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壹·任务与报酬 雀就这样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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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州，麦城，酒馆。
道旁立一根两间屋高的木杆，杆顶往下吊一副铺盖状的条幅，用粗糙潦草的笔法涂两字，赫然是“酒馆”。
酒馆不太像酒馆，倒像猪圈，只有顶草棚，四面是酒缸垒成的千疮百孔的墙。
桔梗铺就的棚顶大咧咧地露出瞎眼可见的光隙。大抵是从去年秋收留下的草杆，一直用到了现在。
“你怎么活过冬天的？”
草棚下摆的东倒西歪的酒桌旁，一位衣着鲜艳的女人盯着头顶摇摇欲坠的草棚，发问道。
酒馆里除了她，再无他人，她的疑问像自言自语，语气又十分真诚。
女人有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梳理得光鲜顺滑，再搭配上她那大红大紫的袄氅，与周遭的一切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声音回荡在酒馆，透过四面的漏洞传到空旷的黄土平原。顺着车马碾过的土路，在天与地的尽头，是一座耸立的城池。
“这样——”
突然间，酒馆唯一贵重之物，缺了一角的酒桌，应声破碎。地上尘土飞扬，木屑四溅，女人在听到声音的一瞬，犹如灵蛇一般，从木凳上弹起，避过飞扬的尘土与木屑，潇洒落地。
“呦呦，不错嘛，有长进。”
尘烟还未散开，一柄飞刃从中脱出，直奔女人。
令人意外的是，夺命的刃尖在离女人眉心只有一指距离时，像如落叶似的，无力坠落。在女人的周身，一股鲜红的气场阻挡了飞刃，也阻隔的尘埃。
“不过如此。”
女人刚发出不屑之语，两柄匕首入蝎钳一般架在她肩上，右肩的刃锋已带有一丝血痕。在女人如羊脂玉的天鹅颈上，一条微不可见的伤痕溢出了一滴深红的血。此刻的女人，仿佛已经成为了待宰的猎物。
“现在呢？”
“你厉害，我认输。”
女人干脆利落地说道。
两柄匕首以人影不可捕捉的速度消失。在女人的身后，是一个蓬头垢面的身影。
刚回过头，女人避之不及地闪开，捏着笔直道：“你多久没洗澡了……这难道也是你的杀人手段？”
女人的语气略带调笑，没了刚才的紧张。
这个蓬头垢面的身影却发出铃铛响脆的声音：“一天？十天……可能有一个月。”
女人露出异样表情道：“难怪——算了，先说正事。”
身影不屑道：“你能有什么正事，鸾。”随手一挥，散去了酒馆内的尘雾。
“你还别小瞧人。”名鸾的女人五指作爪，掌中慢慢凝成了一圈半透明带猩红色的气环，“你看！”
“好强，竟然是内力外释。切！”
身影打发道。
没能吓她一跳，鸾有些尴尬，还想再作解释，身影却不可思议道：
“他们已经传授你第九卷了？”
鸾点了点头：“嗯，还不止，他们已经升我为圣使了。”
看着面前女人有些小得意的笑容，身影也笑道：“瞧你得瑟的劲，不就是圣使而已。”
鸾兴奋地补充道：“而且，现在我和你是平级。”
“是的，鸾圣使大人。”
身影做了个特殊手势：将双手并结于下腹，微微行一鞠躬礼。
“你可别挖苦我了，雀红衣。你可是十年来，最年轻的红衣杀手。”
听见鸾的恭维，名为雀的身影露出飘飘然的笑声。
酒馆外起了一阵大风，卷起漫天飞沙，吞没了道上的行人。
“看来要有沙暴了。”
雀漫不经心道。
鸾怕道：“那可怎么办？我有马车在外面，现在就走？”
“不急，先说说你的正事。”
雀解开的脏兮兮的风衣，走到酒馆外的水井，打上一桶水，就地洗了把脸。
鸾一边跟着雀，一边述说起来。
酒馆前，一波波行人逃难似的往远处的城郭驰行。不一会儿，沙暴就蔓延到了酒馆。
此时，草棚内已空无一人，只有刚才被打成碎片的酒桌下有一块隐藏在沙土之间的暗门留下些许痕迹。
暗门之下，鸾正与雀行走在狭窄的地道。
“这就是你刚才乍现的秘密。”
让鸾意想不到的突袭原来只是机关暗道。
“难怪你不怕沙暴。”像是想到什么，鸾反应道：“难道你不洗浴就是因为一直呆在这里？”
走在前的雀，点开一根根火棍，照亮了暗道。她一言不发，沉默着走着。让鸾的声音单独在暗道里回荡。
两人走到暗道的尽头，一面死路。雀摸索着墙上的石砖，一块松动的石砖被摁下，石墙像门一样开启。
鸾面色惊讶道：“你还学了机关术。”
“不是我的，这里本来是十殿的一处基地。”
雀解释道。
在石门后面，是一件简陋的屋子。雀点燃了石桌上的红烛，端坐在了一旁的石凳，鸾也跟坐下。
雀说：“你的意思是，教里让我去保护那人。”
鸾回答道：“不仅要保护，还要帮扶。”
雀重复道：“还要帮扶……这是原话，我总感觉有问题。”
石屋里除了生活必须的物件，其他一概没有。鸾看着桌上独一根的蜡烛和角落的木榻，心中不是滋味。
“你就住在这种鬼地方，一年？”
“不然呢？”
雀摆弄起桌上的石子，满不在乎道：
“不比你鸾大小姐呀，像我这种戴罪立功之人，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鸾拉起雀的手，语重心长道：“你一定要接下这个任务。爹爹说了，只要完成这件事，以前的一笔勾销。不仅如此，还将升任你为新殿主！”
“新殿主？”雀面无表情道，“那可够意思。你爹说的？我看不全是吧。三殿主虽然权势滔天，但决定新殿主的人选，还不够格！”
雀靠近鸾，小声道：“是教主让你来的吧。让你来我这当说客！”
鸾脸色涨红，气道：“我为你好，去求我爹把这个任务派给你。我为了什么？为了求我爹，我答应去当什么狗屁圣使……你倒好，你清高，我是什么，没我爹我什么都不是！是这样，是吧……”
说到最后，鸾已经泣不成声。雀将她抱入怀中，连说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一类的话。雀想，如果不是鸾，她走不到今天，看她如此伤心，自己也分外难过。
“一，一见面，你还，还拿刀捅我。好，你要杀我，现在就动手吧。我知道你认为是我出卖你，才让你沦落到这般田地。”
鸾断断续续说道。雀心虚，不敢回应。
“如果是我害了你，现在还用找你，来求你吗？你知道一年来我过得有多苦马？你被陷害，我比你更难受。一直想办法救你，帮你。都是我瞎了狗眼！”
雀抚摸着女人的发梢，等她消气。
“你就一句话，去还是不去。你不去，多的是人等着！”
临末了，鸾还重重锤了雀一拳头。
雀无可奈何，只能答应去。
“具体的，要我怎么做。那人可是皇亲贵胄，不是我保护就有资格保护的。”
雀答应之后就立马转悲为喜的鸾急忙回道：“这个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去就行。”
雀不安道：“你了解我，经历了之前那件事，我现在有些杯弓蛇影。你不讲清楚，我实在不放心。”
鸾拍了拍雀的额头，乐道：“还有你雀怕的事。”
“其实也不复杂，就是需要你收敛一下自己，去扮演一个人。”
雀问道：“什么人？”
“也不是人，是人，就是以前不存在，现在有了的人。简单地说，你要潜伏进赵家，扮演一位小姐。”
“哪个赵家？”
鸾意外道：“呀，这个你都不懂，当然是燕州靖安侯赵家啦！”
“原来如此。”
“总的来说，赵家家主赵不阿年轻时曾有过一次恋情，后来不了了之。现在那位故人的女儿找上门认亲。赵不阿认出了女孩的玉佩，玉佩上刻着弄影二字，是当年的定情信物。便知道眼前的女孩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立刻相认。这位弄影小姐自此找回了自己的父亲，成为了赵家千金。故事就此剧终……”
“打住打住！”
雀阻止鸾继续俏皮，插嘴道：“你是让我去认爹？”
“对。”
“赵不阿也被你们打点了？”
“没错。”
“真是神通广大。想来也是，对自己外甥好的事没理由不做。何况保护人还是……”
鸾郑重其事道：“还是手眼通天的……”
雀又插嘴道：“是无法无天吧。”
两人异口同声道：
“红尘教。”
“文字游戏玩完了。这么看来，我确实只用动身，别的全不需要管。毕竟这位私生女小姐以前干什么可谁都不知道。”
红烛的火光摇曳生花，是整间石屋唯一光源。
久久的静默过去。
鸾开口道：“也不仅如此。尽管赵不阿不用担心，但除他以外，赵府没人知道真相。”
雀不满道：“你们要我死啊！”
鸾坏笑道：“哪能啊，这点小事红衣大人不会帮不到吧？”
惨了。雀想，用死人脑子都知道，放她回去，还可能爬上那虚无飘渺的殿主之位的任务不可能那么简单。
不待雀再问，鸾提醒道：“不仅是保护哦，重要是帮扶，帮扶！”
雀心照不宣道：“懂，跟半个天家作对嘛。”
“那是，雀你可是最懂这件事的人了。毕竟经验丰富。”鸾事不关己似地道，“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雀假作后悔道：“果然，戏子无情，婊子无义。刚才那在那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现在就眉飞色舞，一幅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真不该心软！”
“别这样，雀，答应人家的事情一定要办到哦！”鸾作了个飞吻，有换成凝重的表情道，“不然，我会，会，会很痛苦。”
“而且，不是你一个人孤军奋战，我和教主在恰当的时机都会施以援手。”
“别跟我提‘教主’这两个字。我这里可没什么‘教主’。”
雀语气含怒，不在嘻嘻哈哈。
看到此情此景，鸾也不敢有所多言。
两人同时盯着这屋内唯一引人注目的事物，红烛，然而心思却各自不同。
雀看着燃放的烛，想着自己，或许马上将像这蜡烛一般，燃烧最后的生命，照亮的却是别人。最后成为这漆黑的石屋浪花般短暂的一瞬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壹·任务与报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