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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解铃还须系铃人 ...

  •   车马狂颠,浸月搂着心月和她的孩子,任由魏子书带他们驶向未知之处。她心里有丝不好的念头,细究又琢磨不透,有那么一瞬,她希望能永远这样坐在马车里颠簸下去,所以当马车由疾驰渐缓,由颠簸趋平时,她的心反而愈发不安起来。果然不出所料,没过一会儿,子书叫停了马车,说目的地到了,然后把心月和孩子托付给接应之人,便赶去了北里瑭那。浸月不问不语,心中已然明了魏子书送自己和姐姐避祸的是什么地方,这气味儿,这氛围,这连猫哭都要半噎着的地方,她曾玩命儿似的从这里逃走,可转了一圈儿,又回来了。偌大个龙沽城竟找不出个安全的地儿,唯独这——宫深不见底。

      北里瑭登基前后,太多内忧外患要处理,浸月她们刚到宫里的时候,后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还被关押着,接应她们的,都是魏子书家的亲信家丁,除了照应她们外,还得兼职值班轮哨报信巡视,个个儿都搞疲惫战术,强撑着做事儿。魏子书也自打送她们到此后,便没再出现,心月一面操心他,一面操心孩子,一急之下没了奶水。眼看着那些专门来帮忙的人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浸月知道自己绝不该在这时候多事,只得自己指挥众人搞来一头母牛放在院子里,天气已十分地寒冷,每次挤上一天的量也不会变质,需要时就煮熟给孩子喂下,余下的,就让心月喝。其余饮食,像白水鲫鱼汤、松茸乌鸡汤这些的,也都是时有时无,下人送来便喝,没人送,她就跑去御膳房翻些黄芪当归党参等干药材一起炖了,两个大人一起喝。

      没三五日的工夫,宫内诸事见妥,先前来伺候他们的家丁仆人们,也陆续换成了宫女太监,众人渐渐各司其职,她姐妹二人和孩子的寝食也改善良多。

      七天后,心月和孩子被夫君接走,而她等待的那个人和一个解释,却还迟迟未到。望着屋外宫女们陌生而麻木的脸孔,她欲哭无泪,仰起头,只有一股鼻血蜿蜒流下。她心道,难道是补品吃多了?

      转眼到了冬至,天黑得特别快,宫里前月被囚禁的宫女多数都放了出来,这里服侍她的,是个叫五儿的,她曾经问过五儿知道六儿这个人吗,回应是五儿迷茫地摇了摇头。其实她和当年伺候她几个月的六儿并无甚感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问这个问题,大概是总想为自己找到一丝一毫和这个皇宫有关联的事物罢。

      看着五儿娴熟地淋罐烫杯,将冲沏好的盈盈茶水递到自己面前,浸月也作势把茶杯放在自己鼻下嗅了嗅,可惜心浮气躁,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干脆一口喝下,让半沸的茶水滚入腹中,把那些不安和疑虑统统带走。

      “五儿,这里可有酒?”她总算想起了可以打发时间的法子。

      “你何时学会自己喝酒的?”吕东安,不,北里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终于敢上门了,浸月在心底问候了一声他的奶奶,便哗啦站起来,与此同时,身边噗通一声,五儿跪给了下去,紧张地说:“奴婢叩见圣上。”

      浸月想着他现在这招不得的身份,心里的怨气就不由得蹭蹭地往上蹿:“五儿,你先下去吧。”把你支开,我要好好跟他算账。五儿不敢动作,只抬头看另一个。“

      “下去吧。”北里璜也说了句,五儿这才应声退下。

      不知是不是浸月想歪了,她竟然觉得五儿的表情和声音里有点欣喜讨好的味道,扭头瞪着北里璜,好几日未见,还真得刮目相看:明黄色的双龙夺珠吉服甚是合体,忽略;头顶上没有发冠,乌丝垂坠在脸侧,好不风情,忽略;面色白得像洇了水的宣纸,越发让人想疼惜,还是忽略。

      “浸月,我知道你有一肚子的话要问我,不过,先容我在你这里睡一会儿,攒点精神。”他何尝不知浸月的心思,只是当前宫里有太多急事要事需打点,刚刚被收抚的大臣们虽对他有所忌惮,却仍作持袖观望状,不甚出力,所以他凡事皆躬亲备至,连续几日不见她,纯属无暇来探。今晚他脑子跟灌了铅一样沉,明知道可能要面对她的一番疾风骤雨,却还是忍不住想过来,仿佛只有这里才能让他暂时闭会儿眼。

      浸月见他倦倦地,只脱了鞋,合衣躺倒在床上,凑上前去,发现他双眼紧闭,样子极疲惫,想了想,只得忍下一肚子的气话,默默坐在床边生闷气。过了一会儿,她看他的眉头还是没舒展,就吹灭了火烛,殿里暗了许多,只有炉盆下泛着星星火光。

      “我若说明了,你怕是不愿来皇宫陪我了。”北里璜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浸月愣了一下,才反应到他是开始跟自己解释了。过了许久,她都不知该说什么了,也是因为,有太多的话,一时说不完。

      “我若说,我筹划这次围宫,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再见你一面,你可相信?”幽深湛透的眼底里映着点点火苗飞星,如若此时浸月朝他的眸子望一眼的话,定会为里面深沉的情绪所动容。“作出那个决定之前,我对自己说,若此举成功,你我能在后宫相见,我便要对你说我的心……然后,让你选……可你却自己逃了出来,让我惊喜无措,那时候的我,还是太自以为是的认为还能给你去留的选择,可越到后来,就越不想你走,真希望时间永远停在净蟾庵的那几日……”

      “说这些,让我感动吗?”她看着绘凰绣凤的床单,虽然心内汹涌,却仍不能原谅他对自己的隐瞒:“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我!你知道魏子书接姐姐回府的那天,我是多么难受吗?我多么希望那个人是你,然后带我走,离这里远远地,只有我们在一起。”她很想哭,但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

      “我知道,不该瞒你。”北里璜不再为自己辩护。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要离开呢?”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离开。

      他猛地起身,严厉地盯着她道:“你要离开?去哪里?”你可知你已经无家可归了吗?

      “不知道,也许,去找心月吧,总之,就是不要再做什么皇后妃子!”

      他眯了眼研究了她很久,目光不再炽热,道:“你以为你会是这里的皇后吗?”

      浸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失望和失落的情绪在脸上一览无遗,她以为以自己和他的关系,怎么也会被他恳请在后宫做个妃子什么的,心底一凉,却更加口硬:“不是简直更好,我立即走人,你去娶你的三千粉黛吧!”最后一句说出来,她更伤心了。

      “你若是想当,后宫之位随你挑,只要我给得起,包括皇后。”他的口气又软了些。

      “我不稀罕!我只问你,你没做皇帝之前,把我当做什么?做了皇帝,又把我当做什么了?”

      “你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

      “晚?”浸月不知他什么意思,说:“当然不晚,现在知道了,趁早了断,免得日后更加烦心!”

      “你一个女人,没了别人尚不能自保,怎么总是说这些狠话。”其实,他心里也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或许,她就是要闹吧。

      “真的,东安”浸月言语戚戚道:“你是皇帝了,我们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潇洒自如了,若我从一开始便知道,无论如何也不会那么快地决定和你在一起,因为我根本不喜欢这里,况且,这里还有那么多女的,哪怕是给我皇后当,我也觉得憋屈。”

      他略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她的心气儿这么大:“浸月,我知道你这个人与众不同,只是,你总辨不清形势,容我忙完这几日,跟你细说,可好?”

      她当然不肯依,还要跟他争论什么,却被他一把揽到怀里:“一起睡吧,我真的太累了。”

      她跪在他怀里,低头见他的脸色白得竟有些朦胧的透明感,就如同很久前在刑房里见到的一样,忽然想到他越疲劳便越孱弱,越孱弱便越妖柔,那么他现在的身子一定是在被狠命透支,于是不忍再多做纠缠,顺从的躺下。气愤归气愤,然而一躺在他怀里,又是出奇的依恋,她懵懵睡去,梦里,看到绚烂缤纷的色彩,却怎么也辨不清那是些什么色,喃喃中,她把头靠向东安的肩头,感觉有人在轻轻的摩挲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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