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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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地一口吐掉口中的血后，此时的萧暮行全身上下都汗湿透了，头发如同被水淋过一般，鬓角零星有几丝散落的碎发贴在脸颊，身体上更是几十道细长鞭痕，被血迹染红的衣裳如同破布一般裹着残破的身体，血丝不停往外冒着，接连几日备受摧残的身体，此时更如那长在野地里的蒲公英，好似风一吹便要散了。
羸弱不堪的人，躺在柴房内的干稻草堆上，口中发出呵呵的笑声，好似是在嘲讽，嘲讽对方，除了这不入流的下三滥手段，又能将他如何。
只这行为在程潜看来，他潜意识里也认定了，这萧暮行怕是当真存了死志。间或身旁几人唠唠叨叨不停。程潜终于退却了，当即掌风化刀劈晕了萧暮行。
在晕厥之前，萧暮行忍不住当真要落泪了，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成功了。
半个时辰前。
萧暮行从来都是未雨绸缪的性子，一想起被那鞭子抽打，他都忍不住要缩起身子，疼，实在是太疼了。
他也实在是害怕了，害怕自己或是哪一次真的受不住，真的可能会说出姐姐住处。
一想到此处，他就更害怕了。他简直不敢想象姐姐若是像他这般被困在这里，受到这样的毒打，若是那样的话……倒还真不如今日自个儿死在这里算了……
暗自下定决心后，他哽咽着对三个小喽啰道：“哥，我这身子骨儿怕是实在不成了。”
果不其然，这番话将三人吓了个好歹。萧暮行想，这些人还没从他口中得到姐姐的消息，也未能得到大笔银钱，定然是舍不得他这么快死掉。可是死不掉却不代表不会折磨他，他只得拿自己的命来赌一把。
赌赢了，他就有机会活下来。
赌输了……他兴许就真的死了。
索性，他真的赌赢了。
他摸了摸怀里仅剩的一角银子。
索性，他的银子，果然不是白花的。
……
院子里，李清素正与驸马柳淮江正在品茗煮茶。
跪在下方的程潜，左手拇指和食指各有一圈十分明显的牙印，深可见骨，可见用力之狠。
“奴才无能，险些叫这萧暮行在奴才面前……咬舌自尽。”
惊得柳淮江险些丢了手中茶盏，“好好儿的，他作何要咬舌自尽。再说，他都病成那般了，又如何会有自尽这想头儿？”
程潜垂头不语，他总不能说，是受殿下之命，又将那萧暮行给抽了一顿，将人激怒。最后，终是道：“都是奴才的错。”
“好了，何必为难他，是本宫叫他去的。本宫就想瞧瞧，这小子到底能不能经得住本宫的考验罢了。”
柳淮江挥手让程潜退下，替李清素倒了一杯热滚滚的茶水。闻着茶香，柳淮江好一番劝解道：“殿下慈母之心，难能可贵。只我以为，那孩子既是连续两回拼了性命不要，也不肯将咱们春絮推出来，足以可见其心真诚。”
隔着案桌，柳淮江拉了拉李清素的手，又道：“殿下，放过这孩子吧，也放过咱们春絮好不好，嗯？您也该瞧瞧，再这般下去，便是这孩子能熬得住，咱们春絮怕是也熬不住了。”
……
晌午时，柳春絮站在若水县衙外。
朗也黑着一张脸，紧紧抿着唇，手中却是拿着一把宽约三寸的宽刀，眼神冷厉，盯着面前的县衙，“整整两日两夜，如今整个若水，只剩下这座宅子了。”
朗天也赶了过来，眼神沉沉，怒视着崔光，“阿也胡闹，您也跟着他胡闹。这是甚么地方？阿光，这是官府，是县衙，他们这些小的疯了，你也跟着疯了不成？”
崔光却是一把推开朗天搭过来的手，一双眼睛好似淬了寒光，压低着声音道：“朗天，旁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阿暮便是我的命，如今我的命都快没了，我还怕这官府么？”
“阿暮是你的命？难道灵均便不是你的儿子了？”
“你若是害怕便带着阿也离开便是，这县衙，今日我是定要闯一回的。”
二人一个要拦，一个要闯，就这么在县衙大门前大打出手了起来。二人身手之好，拳脚之狠，动作之快，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灵均啊，你不是说你爹不过是个打铁匠，手上功夫有限吗？”高鹏摸了摸那日被被崔光狠狠踹了一脚的肚子，面露悲戚，他可是足足躺了一日才爬起来的。
封遥早在那日被崔光捏住脖子的那日，心下早已是有了定论，只今日看到二人真正功夫之时，心下依旧难免有所触动。
柳春絮眼看二人来回打了一盏茶功夫也未曾分出胜负后，清透的眸子盯着朗也，后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冷道：“大家已是连续辛苦两日，最后这一处，便由我亲自领人去。你们亦不必愧疚，各位都是他的骨肉至亲，你们的心，阿暮他定然是知晓的。只这里到底是官，你们是民，唐突不得。只这小小的一座县衙，却是拦不住我的。”
林氏紧跟在柳春絮身后，拿着帕子擦着眼道：“柳小姐说得是，只我是阿暮的娘，我却是要同柳小姐一道进去亲眼去瞧瞧，瞧瞧我的阿暮到底是否在这儿。”
萧楚山父女二人亦是点头。
秦嘉月当即也跟着表态，“柳姐姐，你放心，刀山火海，我定是也要陪着你一同去的。”
崔灵均亦是跟在后面，从前清脆的嗓音已是嘶哑得如同乡下嘎嘎叫的鸭子一般，“就是，姐姐，阿暮哥就是我亲哥，谁也不能拦着我去。”
随着大家伙儿纷纷表态，先前退缩的人，心里的胆气好似也跟着膨胀了起来。
柳春絮看着跟在后面的一大群人，心里更是酸涩：阿暮，你瞧见了吗？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
内心更是期盼着，阿暮一定要在这里。否则，她是真的不知道，还要去哪里找他了。
深吸一回气，柳春絮心里将脑子里能记住的神仙菩萨来回默念了几遍，终是开口道：“封遥，敲门吧，就说我亲自来拜访县令大人来了。”
那开门的小厮刚将门打开一道缝隙，封遥、高鹏等人顺势便将大门推开，不过片刻，县衙后宅内便涌入了一大群、身着各色、穿戴不一的人。尤其这些人各个儿配着刀剑，眼神也带着刀，实在是太吓人了。
县衙内的方县令这两日那是日日心慌，怕得就是这一日。听闻连走到跑赶来的小厮来禀，柳春絮亲自上门儿，顿时魂飞魄散。
柳春絮刚踏进县衙后宅，正待入二门，便听见一声焦急的呼叫声：“有信儿了，有信儿了，阿暮有信儿了……”
天知道，远远听到这个消息时，柳春絮显没再次哭出来，她抛掉了贵女的矜持，一路小跑至门外，看见大门外的萧寒路，跑得连鞋子都丢了一只，眼睛泛红，递过来一封小信，“柳小姐，叔，婶儿，咱们行哥儿有消息了。”
林氏一听，当即抱着萧楚山嚎哭了出来。
柳春絮一把从萧寒路手中夺过信，心里砰砰乱跳，直到瞧见那信里，不过只言片语，“今日傍晚，清流河下，一万两现银，一手交银一手交人。”
她一手将那救命的信紧紧贴在胸|前，另外一只手狠狠地揉了揉眼睛，对着封遥示意道：“封遥，你现在就去，准备一万两现银。”
县衙门口抱着林氏痛哭的萧楚山，一听这“一万两现银”，当即晕了过去。
……
柳府。
明嬷嬷是磨破了嘴皮子，也不敢相信，面前这个倔强、说甚么都听不进去的主子哪里还像是他们从前温顺乖巧的郡主。眼看说服不了自家郡主，明嬷嬷狠狠跺了跺脚，当即吩咐下人，将她送去县衙。明嬷嬷想，自己管不了，殿下总不会放任不管小郡主。她既是劝不了，便让郡主的亲娘来劝，她就不信了，这当亲娘的还管不了自个儿的女儿……
“你们不必再劝，那一日丢下阿暮，已是叫我时时刻刻都在悔恨。我管不得这许多，危险也好，便是丢了性命也罢，我只知道，我定是要同阿暮在一处的。若是这回我们当真要死了……流湘……你便带着这封书信……送去岳阳府……”
柳春絮强忍着眼泪，勉强露出了个笑脸，双手拉着流湘道：“好流湘，咱们自小一道长大。听嬷嬷说，你还不曾会说话时，便陪在我身边儿了，刚会走路，就知道照顾我。咱们也许久未曾说过贴心话儿了。这回，我必是要同你说，我怕是再不能离开阿暮了。生也好，死也罢，从他将我一人送走时，我便该知晓，我这一辈子，再不能将他忘了。”
流湘亦是拿袖口抹着眼泪，“郡主说得是，自那年殿下离开东都，咱们进了宫，皇后娘娘派来的嬷嬷日日夜夜盯着咱们。郡主吓得话儿都不敢说了，更是极少同奴婢说这些心里话儿了。只郡主该知晓，郡主想做的事，奴婢哪一回不是帮着郡主。自萧公子出现，郡主是一日比一日高兴，奴婢如何不是看在眼里。这萧公子失踪后，奴婢更是瞧得真真儿的。郡主放心去便是，只奴婢就一句话，郡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奴婢再不会独活。郡主是奴婢的主子，断没有主子不在，奴婢活着的道理。”
五年来，不曾说过掏心窝子话的主仆二人，抱头痛哭，涕泪连连。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来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