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暗度陈仓”（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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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屋外雀鸟叽叽喳喳，柳春絮半睡半醒时还有些恍惚，以为自己还身在河桥村。只清醒后不得不认清现状，自己不仅回到了曾经又爱又恨的父母身边，最重要的是，她怕是轻易都不能见到阿暮了。
以前她最爱的便是吃饭，如今她最害怕的也是吃饭。她实在不明白，为甚么她一定要早早地来道父母房里跟他们请安，请过安后，又为甚么一定要陪着他们用饭。明明他们也不熟啊。
看着父亲殷切的眼神，还有那冷酷无情的母亲，柳春絮实在是心累。
没有了阿暮的声音，外加上昨夜吃得太多，又无人陪她散步，此刻再精美，再秀色可餐的食物吃到嘴里也是味同嚼蜡，尝不出半点味儿。
终于将一顿饭忍过去，柳春絮连忙站起身，生怕二人要挽留她一般，“不打扰父母和母亲，女儿先退下了。”
看着女儿落荒而逃，好似有人在后面追的模样儿，柳淮江心里十分受伤，第一千零一次长叹，“不想女儿竟是同咱们生分了这么多，连句话都不愿跟咱们说。”
柳春絮一人坐在湖边，看着湖内自由自在游来游去的鱼儿，十分羡慕，何时她也能这般来去自如。意料中的，从东都来到岳阳府，不过是一个牢笼到另外一个牢笼罢了。
忽地，隔着湖的院子外忽地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伴着一阵阵熟悉地求饶声。柳春絮仔细听了听，好似是……高鹏，这刚到了岳阳府，他能犯什么事儿？若是从前，柳春絮自是不会过问，毕竟高鹏到底是她母亲的人。然而，高鹏不仅是一路将她送到了岳阳府的侍卫，之一，最重要的是，他跟阿暮的关系十分不错。
不看僧面看佛面，到底是有几分香火情。
柳春絮站起身子，带着丫鬟连忙赶了过去。到了地方时，入目可见，高鹏趴在长长的长条凳上，那一下下的板子重重地打在他身上，已经见了血。
柳春絮气得发抖，高鹏一行侍卫刚刚才将她完好无损地送到岳阳府，不过一夜，连十二个时辰都等不得了，他们都不等及要打人了。所以，这原本究竟要打得是谁，是她的脸吗？
今日打得是高鹏，明日是不是就是封遥，后日是不是打算连她身边儿的贴身丫鬟也得压过来，一个一个儿地审，一个一个儿地打。
“住手，都给我住手。”柳春絮气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怎么，连一日都不得，就这般等不及要打我的人了是不是？既是这般见不得我们来，流湘，芸湘，收东西，咱们走，马上走。惹不起你们，咱们还躲不起吗？高鹏，你也跟我一起走。我倒是要瞧瞧，谁还敢打你。”
“郡主，千万莫要生气，都是奴才的错，只这高鹏的的确确是犯了错。”
都是公主府的旧人，谁不知道和顺郡主脾气是顶顶的好，谁也不曾料到，一向温和的郡主竟是发了这么大的脾气。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卫。地上当即跪倒一片，老实跪在地上的程潜再次为自己捏了一把汗，都不知道自己今年到底惹了哪位神仙，前边儿刚得罪未来的郡马爷，如今好了，连好脾气的郡主也得罪了。可是他明明是按规矩来的，他也不过是惩治了一个小小的犯了错的侍卫罢了。
怪道文管事将这犯错的东西丢给自己，封遥那小子也不肯管，只道自己也不过是一小小侍卫。只有自己是个傻的，竟然巴巴儿地凑过来。
这一番吵闹自然惊动了李清素和柳淮江夫妇二人。
看着气得连手指都在抖的女儿，不说柳淮江，连李清素都惊讶极了，二人对视一眼后错开眼神。记忆中的女儿可从来不会生气，无论丫鬟们犯了甚么错，她都可以视若无睹。别说，看着这么鲜活的女儿，哪怕只是生气，也叫二人极其欣慰。
“文英，你说说，这高鹏到底是犯了甚么错，刚来一日就挨了打？”
文英闭了闭眼，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回殿下，这高鹏今日一大早就鬼鬼祟祟在园子里晃来晃去，奴才见到后自然要问上一番。谁料，这高鹏一见奴才，竟是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当着奴才的面儿，将那封信给吃了。殿下，咱们公主府一向管理森严，这高鹏若是没有问题，怎会身上携带一封信，那信若是无事的话，他又何必急忙乱窜地将信给吃了。最关键的是，这信到底是谁写得，又是写得甚么，他心里又藏着甚么鬼，竟是这般急不可待地要将这信毁尸灭迹。奴才以为，这顿打，他挨得不亏。”
文英自然知道这高鹏打得不是时候，这板子打下去，定然会得罪郡主。奈何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人的立身之本，他也只能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跑一个。故此，他想来想去，只得将这球给踢到旁人脚下。
于是，程潜便成了这倒霉鬼，谁让他是负责整个避暑山庄的安危。
“唔，那打得倒也不算冤。”李清素依旧是毫无表情问道：“所以，那信，到底写了甚么？本宫十分好奇，高鹏，你跟本宫说说。”
高鹏：“……”这要他怎么说，他原本打算咬紧了牙，自己撑过去，谁能想到这事儿叫郡主给撞破了。原本打几十板子也就罢了，如今，面对长公主殿下，他，他这回怕是连命都得卖给行哥儿了。
呜呜呜，他到底是做了甚么孽，他若是没有吃饱了撑的，跑出去猎兔子，哪里会碰到守在门外守株待兔的行哥儿。若是没有碰到行哥儿，哪里会有这么多事儿。
还有郡主，好心是没错，但是他一个孤家寡人，除了遇见行哥儿以后连连挨打以外，他从前可是从来都没有犯过错的。让她这么一搅和，说不得还得再加上几十板子……
还趴在长凳上的高鹏，粗糙的手搓了搓脸，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此时，柳春絮也反应了过来，高鹏一个孤家寡人，哪里用得着写信。所以这封信是写给谁的，显而易见。至于这封信是谁写得，她也心里有了数。
只是，她哪里敢说。她若是说了，她母亲定然得扒了阿暮的皮不可，这个阿暮，怎地胆子竟然这般大，她都说了，她母亲是个十分厉害的，他这是打算连命都不要了吗？
柳春絮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生怕高鹏将阿暮给扯了进来。可是面对她母亲的质问，公主府的刑罚，高鹏又能坚持几天。若是这高鹏丢了性命，阿暮，他怕是也要后悔一辈子。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柳春絮急得额角汗水一滴一滴落下来，“母亲，这信……”
“求殿下恕罪，这信，是奴婢写的。”流湘怎么可能不懂自家郡主的心思，若是将萧公子扯进来，殿下一气之下，再将萧公子给打了，那殿下同郡主母女怕是这一辈子也好不了了。主子落不到好，她们丫鬟又能落到甚么好。再说，身为主子的丫鬟，她就得替郡主排忧解难。
坐在黄花梨木雕花玫瑰扶手椅上的柳春絮惊得当即站起身子，“流湘，你在做甚么？你赶紧起来……”
“郡主，您和奴婢一道长大，您向来疼爱奴婢，奴婢对不住郡主。今日奴婢丢了主子的脸，是奴婢罪该万死，只求郡主莫要气坏了身子，奴婢愿意领罪。”
“你个要死的，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在主子眼皮子底下做下这等子的丑事。”明嬷嬷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哭着捶打着自个儿的女儿流湘，一面又跪在流湘身边，朝着李清素不断地磕头认错，额头渗出了血，也恍然无觉，“殿下，是奴婢的错，没把这丫头教好。求殿下看在奴婢伺候殿下三十多年的份儿上，要罚就罚奴婢，这丫头年纪还小，求殿下再给这丫头一次机会，求殿下了。”明嬷嬷可是历经后宅几十年的老嬷嬷了，这种小把戏在她们看来，不过是过家家一般，也只有这群小丫头觉得自己演得还像一回事。只这回牵扯到了小郡主，她们做奴婢的可不就得替主子背黑锅。
她边哭边轻轻地拍了拍女儿薄薄的背，没想到啊，女儿年纪虽小，却是深得她的真传，不愧是她教出来的女儿，主子的好丫头。一时间，得意的嘴脸便露了出来，明嬷嬷赶紧捂住嘴，偷偷抬头，便瞧见自个儿的主子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话说柳春絮看着自己的奶嬷嬷和一心为自己的流湘跪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哪里还能忍得住，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也跪在了自己母亲面前。若非身后的流湘拉着自己，朝着自己不停使着眼色，口中还道：“郡主，是奴婢自己犯了错，奴婢愿意领罚，郡主您莫要生奴婢的气。”
柳春絮只得含着泪，额头点地，替自己的奶嬷嬷和流湘求情，“母亲，千错万错都是女儿的错，明嬷嬷是女儿的奶嬷嬷，流湘是女儿的丫鬟，是女儿没有教好她们，求母亲饶了流湘。”
看着下首伺候了自己一辈子的明喜，眉飞色舞演着戏码，不由地再次想到了那个疯癫如痴儿的明喜，还有那个自戕在自己面前的流湘，看着看着又同面前的流湘慢慢重叠在了一处。
忠心好啊，都是她公主府的好丫鬟。
“好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过是一封信罢了，打了打了，闹也闹了。至于流湘，就罚俸半年，都回去吧。”
一场闹剧结束，柳春絮回到房里，下定决心，下回定要将阿暮狠狠打上一顿。大清早地就闹得鸡飞狗跳。
“等我见到阿暮，定要狠狠捶他一顿，不能白白叫流湘你替他背了这回的黑锅。”
芸湘绞干帕子，流湘接过后捂着哭红了的双眼，噗嗤笑了出来，还颇是闲情逸致调笑道：“有郡主这句话，奴婢这黑锅也不算白背了，就怕郡主狠下心，舍不得。”
“流湘，你也笑话我。”柳春絮噘着嘴，轻轻捏了捏流湘红润的脸蛋。只静下心来后，又在想，也不知那信里到底写了甚么。
“奴婢哪里敢，奴婢只是觉得，郡主比在东都有了许多烟火气儿，若是东都里的那群人见了郡主，谁还敢说咱们郡主是个木头美人儿。”
只有芸湘还是云里雾里，“流湘姐姐，原来你跟那高鹏不是真的。嗐，亏我我当时还苦恼了半天，流湘姐姐怎地就瞧上了这么个傻子。”
闹了一场，主仆三人关系更甚从前。
门外的萧暮行一夜未睡，大半夜爬上山，巴巴儿地从天黑好容易等到了天亮才等来了出门散步的高鹏，不知费了多少口舌，说了多少好话才将信递出去。偏偏他又舍不得走，躲在门外，这一等又等了一上午，终于等到了又一次扭着屁股，一瘸一拐偷跑出来的高鹏。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暗度陈仓”（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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