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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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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表演十分精彩，特别是望月未来的钢琴独奏。
聚光灯下的她梳着精巧的发髻，那袭浅蓝色拖地礼服衬得她本就雪白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她坐在三脚钢琴前按动琴键的样子像极了公主。
或者说那样的人本来就是公主吧。
有一天，王子会骑着白马，手持利剑披荆斩棘来带你前往幸福的国度。
嗡嗡嗡——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知江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了大礼堂。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冰冷又有些不耐烦的声音，“老爷子执意要见你。”
“还没有放假。”知江背靠着墙壁，抬头看着璀璨的夜空。
“不行就请假吧，等你放假了老爷子人都不在了，”男人的语气不容反抗，“最迟下周，你必须回来。”
“荣叔，您就这么盼着我外祖父早点咽气吗？”知江的语气满是嘲讽，这个荣叔是她二姨母的丈夫，同样是入赘，但是和知江的父亲不同，他对源家充满了野心。
虽然比不上安倍家，但不管怎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一点他很清楚。
“你这是跟长辈讲话的态度吗！”男人显然没有想到知江会说这样的话，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个不受重视的女孩儿一直都是家族的边缘人物，从小她都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长辈听到他的话知江不由得冷笑一声：“荣叔您是养育过我还是关心过我？从来没有尽过长辈的职责却妄想得到作为长辈的敬重，您还真是想得挺美。”
之前接到的电话是外祖母打来的，外祖母告诉她上周外祖父突然旧疾复发住进了医院，本来不想告诉知江这件事，但是外祖父在经过抢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要见知江。
这是知江从来未曾设想过的发展，在她的记忆里外祖父很少和她说话，虽然不曾像别的亲戚一样对她冷眼暗讽，但是也没有给过她特别的关爱。
电话那头的男人被知江的话气得够呛，于是恶言道：“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唤，一直装成一副乖巧的模样，现在终于原形毕露了。”
“那您呢？”知江不怒反笑，“胡乱叫唤了这么多年的老狗，真的不会累吗？”
“源知江！”
“请您搞清楚一个问题，再不受待见我也是源家名正言顺的血脉，而您一个外人算什么东西？”知江冷笑一声，“你们很慌张吧？害怕老爷子突然去世却没定下继承人。不过请您找一个姓源的人来和我说这些，您还不配。”
说完，知江不顾男人的怒吼果断挂掉了电话。
她不知道外祖父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想要见她，源家的其他人也不清楚。所以他们很慌，他们大概能猜出老爷子打的是什么主意，毕竟安倍家想要和源家联姻这件事他们都知道。联姻对源家来说自然能带来经济上极大的裨益，但是这样一来也就代表源知江将会掌握住源家的整个命脉。
一开始以为能将这个小丫头作为棋子捏在手里摆布，但在打完这通电话后他们才意识到她根本就不是逆来顺受任人欺凌的傻白甜，她那双尖利的爪牙一直藏在暗处。
也是，那毕竟是源千代的女儿。
知江万万没想到，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妈妈会是在班导的办公室。
知江推门走进教职员室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用木质发簪盘着长发的女人正背对着自己。老师见知江进来便赶紧招手让她过去：“源同学，快过来。”
知江诧异地走上前：“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知江，家里出了点事，妈妈是来接你回去的，”女人转头看向知江，“妈妈已经和老师请过假了，你回教室收拾一下东西吧。”
知江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定这不是做梦。
其实在看到女人正脸的瞬间知江便认出了这是自己的妈妈，只是事发突然，她的脑袋根本来不及进行下一步运转。
她怎么突然回来了……难道？知江的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外祖母不是说经过手术之后老爷子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吗？
可如果是这样，十一年没有回家的妈妈为什么会突然回来？
“源同学？”见知江发愣，老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知江回过神，朝老师鞠了一躬，“是，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知江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和老师交谈着自己的学习情况，看上去像极了一个普通的母亲，全然没有缺席了女儿十一年人生的影子。
不愧是我妈啊，知江自嘲的笑了笑。
知江收拾东西的动作引起了中村的注意，她好奇地走到知江的课桌边问道：“知江，你是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去休息吗？要不要我帮你抄下午的笔记？”
“那就谢谢你了里奈，”知江一边说着一边往书包里塞着东西，“不过我可能要请很长时间的假，家里出了点事，我妈来接我了。”
这还是知江十六年人生里第一次说出‘我妈来接我放学’这类的话。
想来还挺离谱的。
中村点点头：“那好，你不在是这段时间我会帮你整理笔记的，放心去处理家里的事吧。”
“谢谢你，里奈。”
“没事，等你回来哦！”
知江朝她挥挥手，拎着书包跑出了教室。
虽然不太想回去，但是这次好像真的是逃不过去了啊——
“嘶——”低头朝前跑的知江并没有看到前面有人，于是直直地撞上了那人的后背，她连忙揉着额头道歉，“真是对不起！”
“你是又想因为违反风纪被罚吗？走廊上禁止奔跑。”望月精致的脸上写满了不悦，她看着眼前提着书包的黑发少女心里很是不满。
“上次被处罚的不是我，”知江淡淡地看了望月一眼，然后面向她身旁的仁王道，“对不起撞到你了。”
仁王瞥见了她手里的书包：“没事。”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我赶时间，”知江面无表情地看着望月，“而且我记得真田跟我说过没事不要站在走廊中间，会挡住别人的路。”
“你！”
知江没有理会她，见仁王微微侧开了身子让道，便快速从两人之间穿了过去。
“puri~”仁王的眼睛看着少女奔跑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个弧度，好久没看见源知江这副嘴不饶人的样子了。
望月看着仁王的侧脸心里有些失落，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看见仁王露出这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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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江，上车。”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知江跟前，源千代按下了副驾驶的车窗。
“好，”知江抬手拉了拉后座的车门，却发现拉不开，“门锁上了。”
千代回头看了一眼女儿，言简意赅道：“坐前面。”
不愧是我妈，知江再次感叹。
虽然多年未见，但到底还是母女，千代像平常的母亲一样询问着知江最近的生活情况，知江抱着书包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我听你外祖母说藤原家对你挺好的。”千代双手放在方向盘上，目光盯着前方。
“嗯，”知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是比本家的人对我好。”
听到知江的回答，千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不可否认，她对女儿怀有深深的愧疚，这种愧疚是她每年不管寄多少礼物都弥补不了的。在许多个夜晚她都会问丈夫，自己是不是特别自私？为了自己不再生活在那样糟糕的家庭里竟然能狠心丢下女人。
每次丈夫都会安慰她，毕竟他很清楚，如果千代再继续待在那样的环境里她一定会被毁掉，而且那时候被毁掉的可能不仅仅是她自己，还会连带着女儿。
其实自从知江搬去神奈川之后她有很机会和知江见面，但是她不敢，一向要强果敢的源千代最不敢面对的人是自己的亲身女儿。
知江不知道的是，其实每一年开学的时候千代都会去学校偷偷看她，国中毕业那天她其实也有到场，只是知江并没有看见她。千代一直关心着女儿的成长，只是一直是以缄默的方式。
“妈，”知江看着窗外的不断倒退的风景，“外祖父他，是不是……情况不太好。”
千代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妈’惊到了，原来知江从来没有怪过她，尽管不合格，但在知江的心里，她一直都是承认这个妈妈的。
虽然心里很高兴，但知江提出的问题却有些沉重，千代柔声道：“之前本来是稳定住了，但是突然……生老病死的事，从来就很难讲。”
千代微微叹了口气，要不是这件事作为催化，她可能现在也没有勇气出现在知江面前。
“如果外祖父去世了，你会难过吗？”
知江的话宛如一粒丢向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往事一幕一幕地在千代脑海里略过——知江或许不知道，千代作为家里的小女儿，小时候也受到过父亲独一份的宠爱，不过，这是在父亲成为家主之前的事。
虽然她有令人羡慕的天赋，但因为是个女孩儿，所以那些儿子资质平平的亲戚们开始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为了巩固地位，父亲的关注重心很快从她身上转移到了自己的哥哥们身上，从那以后，她渐渐成为了家里总被忽略的边缘人员。
怨恨吗？千代也曾怨过父亲，但是当她看见那个曾经将她高高举在肩膀上的男人苍老的脸时，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责怪他的话。
毕竟长大之后她渐渐明白了，父亲在为人父之前首先需要为一大家之主。
而现在，那个撑起她快乐童年的男人就快要死了。
“妈妈？”知江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千代。
“嗯？怎么了知江。”
“你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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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病床上的源家家主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了知江和千代。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此时却只能依靠呼吸机勉强延续生命，他朝知江抬了抬手：“孩子，过来。”
知江看了一眼妈妈，却看见她正撇头盯着别处，只好叹了口气朝着病床的方向走了过去。
源政宗看着外孙女半晌，竟笑了笑：“这丫头还是长得更像她父亲啊，是吧千代？我记得你小时候的眼睛更大一些。”
千代的眼睛仍然看着别处，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劳您还记得这种事。”
“对不起啊，”源政宗闭上眼睛长叹了一口气，“对不起，千代，对不起，知江。”
知江摇了摇头，今天是她第一次看见外祖父笑，也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温柔地和自己说话，她突然有些难过：“别说这些了，外祖父。”
“听说你把你荣叔骂了一顿？”
“是……”知江在心里再次将那些亲戚骂了一通，然后准备接受责备。
没想到源政宗竟然笑着抬手拍了拍知江的手背：“你的个性倒是跟你妈妈一模一样，之前我还想你这个性格容易被欺负，现在看来是不用担心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知江，关于和安倍联姻的事，我做好决定了——”
知江心里突然一紧。
“我决定交给你自己去做决定，”源政宗长长地出了一口，“你说得对，这些年我们几乎没有对你尽到什么做长辈的义务，确实没有资格让你为家族做牺牲。”
“外祖父……”知江想说什么却被源政宗抬手制止。
他的目光越过知江看向千代：“曾经我以为能稳固住家主的地位，能将这个位置传承给自己的儿子才是最重要的……可是生命快走到尽头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愚蠢。”
“和妖神鬼怪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居然也没明白感情的重要……”源政宗闭上了眼睛，“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也不是一个好外公……到头来，最对不住的都是最亲近的人。”
千代终于走上前开口道：“对我那几个哥哥来讲，你应该还是算得上好父亲。”
知江看向妈妈，发现她虽然语气生硬，但是眼里含着眼泪。千代吸了吸鼻子，说道：“老头子你可别死啊，外面一群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家主的位置，我那几个废物哥哥根本挑不起这个担子。”
“我已经将消息传给了各个分家，还有这件事我已经和安倍家主商量好了，”源政宗没有睁眼，“知江在我死后接任下一任家主。”
“你疯了吗！”千代的眼泪终于关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眼眶滑落，她激动地喊道，“我女儿才十六岁！你把她推到那个位置是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吗！外面那些人是些什么豺狼虎豹你难道不清楚吗！”
“知江必须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面对女儿的质问，源政宗出奇的平静，“我提前告诉各个分家和安倍家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知江——她和你一样，拥有着令他们忌惮的能力，如果家主的位置落到了他们任何一个人头上知江和你都不会有好下场，他们不会放过你们。”
站在顶端以暴制暴是最好的保护方式。
“不愧是你啊，”千代擦了一把眼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到头来还是每一步都在算计。”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