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淼沝

1、第 1 章

　　R市，天气转晴。
　　阳光透过枝叶洒进屋内，叶片层层叠加在一起。阳光爬上苏淮安的脸，他扭头望向窗外。梧桐树枝繁叶茂，枝叶还在往下滴水。
　　他偏过去头，闭了会儿眼，伸手去拿桌子上面的手机。
　　苏淮安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扔一边坐起身在床边找到拖鞋穿上，鞋板在木质地板上“吧嗒吧嗒”响。
　　窗户打开的时候风迎面而来，下过雨后的空气混着泥土和绿叶的气味。他头往后去了点，拉上纱窗。
　　苏淮安打开门下楼，转角处看见一小滩积水，他疑惑的抬头，看见窗户没关。他从兜里掏了张纸把水擦干净。手摸摸地板，干的。他把湿了的纸巾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又下了层楼梯。
　　客厅，舒敏穿着围裙把菜放桌子上，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眼楼梯，笑了笑：“去洗手吧，菜好了。”
　　饭桌上，苏淮安夹了口水煮青菜，听见舒敏犹豫着问他：“昨天，老师问我，你还去上学吗？”
　　他没什么表情：“病好了，会继续上吧。”声音满满的少年气息，但跟长相不沾边。
　　关于上不上学，苏家其实不在意。反正苏家基因好，脑子聪明，都年少有成。唯一不好，就是有遗传白化病。不过也是有优势，苏家视力和别的患者不一样，他们视力没有问题。
　　舒敏笑了笑：“会好的。”
　　“嗯。”
　　今天苏淮安有事，白城约他去KTV，舒敏觉得他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该出去玩，无奈，苏淮安同意去KTV和他的一帮狐朋狗友solo（单挑）。
　　包厢内灯光乱照，白城给他点了首歌。他满脸乖巧的看着他们发疯。
　　十分钟后，白城的歌唱完了，他弯腰问他：“无聊？”
　　苏淮安点头。
　　白城指了指旁边小沙发上的人：“他没事干，你去找他玩。”
　　白城不愧是社交顶级人士，他把人拉过来摁他旁边的沙发上：“好好玩，一会儿就到你俩的歌了。”
　　那人视线终于离开手机，抬头皱眉看他：“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跟这个小白毛合唱？”
　　你才白毛，你全家都白毛。
　　“别这么说嘛，他唱歌很好听的。先玩着，别打架。”
　　跟教育三岁小孩一样……
　　两个小时后，苏淮安完全睡着，白城和那帮人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又过了一小时，白城走过来点点他耷拉着的脑袋：“醒醒，该走了。”
　　他起身，走到包厢门口白城附在他白城低声说：“扭头，他们叫你。”
　　苏淮安扭头，一群人嬉皮笑脸的，站在最前面的开口：“我叫桑锦城。”
　　“刘养发。”
　　苏淮安点头：“苏淮安。”
　　桑锦城扭头问沙发上躺着的人：“阿述，你……”
　　沙发上的人头都不抬一下：“不介绍。”
　　他闭嘴，扭过来头对苏淮安笑笑：“他叫江述，阿述人挺好的，他平时不这样。”
　　“小安回来了？”客厅沙发上，苏延安乐呵呵的看着他。
　　苏淮安把换好的鞋放在鞋架上，听见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工作完成的早老板就让提前回来了。”
　　天已黄昏，夕阳斜照，枝叶晃动几下。风刮过来，风刮过去，慢慢跌落墙角。
　　舒敏端了碗汤出来：“小安还吃饭吗？”
　　苏淮安摇头，随即上了楼。
　　屋内，他从书桌上拿了香薰放窗口，从KTV回来的时候买了几支玫瑰，明天舒敏做蛋糕时会有用。
　　苏淮安，今年十八岁，十七岁休学在家。五官硬朗干净，眉眼间有几分英气，留着一头长白发，皮肤病态的白。十六岁检查出抑郁症。
　　手机弹出来条消息，他扭头，信息上写得很清楚。
　　——星期六，十八中奥数比赛，六点开始十二点结束，去不？
　　发信人，宁柠。
　　他刚想回“不去”，看见备忘录上显着“对方正在输入…”他没发出去那条信息，等她发。
　　——第一名五千块。
　　他删了前面的“不”，发送。
　　宁柠在另一边笑笑，回过去一行字。
　　——好。
　　退出微信的时候，他看了眼日期。星期三，还有两天。
　　从KTV回来的路上他都很困，白城让他先睡着到站了喊他，他没答应。so没solo成，倒是认识了群不三不四的人。
　　其实他们的名字苏淮安都没记住，就知道喊他小白毛那个，叫江什么来着。那人在包厢内沉默寡言，压根儿就没睁眼看过他，狂妄。他也不在意，从小到大，多少人那样看他数不清了。
　　苏淮安躺在床上，闭上眼。
　　一个小时后，他没睡着，困，但是睡不着。他翻身打开桌子下的抽屉，里面放着几盒药，很长一段时间，他需要药物帮助睡眠，距离上次吃这种药是上年冬至，那段时间内，他不知道自己受什么刺激了，就是和平时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他努力伪装成正常人，但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正不正常。
　　服下药的五分钟后，苏淮安睡着了。
　　看着他摔下悬崖，那一刻世界变得缓慢，恍惚那一刹那，他惊醒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苏淮安看向桌边，药被扣了两粒，怪不得睡那么久。
　　苏淮安头晕，喉咙像被蒸发的河水。桌边的水已经凉了。
　　他眼泪流的毫无征兆，滴到被单上，染上了一圈水晕。
　　不用下去，舒敏和苏延安肯定去蛋糕店了，屋内静悄悄地，偶尔有鸟飞过叫两声和风刮过枝叶发出的簌簌声外，苏淮安没发出任何声响。躺在床上，听手机叮当响，听鸟鸣叫。
　　手机信息上，宁柠发来一条消息，紧接着，是很多条。
　　——苏淮安，今年毕业照你来拍吗？
　　——苏淮安，同学都在等你。
　　——苏淮安，快高考了。我家草莓熟了，我请你吃吧，我给你摘最甜最大的草莓。
　　……
　　房间内响起铃声，他没接。仰望天花板，看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失。
　　就算自己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发现吧。
　　周六，十八中门口围满了等待自己孩子得五千块的家长。
　　苏淮安半扎头发，刘海分两缕，刚好遮住鬓角。口罩一直兜在脸上，还抹了厚厚一层防晒霜。
　　考卷发下来的时候，他大概估了下分数，抽了张草稿纸奋笔疾书。
　　二十分钟他交卷子走人。
　　屋内一片静寂，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想起舒敏两天没回家，沉静了一会儿。
　　又把他丢下了。
　　他感觉不到饥饿，从十六岁开始，他对任何事失去了兴趣。
　　苏淮安只想睡觉，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了。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怎么过了那么快？桌上有把水果刀，他举起来过无数次，苏淮安看了眼，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