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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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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总喜欢在夜里怀念起夕阳。
而七月的盛夏,不仅有蝉鸣,还有时常伴在夕阳左右的晚霞。
傍晚的微风拂过稻田,扑面而来的是混着草涩味的凉意,她笑着站直了身子,不紧不慢地向远处小镇的方向走去。
这是她回到小镇的第三年。
与其说是逃避,倒不如说是一种选择。
“跃跃!”
常婶的一声呼唤猛然将她从回忆里拉了出来,她快步向坡上走去,满脸笑意:“怎么了常婶?手机又出问题了?”
常婶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又有人给你寄信了,大城市来的……”
镇上唯一一家小卖铺是常家铺子,远来的信件、快递都会暂时搁在店里,闲不住的常婶每次都等不及人去取,就已经将信送去人家家里。
“这次还退回去吗?”
常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从前这镇上没几个信件,自从跃跃回来了以后,她也算忙活起来了。不过这寄信的人也是固执,雷打不动地每个月一封,收信的却是毫不在意,不是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就是放在小卖铺的角落里落灰发黄。
明眼人自然也就猜出了七七八八。
左不过是年轻人那些情情爱爱,受了情伤,回家里来散散心。
原以为年轻人别扭几天过去了,两人自然会和好,可如今三年过去了,倒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倒是给大家都急坏了。
大城市回来的,家世也不错,关键是人长得也干净漂亮,随便一件下田的秧衣穿在她身上都是像是电子大屏上循环播放的广告。
天生的美人胚子,待人和善,做起事情来有条不紊,这谁见了能不喜欢?
镇上不少媒婆都盯着呢,即便知道镇上的那些年轻人配不上她,却也总是旁敲侧击地打听她。
……
贾凯跃轻轻将麻花辫甩到身后,笑着结果常婶手里的信,“不用了,我回去想想吧。”
两人一路回了镇上,夕阳照在她的影子上。
她攥着手里的那封信,愣神已久。
回了家里,老人正坐在院中凉亭里打电话,虽然听不清说得什么,老爷子笑得倒是格外开心。
也许,是在和老朋友们叙旧吧。
贾凯跃没敢打扰,径自回了屋里换衣服。
“跃!”
她闻声走了出去,“怎么了,爷爷?”
“你该不会又要和你的老朋友们出去聚一聚,然后背着我偷偷喝酒吧?”
老爷子摇摇头,但嘴上却笑得很开心。
“不是我的事,是你的事儿!”
“我?”
贾凯跃一愣,随即又明白过来了。
“爷爷这是又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
老爷子点点头,“就当给爷爷一个面子,去见见……”
贾凯跃刚想摇头拒绝,一阵悦耳的歌声便从她的裤兜里传来出来:“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
她趁此机会,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
靠在院外的白墙上,她接通了常婶的电话:“跃,小卖部这有个男人在跟我打听你……”
听到来者是男人,贾凯跃有些怔愣。
五分钟前,才和爷爷打的电话,这么会儿就找上家门了?
“不见。常婶您就说这没有我这个人儿,他找错地方了。”
电话那头传来“嗯嗯”的答应声,贾凯跃也在自己的老年机上狠狠地摁下了挂断键。
她已经逃到这里来了,谁也别想再来打扰。
吃过晚饭后,她实在闲来无事,却又不想爷爷在耳边上催婚,转头就爬上了村里的西南角高坡上的一处小凉亭。
凉风掠耳,夜色包裹着明亮的灯火。
她站在凉亭中俯视着这座静谧而喧嚣的小山村,绿荫般的水稻如草原般隐匿在山洼里,明月带着星星点点悬于空中,亮如明灯。
“我就猜到你会来这里。”
男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熟悉而又陌生。
贾凯跃站在凉亭中,不敢回头。
原以为再次见到他会是早已放下一切的淡然,却没有想到自己心里依旧还会紧张。
“你走吧……”
“如今,我对你早已没有了任何利用的价值,与其纠缠不清,倒不如早点说清楚。”
贾凯跃忍下心中的哽咽,坦然地望向他。
男人面色一冷,抓着她的肩膀厉声质问道:“贾凯跃!我不信……”
“我不信你没对我动过心!”
她偏头,挣脱他的束缚。
“是,我动过心!”
“可那又怎样?三年了,你还在这苦苦纠缠有什么意思?回去按部就班地和你的联姻对象结婚不好吗?”
“还是你又有什么别的意思?想让我做你藏在乡下见不得人的小三,还是要把我带回京市做你的贴身秘书?”
“陈易晗,我劝你还是别再有这种龌龊的想法了!”
“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陈易晗似是被她的话戳中了心思一般,双眼猩红,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之人,一种不肯放过自己口中猎物的狠厉顿时倾泻而出。
贾凯跃搓了搓自己的肩膀,转身准备离开凉亭。
“真的一点儿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有。”
阴冷的声音从背后袭来,让她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可身后之人却紧紧扼住了她的手腕。
“你什么意思?”
贾凯跃厉声质问道。
“你在这个破村子里藏了这么久,是不是都快忘了我的手段了?”
是呀。
她都快忘了,当时在京市里他是怎样靠着那些下作手段一步步爬上去的了,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混进上流人的圈子,还要冠冕堂皇的把自己当成那些受害者的救世主。
他一直是这样的人。
只不过是自己现在才发现而已。
乌云渐移,天色愈发昏暗。
“我说放手!”
陈易晗没有丝毫动静,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她说放手你没有听见吗?”
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从贾凯跃的身边划过,男人手里的拳头直冲陈易晗挥去,“这里可轮不到你一个外乡人撒野!”
陈易晗捂着半边脸,抬头望去。
面前男人一身休闲装,白短袖,灰裤子,明显就是一个大学没毕业的野小子。
他轻蔑一笑,“怪不得舍不得走,原来是偷偷藏了个野小子啊!”
“贾凯跃,你可真行!”
贾凯跃仔细看着这个突如天降的男人,她一眼就认出了男人身上的衣服是自己的。
她没有弟弟,表兄弟也早已不在这里,对于他的身份,贾凯跃表示存疑。
或许,只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孩子?
“什么藏人啊叔叔?”
“跃跃,可是我的未婚妻。”
陈易晗一愣,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怒意。
“都三年了,叔这个岁数还想撬墙角有点过分吧?”
贾凯跃也颇为不解地盯着面前之人,为了解围也不必这么说吧,这多少有点牺牲自己的感觉了。
陈易晗背怼得哑口无言,气急败坏地转头就走了。
看着老渣男败兴而归,两人笑得越发得意。
男人将一件衬衫披在了贾凯跃身上,“山上蚊虫多,小心一点。”
贾凯跃沉闷地点了点头,“所以,您到底是哪位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
“真的是你未婚夫呢?”
男人举起手机,紧跟着一阵优雅的荷塘月色铃声响起。
她不可置信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
“你的未婚夫。”
“可是,你身上为什么要穿着我的衣服呢?”
贾凯跃突然质问道。
“因为它枯萎了。”
“?”
谢瑥君将略有干枯的山茶花放在凉亭的石桌上。
“听说你们这里路比较窄,怕堵车,我坐车来的。”
“花是昨天买的,我从京市坐高铁,转火车,转地铁,又转大巴,再转公交,后来又自己走了两公里。”
“然后,晚上他们叫我去田里找你,我不小心掉里边了……”
“只是,它好像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