里，又拿一个小勺，依次取了小虾米、香菜、辣椒和紫菜放入碗中。接着揭开另外一个锅盖，浓郁的大骨汤香味顿时弥漫在空气中，老人舀了满满一勺奶白的浓汤倒入碗中，又在上面撒了一小撮翠绿的小葱。
　　翎凰接过白瓷碗递给风羲，风羲垂眸看着这一碗小食，白色的小馄饨裹挟着翠绿的葱末和香菜等配料，安静地卧在香浓的汤里，让人食欲大振。拿起勺子将小馄饨连带着汤舀起来，轻轻吹一下，然后送到嘴里，齿颊留香，原本寂然的心在吃到了这一碗小馄饨后，突然变得满足起来。
　　不一会，碗里的小馄饨和汤就不见了一半，就在风羲接着要吃时，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他微微抬头，惊讶地看着对面抓着他手腕的女子。饶是行事作风不拘一格的翎凰被风羲这样看着，脸颊也微微起了一丝红晕，连忙放开抓着风羲的手，说：“别吃太饱，我们还要去别的地方呢。”
　　风羲看了看还剩一半的馄饨，轻声道：“如此，便麻烦公主带路了。”说罢正要起身，翎凰怔怔地看着风羲，问：“你喜欢吃这个对不对？”风羲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那我们便吃完就走，魔界那么多东西，一晚上也是吃不完的。”翎凰大手一挥，又重新坐了下来。风羲又拿起勺子，安静地吃着。翎凰目光瞥到到对面夜神的脸上，一身银蓝衣裳配上他淡雅高贵的气质，显得他似青天孤月一般不染纤尘，凌然傲世。这样一个贵公子，却因为一碗街边小食流露出满足的神情。明明喜欢，却不敢言明，风羲的童年，实在是太委屈了。翎凰一时母爱泛滥，恨不得将魔界所有好吃好玩的东西奉上。
　　吃完小馄饨，翎凰带着风羲在卞城的集市里瞎逛，一路走一路付钱。期间风羲多次想要自己付账，被翎凰义正言辞拒绝，并扬言风羲若是再想付钱，她便要打他。风羲无奈，只能客随主便。走到桃花里，夜风吹落朵朵魔星兰，坠仙坊满屋飘香，魔姬捧出美酒，劝路过的人进店细细品尝。风羲饶有情趣地望着坠仙坊，说：“此处倒是热闹得很。”
　　翎凰抬头看了看坠仙坊华丽的装饰，摸了摸轻飘飘的钱袋，很是肉疼。自从背上债务，坠仙坊的冰镇神仙坠便成了她不敢奢求的梦。只是方才才夸下海口，要带他品尝魔界百味，现如今......
　　卞城公主的脸面绝对不能丢，翎凰眼睛转了一圈，一本正经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坠仙坊看似热闹，其实不过徒有其表。殿下可听说过一句话，柴门寂寂黍饭馨，山家烟火春雨晴。这人间至味，皆是越简单越好，比如刚刚的小馄饨，巷口阿婆卖的烤地瓜，忘川河畔摆渡爷爷的炒栗子......”
　　“切，明明是穷的买不起高级美食。”旁边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来人便是翎凰的堂兄，楚江城的世子重临陆。
　　一个成熟的公主要学会忍！重临陆，等送走了风羲，老娘一定拆了你的卞城别院。翎凰咬着后槽牙，握紧了拳头，片刻后又放开，嘴角抽了抽，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向风羲解释：“魔界先祖有训，王族儿女要戒奢，父王时常感慨而今魔界王族风气过于奢靡，翎凰身为卞城公主，自是要以身作则，不敢去坠仙坊这等场所。”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我们魔族不是一向追求人生得意须尽欢吗？上个月重翊王叔可是花了80万上品灵石买了一身云锦。啊......”
　　“就你长嘴了？”
　　站在一旁风羲好笑地看着神清气爽的翎凰，以及她身后鼻青脸肿的楚江王世子。翎凰理了理衣袍，拉着风羲的袖子走出桃花里，气鼓鼓地说：“不就是美酒嘛，本公主有的是！”风羲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饰唇边的笑意，紧随在翎凰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