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雪霏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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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霏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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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家的路上，刚才在市中心医院里，那个欲言又止的中年眼科医生沙哑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荡起：雪小姐，你的情况不太好，你的视神经萎缩得比上个月更严重了……
??没道理啊，我已经尽量地遵照医嘱很用心地保护这对眼睛了，可是现在……如此想着，眼泪又顺着泪线悄悄涌上了眼眶。天边传来一声响雷，我惊讶地抬起头，只有一片被厚厚的乌云压得越来越暗淡的天空蛮横地占住了我的瞳，近乎嘲弄一般预示着我即将面对的未来。
??天，你何其残忍！委屈和不甘的眼泪从我的眼眶溢出……雪小姐，对常人来说，适当的流泪可以杀菌，但是对你的眼睛，那是致命的……路医生的话如警钟一般响起，于是我慌忙擦抹着眼睛。
??经过一家洗车场时，一辆救护车适时地响着警笛呼啸而过。我甚至来不及看清积在洗车场前的路边那一个大水滩，车轮辗过时激起的污水如箭矢一般直直地喷射而至。一时之间，我全身上下满是滴滴嗒嗒往下直坠的污水。目送着救护车远去，我眼里的怒火最终只无奈地化作了朵朵泪花，不知压抑了多久的我，终于把路医生的话完全抛开，失声痛哭起来。
??
??楼蓝
??
??最近霏霏有点怪怪的。几天前的一个下午去她们教室找她，她居然请假去了医院。是生病了吗？可那天中午一起吃饭时还不是有说有笑的吗？更怪的是，在校门口看见她时，她居然全身上下都湿漉漉的。而当时，雨还没开始下。后来问她是什么病，只告诉我是一些女人的小毛病。我不好意思再多问了。可她却开始抱住我哭了起来。问她怎么了，却只说想哭所以哭了。真是的，女人真是让人搞不懂。外面的阵雨来得快也走得急，而屋里的泪雨却细水长流，哭得真让人心疼得不行。虽然到了最后，晚上的意甲联赛硬是被霏霏的泪水给冲走了，还好，结果是曼联队赢了，第二天的霏霏也开始笑了，灿烂得一如从前。
??今天晚上的菜真是难得的丰盛。梅菜扣肉，糖醋鲤鱼，还有大大小小几个家常菜，都是我喜欢的。问她是不是有客人要来，却只说是纪念日。什么纪念日？我的生日在正月，霏霏的生日在十一月，而现在才十月啊。难道是她双亲的生日？
??霏霏破天荒地允许我喝白酒了。出生在北方的我从小就开始偷偷喝老爸的二锅头了，到了高中时，酒量已经跟老爸有得一比，因此在亲戚的婚宴一类的酒场上，我还经常代老爸喝上几碗。可是，自从认识了霏霏以后，就被管制起来了。为了爱情于是我挥泪告别了自己心爱的二锅头。
??解除了喝酒禁制的我，一连喝了好几杯二锅头。不知道是不是质量问题，反正酒是很不带劲，但几杯下去，却有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难道是很久不喝，酒量减退了？霏霏在旁边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叫我多吃菜，还问我好吃不好吃？我每样都吃了，很好吃，不愧是霏霏做的菜。后来，一瓶二锅头不知不觉地就下了肚，以往最多能喝上三瓶的我居然在桌上头一歪，沉进了梦乡。
??我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阳光打在天蓝色的窗帘上，把外面的好天气显露了出来。房间里，还是像往常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上有一封信，信里的内容几乎要把我从幸福的天堂狠狠地打入十八层地狱。
??那一串再熟悉不过的字迹里，霏霏给我和她的爱情划上了一个句号。她说我是个好男人，她说她配不上我，她说她喜欢上了别的男人……
??我披上外衣，就趿着一双拖鞋就往学校狂奔而去。在校园里，她上课的每个教室，操场，食堂，每幢女生宿舍楼前，我苦苦追寻着她的影子，嘶声叫喊着她的名字，却终于没能找到她！
??对不起，你所要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对不起，你所要的号码不在服务区。这段声讯录音播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忍无可忍的我把手机摔碎在水泥路面。
??上午的课都结束了，人群从各幢教学楼蜂涌而出，很快就在校园的路上织起了密集的人网。校园广播台如约响起，一曲陈浩民的《爱海滔滔》就此缓缓从各个挂在电线杆上的音箱里传出：
??……一定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想要逃/逃到天涯和海角/躲在别人的怀抱/你能不能不管过得好不好/不要故意躲开不让我知道……
??听着这段仿佛为我而写的歌词，我再也无力挣扎，只能任着失控的身体靠着光洁的电线杆慢慢地滑落到地面，只能任着几欲失声的嗓门在无声而落的泪水里喑哑沉语！
??霏霏，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
??路君明
??
??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明媚的阳光细细地铺满了屋舍和街道，像是也洒进了心里一般，说不出的欣喜和愉悦。再加上今天不用上班，真是数不尽的畅快和惬意。晨练回来的路上，街边的一个时钟显示已经八点半了。于是，我加紧脚步往凤凰北村的住所跑去。
??快到凤凰北村的时候，我被路边的一个穿着白衬衣和蓝色牛仔裤的女生叫住了。
??对不起，请问凤凰北村3区2座怎么走？她剪着一头及肩的直碎发，一张温婉可人的鹅蛋脸上，那一对大大的眼睛简单就像两汪桃花潭，特别吸引人，另外加上小巧的鼻子和一口樱桃小嘴，和我的那个她简直就是一对孪生姐妹花。
??阿桃？我忍不住盯着她的脸，轻轻唤了一声那个熟悉的名字。
??先生？她轻轻叫了我一声。我从恍忽中回复过来，明白了具体情况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凤凰北村3区2座406室对吧？那我带你去好了。
??不不，不用了。你只要给我指个方向就行了。
??还是我给你带路吧。那里面楼群多，又有正门偏门的好几道，第一次来的人还真容易走错。
??不用了，谢谢你了！说完，她也不问路了，就直直地朝去往凤凰北村相反的方向跑了，还不时地回头，生怕我跟着她似的。
??我不禁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难道我有那么可怕吗？我还没说3区2座406室就是我家呢！
??
??雪霏霏
??
??好不容易，我终于找到在报纸上贴出招租启事的地址。看来，那个戴金边眼镜的热情男人还真没说错，这个小区确实是找个地方不太方便。我呼哧呼哧地跑上了四楼，摁下门铃。门开了。我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门了。怎么？怎么出来的竟然是这个热情男人？
??你终于来了？他居然说"终于"。难怪在路上他要给我带路，原来……
??你是这里的房主？我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地问。答案是肯定的。虽然房子外面看去不怎么样，但里面确实装修得不错。三室一厅一卫一厨房，该有的全都有了，接下来要谈条件了。说真的，装修得这么好的房子，我还真是喜欢，但也担心他要价会很高。他要出租的是一个朝向南面，面积只有15平米的小卧室。这样的大小对我来说刚好。
??一个月200，水电费全免。
??啊？真的？就这样说定了！我迫不及待地一口应承了下来，生怕他反悔似的。这样的条件的话，我一个月的稿费就可以省下一百，可以给家里多寄点钱了。
??条件谈妥了，合同也很快签了下来，租期半年。接下来，就是我到同学那里去搬回我的所有家什这点事了。我想起了楼蓝，有点不敢回校，怕被他撞见。对他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真是的，为什么男人是好是坏都如此让人不敢面对？
??热情男人又热情了起来，主动请缨帮我搬东西。或许是因为多了个人可以壮胆，于是我下了最后的决定。
??路上，我终于明白了一些关于这个热情男人的事。他叫路君明，是医大附属医院的内科医生，也是医院里的心脏病专家。他还提起了我那件救护车溅得一身湿透的糗事。
??当时我就在救护车上，透过玻璃我看到了你，我就记下了你，因为你的脸和身材跟她真的很像……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他的手把着方向盘，脸朝着车子的正前方。我看到他不停地眨着眼睛，我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于是我假装生气地说：好啊，你当时在车上，那你得为这事负责！
??哈哈，好，我负责，我负责。晚上我给你烧水煮活鱼跟你请罪！
??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要是耍赖就当小狗。
??……
??在这样的嬉闹中，我和路君明稍稍熟识了起来。
??
??楼蓝
??
??天色暗了下来，我还是守在3号女生公寓楼的大门前不敢走开。因为我知道，雪霏霏还会回来。她所有东西都在她的好友陆姗姗那里，她没道理不回来拿的。这是下午，陆姗姗找到我后告诉我的。本来她说只要霏霏一回来就会通知我，可是，我怕霏霏会在我起来的路上走了，跟我再次错过了，所以，我只能这样寸步不移地守着。
??终于，霏霏真的出现了。
??霏霏。我喊着她的名字，朝着她奔去。她一听到我的叫声，转身就往校门口跑去，还拉着一个男人的手。难道那个就是她说的新男朋友？我的心中不禁有气，我发了疯一样地跑了起来，最后拦在霏霏前面。我喘着气直直地看着霏霏的眼睛，我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是因为跑得太快太急了气没缓过来？还是说面对这一切，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只有热泪忍不住在眼里打着卷儿，最后无声地从眼角滚落……
??走，我们去取行李。对峙良久，霏霏终于打破了沉默。说完，就转身跟那个四眼田鸡往3号女生公寓楼走去。我急忙跟了上去。霏霏的行李不多，一个大行李箱，两只大的编织方袋，再加上两只小包。她挑了一只编织袋给四眼田鸡，然后自己去拿那个大行李箱，我急忙抢上前去。她看了我一眼，就甩手去捡另外一只编织袋，刚刚把行李箱背上肩膀的我又抢上前去。这次霏霏不肯放手了。她只是瞪着我，眼睛还是水水的。
??霏霏，别跟我抢。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搬东西了！
??我说完，霏霏就放手了，立刻背着我捡起地上的两个小包包。这时，四眼田鸡走近前来，抓住了编织袋的另一个把手。我急忙挥开他的手，抢着拎起袋子，夺门而出。
??从公寓出来到学校门口有近一公里远，我一个人走在前面一步也不敢歇地往前疾走。这么长一段路，说手不酸肩不累，那绝对是骗人的！但是，这种时候，我真的不能输给那个四眼田鸡。到了校门口时，霏霏和四眼田鸡还远远地落在后面。我的手确实很酸很痛，为了避免行李箱摔落下来，我在门口边上的草坪上屈膝跪下才勉强把行李箱顺利卸下。
??终于，霏霏的所有行李都搬上了四眼田鸡的轿车。
??四眼田鸡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手说，下次别再逞强了，如果把韧带拉伤了，你这辈子就别指望用这只手提重物了。
??虽然这些话是为我好，但我却不受用。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路君明。
??好，路君明，我的事你不用操心了，以后如果你敢对不起霏霏的话，我绝不放过你！
??我会照顾好她的，你放心吧。说完，四眼田鸡就上了车子。
??我看着眼前的霏霏。就是这个她，昨天晚上还为我做了那么丰盛的酒菜的霏霏，现在就要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霏霏，能告诉我，我错在哪里吗？我近乎哭着问她。
??不。你没错，是我不好！霏霏的头低垂了下去，啜泣声轻轻地飘扬上来。
??校园广播台又在播放《爱海滔滔》了。
??霏霏，听到了吗？……你能不能不管过得好不好/不要故意躲开不让我知道……我轻轻地跟着喇叭哼了起来。一定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一定要比我好，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她用力地喊了出来，泪水的味道也沷洒了一片，霏霏躲进了白色的轿车里，然后随着那一轮白晃晃的车影消失在一片橙黄的路灯灯光里……
??
??路君明
??
??既然爱他，为什么还要离开他呢？不觉得这样太残忍吗？雪霏霏在一跑回车上就大声哭了起来。这个傻丫头，我不禁有点心疼起来。但是，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我还是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问题。
??有些事你不知道的。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男生，他应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那样他才会真正幸福。
??其实，你能这么想，本身就说明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女生，所以，我觉得还是你们两个最配。
??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我不想再哭了。
??于是，我们就此一路沉默着回到了住处。我帮她把行李搬进她的卧室后，就跑到小区的菜市场里买菜了。
??等我做好水煮活鱼出来叫她吃饭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看着她熟睡的样子，我忍不住想起了我的阿桃。阿桃睡着的时候也很安静，就像此时的雪霏霏。她总是喜欢在我的怀里静静地睡去。现在，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从自己的卧室抱过来一床棉被，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上，然后，慢慢退出了房间，悄悄带上房门。一个人吃一大盆水煮活鱼是怎样的奢侈？我就这样奢侈了一回。到最后，肚子整个儿圆滚滚的，活像怀胎三个月的孕妇一样。于是，我想先躺下休息会儿，结果，枕着舒软的羽绒枕，一下子就呼呼地飞进了梦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还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客厅里飘来的煎鸡蛋的香味。于是，我急忙往客厅冲去。雪霏霏正笑盈盈地从厨房端出第二份煎鸡蛋，然后摆好筷子就自行开动了。我一拍后脑勺，打了个哈哈说道，刚才做梦还正梦着田螺姑娘呢，不想出来还真有一个田螺姑娘，害我瞎担心一场。
??是吗？不过，田螺姑娘好像不是出现在贪吃的猪八戒的身边吧。所以，我不是哦。
??是，绝对是。现在是大话时代，你看西游被大化了吧？三国也被水煮了吧？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还敢提水煮啊。谁说昨晚请我吃水煮活鱼来着了？结果我睁开眼睛一看，满桌的鱼刺都还没收拾。
??嘿，下次再补，下次再补。
??吃完，我们各自忙开了。她上她的学，我上我的班。
??
??雪霏霏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在学校里，虽然我尽量没课就往校外跑，但跟楼蓝见面的机会总还是比较多的。每次他上前来，我的心里就像是碰倒了五味瓶儿一样，很不是滋味。而每一次，反反复复也就是那几个问题。我的回答也无一例外的一个好字。确实，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每天跟风趣幽默的路君明在一起，不用再为爱情而烦恼，更不用为自己会成为谁的累赘而不安。没有爱情的日子里，我就把路君明对我的好当作友情来者不拒地收下。有那么一些时候，他会看着我愣愣地出神。我知道，这时候，他眼前的我已经不是我，而是他常念叨的那个阿桃。
??阿桃会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会让路君明这样优秀的男人为之神魂颠倒。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一个半月后的一天，我回来到住处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那是治疗我眼睛的那个路医生。
??路医生。你好啊，这么巧。你不是来找我的吧？
??哦，不不，不是的。我还不知道你住在这儿呢。路医生笑着靠上了406的房门。
??我掏出了钥匙。不好意思，路医生，能不能麻烦你让一下？我，我要开门。
??路医生一愕。雪小姐，你是住这里的？
??是啊。我开了门，对路医生说，路医生，进来喝杯茶吧？
??不不不，我先走了。看来我朋友今天要加班我改天再来这里找他。说着，路医生就神色很不自然地走了。
??年老的路医生刚走一会儿，年轻的路医生就回来了。
??刚才有个姓路的医生来过，也不知道是找405还是找你。对了，你们都姓LU，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路哩。如果是同一个话……我双手抱怀看着，自个儿颤悠悠地点点头说，你们的眼神有点像，还有，鼻子也很像……
??够了！不像不像不像！路君明突然冲着我吼道，然后呼地一声从我身边飞奔而过，跑进自己的房里，只听他卧室的门用力地撞上了门框。随后里面响起了响得可以震翻天的音响声。我不知究竟地回到自己的房里，坐下来，想写点东西，却听隔壁的的声音响得要死。偏偏这个路君明像是吃了火药似的，我又不敢自个儿往枪眼上送，于是，只能躺在床上，静静地听着隔壁的摇滚乐狂乱地摇滚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摇滚乐停了。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好多。
??"铃铃铃……"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我起身接起电话。只听电话里是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君明，君明。你说话啊，我是爸爸。……刚才我在你房间门口没等到你，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你，叫你了，你却没停下来。君明，有些事我要跟你了解清楚。住在你房里的雪霏霏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儿子，你说话啊！我敢肯定说话的是路医生，也就是路君明的父亲。他的声音到了最后很是着急了起来。
??我的事不用你管！路高明，从二十年前你把我和母亲抛弃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儿子了。我姓陆，是我妈陆沁芳的陆，不是你路高明的路。你说，你到底做过什么好事？你耍奸逼走了我的阿桃，现在，现在你还来做什么？
??听筒里传来了路医生唏嘘的声音。
??儿子……
??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不配有儿子！
??君明！路医生的声音里盛满了哀求。君明，爸错了，爸真的错了。你原谅爸这一次好不好？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当初我为了攀附权贵狠心抛下你母亲和你是爸一时糊涂。爸现在什么都不要，爸只想要你这个儿子过得好，我真的不求别的。这次以后，我再也不管你的生活了，你也长大了，不要我操心了。可是，君明，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不能喜欢雪霏霏啊。她是我的病人。我很清楚她的病况。还有不到一个月，不，只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她的视力就近乎为零了……
??原来是这样。我无力地扣上话筒。终于还是逃不过这命定的劫数！我一时心灰意冷地走到窗边，倚靠着窗沿，目光漫无目的地四处游移着。突然，我看到了站在楼下运动场一个运动器械边的路医生，扔掉了左手拎着的包，然后四处摸索着口袋像是在寻找着什么，而与此同时，身子却慢慢地蹲倒在地。
??路医生！路医生，你怎么了？我大声叫了起来。于是，我急忙往路医生倒下的地方赶去，没想到路君明也跟着我往那个方向跑。他比我先跑到路医生旁边，然后四下摸索，从路医生的西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打开一看，却不想里面竟然是空的。于是，路君明一边采取急救措施一边叫我拨打120。
??几分钟后，急救车载着我们三人呼啸着往最近的医院飞奔而去。
??急救室的灯熄了。急救成功，我和路君明都松了口气。在病房里，路君明终于叫出了那个路医生一直想要听到的称呼。然后，他说幸亏是我大声呼救，不然，他还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路医生叹了口气，看着我说，雪小姐，多亏有你，我还能听到君明这一声爸。然后又转过头看看路君明说道，君明，你长大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处理吧。刚才电话里的事，就当爸爸没有说过。不管你怎么选择，爸都支持你！
??爸！爸！路君明连续叫了两声爸，然后就像一个孩子一样趴在病床上失声哭了起来。
??我悄悄地退出了病房，去医院附近的一家花店买了一束鲜花，然后回到了病房。我回到病房时，路医生正睡去，而路君明守在一边。我小心地插好鲜花就和路君明一起出了病房。
??霏霏，这次真的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就真的成了孤儿了！
??呵，我也没做什么呀。也就叫了几声，拨了一个电话号码而已嘛。
??我现在才知道你要和楼蓝分手的原因。我一定会叫我爸治好你的病的……
??没事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有些事强求不来的倒不如不强求，随意些好，可以轻松点！
??可是……
??好了，我现在不想谈论这个话题。走，你请我吃东西去。晚饭还没吃呢。
??好，你要吃什么随便点，别给我省钱。
??说完，我们就有说有笑地往吃饭的地方走去。
??
??楼蓝
??
??霏霏离开我已经两个月了。两个月的时间用来遗忘是短暂的，但用来等待却又是漫长的。更何况，那些霏霏在这里的时候留下的所有音容笑貌都是那么可爱那么让人欢喜，我又怎么舍得将它们从记忆皮层里擦拭而去呢？
??不过，听陆姗姗说，霏霏已经有好几天没来学校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呢？难道是生病了？我心慌意乱地想着，却不知如何是好。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霏霏住在哪里。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我就赶去学校上课了。才下到三楼的时候，楼道上有一个中年盲妇正开始摸索着往上走。或许是听到我的声音了吧，她开口问我现在是几楼了。我告诉了她是三楼后就要离开赶着去学校，却听她自言自语地说，才三楼啊。霏霏信上的地址不是705吗？七楼，还有四楼啊。
??听到霏霏的名字，我急忙停住了脚步，回头问道，阿姨，你刚才说的霏霏是不是雪霏霏？
??哦，小伙子，你也认识我家霏霏啊？我是她母亲。这个丫头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我怕她自己太委屈了自己，所以就来看看她。
??什么？这个盲妇居然是霏霏的母亲？我有点不敢相信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实，霏霏跟她眉宇之间还真是很相像。于是我应声道，阿姨，霏霏是我同学，跟我住一块儿，来，我扶你上去吧。
??是这样啊？那你就是霏霏信里提起的楼蓝吧？哎呀，我家霏霏多亏你一直照顾了。
??阿姨，你这是说哪里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住处，我跟霏霏母亲说霏霏和同学上街去了，然后把她的行李安置好，我就给霏霏打了电话通知她阿姨来了。霏霏闻讯不久，半个小时后，她就出现在我们面前。然后，她们两母女就在沙发上聊了起来，于是，我自己到学校上课去了。
??等我结束下午的课回到住处时，发现我那两个可怜的热水壶居然双双报废了。比起这个来，更让我心疼的是霏霏的手上红红的，像是烫伤了。而这时候，阿姨已经因为来的路上坐了一整天的车没好好休息而倒在床上睡下了。我赶紧把霏霏拉到客厅，让她坐好，然后取来一个医药箱。这个白色的医药箱还是当初霏霏跟我一起做的，那个红十字是我们一起画好的。我一声不吭地取出烫伤膏，小心地涂在她的小手上。虽然我已经很小心了，但霏霏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对不起啊，蓝，我把两个热水壶都打烂了。
??傻瓜，这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看着她的手红红的，我心疼得不行，真恨不得以身代她承受。现在好点了吗？
??嗯，凉凉的，已经好多了。
??对了，你怎么自己不早点上药？
??你还说。我一不在，你这里就乱七八糟的，好像所有的东西都离了原来的位置。
??嘿嘿。我拍拍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过，仔细一想，不禁纳闷。不对啊，我这里再怎么乱，但医药箱这么大的家伙怎么找都能找出来的。这时，卧室里传来了阿姨叫唤霏霏的声音。于是，霏霏急忙站起来，径直往卧室走去。突然，被横在路中间的一张小板凳给绊倒在地。我急忙跑到她面前把她扶起来。
??怎么样，霏霏？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没事。说完，她又站起来往卧室走去，双手在前面不停地探着，就像眼睛看不见东西的人一样。
??霏霏，你的眼睛……
??嘘！她回过身来，对我做了一个噤声动作，还朝我微微笑着，就像她一点事都没有一样。我哑然地站在那里，听着她们母女在卧室里的对白，只有忍着在眼里打圈的眼泪，不让它们落下。
??
??路君明
??
??我和父亲和解后的第二天，阿桃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个消息，像当初凭空消失一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当时正在医院里上班。
??君明！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再看那一张熟悉的脸，我简直不能分辨这到底是一场梦境还是一个真实的阿桃。她不顾办公室里别的同事在场，就跑上前来，一把捏了捏我的鼻子。
??怎么，这么久不见，你是傻了还是把我忘了？
??我感觉到了痛楚。哈，这是真的，不是梦。
??从邻座传来了一两声窃笑和咳嗽声，于是，我抓起阿桃的手就往外跑，在医院的喷水池前，我们停了下来。此时，我才敢捧起阿桃的脸，眼红的同时，高兴地说，阿桃，阿桃，真的是你！你瘦了！
??阿桃的眼里跟我一样泛起了湿意红潮，却硬是咬了咬嘴唇说，没有，你才瘦了呢。
??说完我们就陷入一阵疏淡已久的拥吻。经过一番纠缠后，我再次欲吻她时，她一把支开我的下巴，噘着小嘴说，你的胡子太扎人了，回家刮干净了再让你亲。
??好的。说完，我像个小孩一样，紧紧搂着她，把下巴支在她的肩膀上，鼻子里钻进了阿桃头发上洗发香波的味道。她还是在使用舒蕾，这味道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正幸福地陶醉于这种久违的温情中的我被一阵喇叭声拽回了现实。又有病人要急救了，于是，我给了阿桃家里的钥匙便歉然地扔下阿桃往急救室跑去。一场历经一个半小时的急救终于结束了，那个心脏病突发的小女孩安全了，我也快累趴下了。但是，一想起家里的两个女人，我忍不住一惊。照阿桃那个冲动的脾气，说不定战争已经开始了。这时，下班时间也快到了，于是，我便急急地往家里赶去。果然，家里气氛怪怪的。霏霏还好，笑得恬然自若，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阿桃却不然，把自己锁在我的卧室里，任我怎么敲门都没用。最后，隔门砸出一句话来。路君明，你要是不把那个女人赶走，我一辈子不原谅你！
??我进了霏霏的房间，歉然说道，霏霏，别把阿桃的话当真，她也就一时性急了些，过阵子就会好了。
??我没事的。我明天就另外找个地方去。
??霏霏，阿桃一个已经够烦的了，你别再瞎掺和。听我的，不许走，哪儿也不许去！
??她跟我对视了短短几秒钟，很快眼里就蓄满了涟涟的泪光。我心生不忍，就伸手替他擦拭眼泪。偏偏这个阿桃早不出来晚不出来，一出来就看到我和霏霏坐在一起，一时误会更深了。大骂了我一声"混蛋"以后就夺门逃去。我初时还愣愣地不知所措，经霏霏一推以后，我才追了出去。
??追上阿桃，磨了好半天的口舌才把阿桃哄了回来。却不想，霏霏又出事了。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灯火通明。霏霏房间的门没关，只见她在不停地开灯关灯。
??霏霏，你在干什么？
??路医生，好像停电了，灯都不亮呢。
??怎么会呢？灯明明亮着啊！我不禁纳闷。难道……
??我走到霏霏面前，用手在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前挥动了几下，却不见那对眸子有任何动作。我忍不住叫道，霏霏，你的眼睛怎么了？
??啊？眼睛！霏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然后慢慢走回床边，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挂起了清澄透亮的泪线，双唇微启，一字一句地说，原来是这样！
??我一把上前扶起她的双肩，坚决地说，霏霏，走，咱们到医院，到医院找我爸去。我爸一定会有办法的。
??霏霏用力挣脱了我的手，大声喊道，没用的，没用的，没用的！然后又扑倒在床上，哭着说，我早就知道最后会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不是说还有半个月吗？我还想回家看看我可怜的母亲，我还想再看看我的同学，可是，老天怎么就这么着急呢？
??这时，知道了所有情况的阿桃也走到霏霏跟前，饶是平素一向心坚如铁的她也流下了眼泪。她扶起霏霏，把霏霏紧紧抱住，安慰道，霏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好姐妹。刚才都是我不好，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要相信路伯父是个很出色的眼科医生，他一定有办法让你重见光明的。听话，霏霏，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方面，到底还是女人管用。就这样，我们顾不上解决晚饭就驱车来到了市中心医院。父亲是个工作狂。昨天心脏病发作本来应该在病床上多待几天的，可是不想他今天就开始忙开了。在医院门口见到了正下班的父亲。他一弄清了情况，二话不说就带我们回到了眼科诊室，重新换上白色的工作服，开始替霏霏检查起来。检查完毕，我和阿桃就迫不及待地问情况怎么样。父亲的一声叹息把我们卷进了失望的漩涡里。
??路伯父，现在的器官移植手术成功率不是很高的吗？阿桃问。
??阿桃，你说的是没错。可是，以往眼睛移植主要是针对视网膜出现问题的情况，但是，霏霏这种病的病因是神经萎缩，这相比之下要困难得多。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霏霏，有点惋惜地问。
??办法倒不能不说完全没有。我现在正研究的一个课题就是跟用来解决霏霏这种情况的。但是因为还在试验阶段，不完全成熟，不能应用到临床上。
??那有没有过成功的例子？
??有过，不过那只试验用的猴子没过几天就因为伤口发炎而病逝了。
??霏霏，你听，有希望的！阿桃的声音里满是希望的欣喜，就是晨阳般灿烂而温和。
??霏霏的脸上也漾起了点点笑意。
??现在的问题是还要有愿意捐献器官的人。这个问题不能说解决就解决，我们只能等。
??好的，霏霏，我们就先在家安心等着。你这么好的女孩，上天一定会保佑你的。
??霏霏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对大眼睛里又悄悄盛满了闪动的光华。
??
??雪霏霏
??
??接到蓝的电话时，我正一个人在家静静地听着音乐。因为这些天眼睛一直得到很好的锻炼，所以原来一团黑的世界也稍稍亮了些许。这多少让我看到了一点希望。于是我给老家的母亲写起了信。我要告诉她，我现在过得很好，一切都好……母亲来到这个城市的消息真是个意外，瞬时把我的编在信笺上的谎言戳破。要是母亲早来一个月该多好啊？那样的话，我的眼睛还可以看见东西，我就可以带母亲到这个漂亮的城市各个好玩的地方玩玩。可是，现在我的世界也变得灰蒙蒙的，比母亲好不了多少，又怎么能带她四处转悠呢？算了，不管了，先去看母亲要紧。
??现在住的地方距离蓝的住处有一段不近的距离，因此我直接打的到蓝住的安阳小区门口。还好一号楼就在小区的门口旁边，很快我就半靠着记忆半靠着迷蒙黯淡的视线顺利抵达了705。
??妈！我冲着一团朦胧的身影叫了出来。
??霏霏！母亲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浓浓的喜悦。我和母亲抱在了一起。好久没有这样拥抱过母亲了。抬起头，我依稀能感觉到母亲平缓的呼吸，但是，我看不清她的脸。记忆中的母亲脸上已经有了一道道皱纹，鬓角的细发也冒着浅浅的霜染的痕迹。现在，我只能借着一双手来摸清母亲脸上的变化。皱纹，深深的皱纹，是深了？是浅了？是多了？还是少了？我真的无从分辨，以前我只是用眼睛量过，到此时才明白，原来许多东西落在眼里，看似深刻其实肤浅。蓝看我们在一起聊得开心，他就去上课了。
??聊了好一会儿，我都忘了给母亲添茶水，直到母亲提出，我这个粗心的女儿才发觉。摸摸索索地找了好久，才摸到摆在床尾的热水壶。我顺手摸了一下蓝的床。果然，被子没叠，还有一股只有男生宿舍里才会弥漫的怪味道。
??热水壶里水不多，刚倒好一杯就没了。好不容易找到杯子，倒好茶水，我们又继续聊了起来。谈话中，母亲明白了我和蓝的关系。她笑了笑，也没反对。只是说让我自己眼睛亮一点找准了就好。良久，母亲开始打呵欠了，于是我就把她带到蓝的床上休息。
??霏霏。这是你们的床？是不是好久没晒太阳了？
??这个懒鬼，害我这么难堪！我恨恨地想道，嘴上，我却只能骗母亲说最近这里天天阴雨天气，湿气很重。如此母亲才不再说什么。不一会儿，母亲轻微的鼾声渐渐响起。我想烧水，却不想把这个屋里的两个水壶都给打烂了。一个在打烂在烧水前一个打烂在烧水后，手也被烫到了，想找医药箱，却不在当初的放的地方，于是，只能坐在客厅里愣愣地想着怎样让母亲在这里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
??下午五点半的时候，蓝回来了。精明的他到底看穿我的失明。就在这时，母亲醒了。她说她刚刚做了一个恶梦，她梦见她唯一的女儿，也就是我，也像她一样眼睛瞎了。母亲真的哭了。我看不清泪光，但我的手可以感觉得到……
??晚上，我们三个人一起出去下馆子了。还是我和蓝以前常去的那家蓝常去的老地方饭馆。因为母亲的到来，今夜，我又吃到了久违的胶盐玉米的美味。蓝不停地给我和我妈夹菜。母亲高兴地应着声儿，那些透着欢喜的笑声仿佛把母亲的笑脸拼缀在了我眼前一样，那么真实那么亲切也那么幸福。可是，不知怎么的，我却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泪便像珠子一样从眼眶滚落。
??霏霏，你多吃点啊。母亲的话又响起在耳侧。我应承着把饭菜往嘴里扒，却不小心噎住了，忍不住咳了起来。母亲那温暖的手早已抚上了我的背。慢点吃嘛，没人跟你抢呢。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贪吃啊？小心变成了胖妞将来嫁不出去啊！呵呵……
??那样正好，我就可以一辈子守在你身边孝敬你了。
??傻瓜，那娘想外孙了跟谁要啊？哈哈……
??整个晚饭时间就沉浸在一片笑语里，四处洋溢着一种温馨和幸福，虽然其中并不尽然真实，但是，怎么说，美丽的谎言终究也是美丽的！
??
??楼蓝
??
??阿姨来这个城市的第二天是星期六，于是，随后的两天，我就陪着阿姨和霏霏逛遍了这个城市所有好玩的地方，也带阿姨遍尝了散落在各条街道上的风味小吃和各式美食。而我和霏霏也像分手之前的那些日子一样，很是亲热自然，至少这一切在表面是如此和谐让我直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仿佛记忆在时间的曲线上投影出的海市蜃楼一般。
??星期一下午，阿姨就搭乘北上的164路新空调特快列车回家去了。
??和霏霏送完阿姨后，霏霏就要跟我分道扬镳，我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放。
??霏霏，现在可以说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吧？在学校边上的一家安静的咖啡吧里坐定后，我终于开口问出了这个在我心头盘桓已久的疑问。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像是永远不会干涸的清泉一般水灵。她沉吟着，一动不动地转向窗外。人影络绎从窗前晃过，但这一切于霏霏却应该是没有任何分别。她的眸子仿佛也深陷进了沉思，一动也不动，那两排齐刷刷的睫毛像高高扬起的旗尾，把她安静的模样定格于这在厅堂楼柱之间轻轻缠绕的轻音乐中。
??良久，她才转过来，对我说她瞎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要离开我的？想起了那天分手的情景，我忍不住问道。
??我没有那么无私。一切只是因为我不爱你了，我爱上了别人。
??不，我不相信。你一定是因为我，你不想让我担心，对吧？你不想成为我的拖累，是不是？霏霏，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不对！楼蓝，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为什么非要舍不得你，我为什么非要事事为你着想？
??不，霏霏，我不信。除非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霏霏，我的霏霏不会说这样的话。你还记得吗？我们说过要毕业后一起去旅行的，我们要把你母亲接到城里来安享晚年，我们还要一起……
??够了，你别再说了！我想不起你说的这些话了。霏霏站了起来，扔下一句谢谢你的咖啡就往外面跑去，一路上不时地撞着别的客人以及店里的装饰摆设和桌椅。我在桌上放下咖啡的钱就跟着追了出去。
??我出门的时候，看见霏霏正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一时引来不少怒斥声。我也飞速追上去。但是，到了前面的公交车站时，霏霏朝马路冲去，虽然是在斑马线上，但是，路上的车流速度却还是让人惊心。还好霏霏有惊无险地走过了大半路程，再过两三步，霏霏就可以上人行道了，再有一步，我就可以追上霏霏了，偏偏这时候，一辆的士从停着的一辆巴士后面穿出来，快得像风，眼看着就要往霏霏撞上去了。我大声叫着霏霏名字便往霏霏扑去。我看到霏霏被我推得一个脚步不稳就直直扑倒在路面上，上半身刚好扑进人行道。那一瞬，我想我的心终于落下了，笑意肯定已经在心头盛开了。可是，还没等到笑意顺着心脉攀上我的脸，我就被一阵膝盖和手臂上沉痛的撞击给掀倒在几米外的水泥路面上。我像一片落叶一样靠上了坚实的地面，我不知道落叶会不会疼，但是，此刻我已经觉察不到丝毫疼痛的感觉，我只是胸好闷，也好疲倦，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漂浮起来了似的。我想，那一刻我看到了灵魂出窍后的自己。
??我脚下几米处的地面上，人群围得密不透风，只有黑黑的头颅，还有几米外肇事的绿色的士。我也看到了自己，那个被人群围在中间的头上渗着殷红的血污的男生。另外，我看到的就是我刚才一直在追的霏霏。我可怜的霏霏，她这时才从地上站起来。她的牛仔裤的膝盖处摔破了，手掌上也有细细的血丝。她慌乱地揪着身边路过的行人，像是追问着什么，然后就拨着围观的人群往那个我摸索去。我的霏霏终于摸到了我，她摸了我的脸，可惜我的脸太脏了，都是血，结果沾满了她白净的小手。霏霏哭了，她张大嘴喊着什么，可是，我离得太远，我听不到，于是，我往下飞，朝她身边靠去，终于，我听到了。原来霏霏在喊：蓝，你快起来啊！你不要死，我不许你死，我不许你死……我一不小心就往地上直直坠去。我突然想起了曾经不知是谁说过，灵魂是不能被打湿，雨水不行，泪水不行，血也不行。因为负重的灵魂无法飞升。我又归入一片黑暗里，像掉往一个无底洞一般地直直落去。难道刚才我哭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霏霏哭了，我也难过……霏霏，你不让我死，那我就不死了，我永远听你的话，因为这样，你一定会快乐！
??
??路君明
??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正在换下工作服，只见窗外又有一辆急救车鸣着警笛驶进了医院大门。这种情况一天不知要发生多少次。只有在医院里，你才能对那一句"人有旦夕祸福"有异常真切的体会。楼下跟随着担架从车子里出来的是一个白衣蓝裤的身影，她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是，一时之间，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下班时间到了，我走出了办公室。在楼梯口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啜泣声，这种极其压抑的声音我确确实实听过，我肯定。虽然这种忧戚的声音在急救室外的廊道里是经常会有的事，但是，不知怎么的，我还忍不住驻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虽然几步开外坐在座椅上边等待边哭泣的女人的脸已经被一头凌乱的中长发遮掩，但是那身形，再加上那声音，一个熟识的名字就浮上了心头。
??小姐。我停在她前面，轻轻跟她打了招呼。随后，一张脸从千丝万缕的发丛里显露出来。
??霏霏？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我急忙在她身边坐下，担心地问道。
??霏霏听出了是我，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后就扑倒在我的膝盖上失声痛哭起来。
??霏霏，怎么了？你中午不是还打电话告诉我下午去送阿姨的吗？是不是阿姨出事了？
??霏霏只是哭着停不下来，我只能坐在一边干着急。良久，霏霏的哭声小了些，我把她扶起来，拿出包里的纸巾替她把脸上的泪水擦干。霏霏这才抽噎着告诉我事实的真相。原来楼蓝为了救她而被车撞伤了，也难怪她会如此伤心了。
??好了，霏霏，会没事的，你放松点，不要太担心了！要相信医生，知道吗？
??霏霏抽嗒着点了点头。
??怎么了？另一个有点生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我抬头一看，阿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们身边。阿桃的脸上和她的声音一样莫测高深，看不出任何感情倾向的表情不禁让我有点惊慌，尽管我跟霏霏并没有做什么。
??哦，阿桃，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刚下班，顺道过来接你。
??是这样。你给你打个电话就行了，我……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发现她的眸子里的冷意像寒星一样隐在瞳仁深处。糟，她准是开始误会了。阿桃，我……我看了一眼旁边的霏霏后，一把拉起阿桃往楼梯口走去。
??阿桃，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不要误会。
??我可什么都没想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东西了？
??哎呀，阿桃，你别多想就是了。霏霏的男朋友出车祸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阿桃侧头看了我一眼，像是在考虑要不要相信我似的。如果不是怕误会更深，我真想立刻发誓。几秒钟后，她抛下一丝她特有的笑意后走到霏霏边上坐下，搂着霏霏安慰起来。看到她脸上笑了，我才把压在胸口一直不敢松吐的那口气送了出来。
??
??楼蓝
??
??我愰愰忽忽地在一片灰暗的天空下像阴魂一样飘来荡去了好久，突然，一道强光从头顶打落，刺眼的强光让我无法睁开眼睛。我想起了以前看的《人鬼情未了》里也出现过这种强烈的白光，于是，我相信了那是通往天堂的路。我拼命往那里靠近，却从膝盖和肩膀处传来阵阵痛楚，仿佛被无形的荆棘给刺穿了一般。于是，我想从其中挣脱，却是再也不能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消失了，我开始安静地等待。等待什么？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我看不清，也抓不到什么。不过，我相信既然是天堂，那么守在天堂的宫殿门口的一定是带翅的天使吧？我静静地等待着，突然，天堂的门关了，所有的光都暗了。我重新跌进了黑暗里，我想叫出声来，不管叫什么都行，但是什么也叫不出来。我想挣扎，却不能够，仿佛所有的关节都被钉死了一般。
??于黑暗中，我听到了一个声音自远而近地趋近。这个声音很熟悉，熟悉得透到了我命柱深处。这是霏霏，是霏霏在叫我。可是，我看不见她的脸，只有她着急的声音带着咸湿的泪水味儿似远若近，在一片黑暗里飘忽着摇曳着。我看到一片亮白的羽毛散着恬淡轻柔的白光从高处飘了下来，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一只细若青葱的素手，温暖我的手心，又像风一般轻盈地抚过我的脸，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昏沉的脑海。我记得，我记得霏霏不辞而别的那个晚上我的脸上就是这种睡意潜入我的意识，我想我醉了……
??再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沉沉的。不过，待我看清了周围的摆设后，我相信了自己还活着。我的左手酸酸麻麻的，跟不是连身体上似的。乍看之下，原来是霏霏，她就趴在病床边，连带把我的手紧紧地贴着她的脸。于是，我不敢再动了。看她睡得那么熟，一定是没有好好休息。
??我静静地想起了醒来之前的那些奇怪的感觉，真是匪夷所思。我转头看着右侧窗外繁茂的榕树枝条在风中来往摇摆，还轻轻地发出沙沙的声音。是叶的私语，还是轻吟，又或是浅唱？这个季节的忧伤和快乐是那么相似，让人无从分辨。
??门锁处传来了一声轻旋的声音。进来的是我那天见过的路君明和另外一个女人。
??楼蓝，你醒了？路君明跟我打招呼说。
??我看着路君明，不愉快地作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又朝趴在病床上的霏霏呶了呶嘴儿，示意他别吵醒熟睡的霏霏。但显然，一切已经太晚了，霏霏发出一声轻轻的嘤咛后，就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她睁开了她那双动人的大眼睛。在那对泛着神采的水晶般眸子里，我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倒映在上面的落叶，可是，我知道，霏霏看不见这一切美好的东西。
??霏霏。我轻轻唤了一声，想用左手握住她的手，却因为血流还未畅通不能如愿。
??啊！蓝，你醒了！太好了！霏霏朝着我看了过来，那对眸子里，我的身影越发地真切起来。然后，我的倒影就在她的眼睛里闪烁起来。只过了一瞬，那两泓深潭就悄然泛起无数波光。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我，哪时是那一口嵌着湛蓝天色的窗……
??泪水翻出了她高垒的眼眶，如水亮透白的清泉一般挂上了她娇嫩若花的脸，霏霏的泪珠滴落在白色的床被上，便怒放成了一片片深色的花瓣，又像极了节日里壮硕的烟花。
??蓝，你怎么可以那么傻！你怎么可以那么傻呢？霏霏哭着扑倒在我身上。
??因为右侧肩部被车撞到过，再加腹腔处也在落地时受到强烈的震荡而内出血，虽然霏霏的身子并不沉，但一时扑来，我还是忍不住吃痛哼了一声。
??霏霏。路君明叫住霏霏，还待继续说什么。我赶忙冲着他摆了摆无法举起的右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霏霏听到了路君明的声音后，抬头朝着路君明所站的那个方向说，路医生，你也在啊？你来了多久了？
??哦。我来看看楼蓝的伤势，来了一会儿了。知道他现在没事，我和阿桃也放心了，也替你高兴呢。霏霏，好好照顾你男朋友，小心别弄疼了他的伤处……听到这里，霏霏慌忙站起来。啊，蓝，我刚才一定压疼你了，对吧？对不起，对不起，对……
??路君明和那个女人从我的余光里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我轻轻用活过来的左手拉起霏霏，稍稍施力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再道歉了。傻瓜，我的傻霏霏，我们之间不该用这三个字的，不是吗？这几个可是错别字哦！
??错别字？
??对啊。快想想正确答案，一样是三个字的！我笑着看着霏霏眨巴了几下她那对大大的水眼睛，期待着她能想到我要的正确答案。
??三个字？霏霏轻轻自言自语着，又习惯性地咬着下唇。这是霏霏最经典的思考样子，活像日本卡通片里的美少女。哦，对了，是……她的脸上泛起了一片妖艳的红晕，说不清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羞涩。你这人，怎么都现在这样了还这么不正经呢？
??呵呵，你想到了啊？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你知道的嘛！霏霏的脸红得好可爱，不禁让我想起了第一次亲她时的模样。
??可是，我想听你亲口说出来。告诉我好吗？要是怕别人听见的话，就附到我耳朵上来说。
??霏霏不说话，只是一只手小心地摸索着找寻着我的耳朵，然后身子慢慢地弯下来。两瓣如花般红艳的鲜唇慢慢地靠近，我已经差不多能感受到霏霏呼出来的温热的气息。
??我爱你，蓝！一句湿热的爱情告白钻进了我的脑子里，我兴奋地别转过头来，双唇落在她的两片花瓣上。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如同遇袭受惊的兔子一般有着想要奔逃的冲动，却早已被我的左手紧紧锁在怀里。我像个紧紧抓住了幸福稻草的旱鸭子一样，死也不敢放手。为了终身幸福，我也就这么霸道一次吧。
??霏霏，我们这辈子再也不要分开了！我在霏霏的耳边道出了我最最真切的愿望。
??嗯。她的应声虽然很轻，却让我直有一种幸福得快要晕掉的感觉！这一刻，我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会比我要幸福！
??
??路君明
??
??楼蓝终于脱离了危险。我们几颗原本提着心也终于尘埃落定。不过，他却始终处于昏迷中，直到今天，距离出事已经两天了，他才清醒过来。看着他和霏霏两人又和好的样子，我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你笑什么呢？阿桃好奇地问我。
??没事。只是替霏霏和楼蓝开心呢。我长长地呼了口气后接着说。
??是啊，我现在也可以放心了。
??听了阿桃的话，我不禁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一团菊花，使得我原本还打算兴师问罪的想法不攻自破。
??这时，迎面有一对穿著颇为考究的中年夫妇往这边走过来。从身边经过后，径直往楼蓝所住的509号病房走去。在509号病房前停下来，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叫住了他们。
??我和阿桃走上前去，我问道，先生，夫人，你们来探望楼蓝吗？
??哦，医生，你好。那个中年男人说着就伸出了手来和我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楼蓝是我们的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楼蓝他这两天昏迷，今天早上才醒过来。他的病情现在已经基本上稳定了，唯一的要求是多休息。所以，请配合我们医生工作，不要占用他太多的休息时间。
??哦。这样啊！谢谢医生关照了。我们一定听医生您的。
??好的。那你们和我一起进去吧。于是，我们推门进了病房。
??
??雪霏霏
??
??早上，昏睡了两天的蓝终于醒了。经过这一次生离死别，我终于明白我们彼此在对方的心里是那么重要，我也终于明白，所有疾病和贫困并不足以分开真心相爱的两个人的。我一次次想起那些在教堂里举行婚礼时，主持婚礼的牧师说起的那段话：……无论贫困，无论疾病，永不离弃……
??就在我们安静得跟过去一样幸福地在一起说话谈心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路君明和另外两个人的声音。楼蓝告诉我这是他父母的声音。我一听是楼蓝的双亲，一时真有点不知所措。我该怎么办呢？就这么跟他们见面会多尴尬啊。不容我多想，门锁的已经轻旋开来，随后几个轻重不一的脚步声就跟着进了病房。
??很快，我就听到了一个女人叫唤楼蓝的声音，声音里透着殷切的焦急。我想这一定是楼蓝的母亲了。虽然楼蓝一个劲儿地安慰他的父母他现在已经没事，但是空气中还是有那么一阵微弱的啜泣声湿了众人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我突然听到楼蓝的父亲问起了我是谁。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正悄无声息地在我身上汇集。我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在听了楼蓝的帮忙介绍后，我才朝着他双亲所站的方向跟那两个看不见人打了招呼。
??过了一会儿，路君明开口说话了，他的意思是让楼蓝安心地静养。于是，我也跟着他们一行人依依不舍地出了509号病房。真不想离开楼蓝，可是连他母亲提出想要留下来照顾楼蓝的请求都被打回了，我这个在他们眼里还算是个外人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让路君明为难呢？
??在廊道上，我们五个人，随便找了几个座位坐下。这时，院内广播又催促着把路君明召走了。于是，失了原本还可以调节气氛的路君明后，四个人一时陷入沉默里。
??你们不要担心的。楼蓝很快就会康复的。阿桃开了口安慰着楼蓝的双亲，却没有得到一丁点回答。于是，让我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个黑色世界吸了进去，好压抑。
??雪小姐，你跟我家楼蓝到底是什么关系？楼蓝母亲的声音并不怎么暖和。
??我和楼蓝是同学。我沉吟了一会儿，才说出了这个并不真实的答案。
??只是同学关系啊？那就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楼蓝母亲的声音会透出这样如释重负的感觉。
??对了，雪小姐，你的视力是不是不太好？这是楼蓝的父亲问的。
??这……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旁边的阿桃有点不高兴地插嘴道，楼先生，这个问题好像跟楼蓝无关吧？
??啊。是，是。对不起了，雪小姐。说着他们站起身就告辞了。
??我之前在跟楼蓝在一起时的那种幸福感觉到了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当时还可以触摸得到希望也像氢气球一般脱手而飞了。我忍不住开始担心起我和楼蓝的将来。我伏在阿桃的肩头，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该怎么办……
??
??楼蓝
??
??因为我的恢复期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个学期的期末考是赶不上了。于是，我父母跟校方联系了一下办理了我的休学手续。而另一边，霏霏也因为现在的视力无法继续学业，也办理了休学手续。于是，我基本上是和霏霏天天呆在一起。有时候，我父母来了，正靠在一起的我们会像受惊的雀鸟一样赶紧分开来。经过多次这样的情形后，有一次我母亲带和霏霏一起出去了。屋里只有我和我父亲两个人。气氛并不是太和谐。
??你和她在交往，对吧？父亲终于开了口。平时，他基本上是不会来过问我的这种问题的。
??听说你是为了救她才躺在这里的？父亲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继续问道。能跟我说说当时的真实情况吗？我和你母亲都想知道事发当时的真实情况。于是，我告诉了父亲我和霏霏之间所有的事。我很少对父母交代这么多这方面的事的，但是，既然这么说出来了，我就是希望能等到他们的理解，希望他们能够成全我和霏霏。
??爸，霏霏真的是个好女孩。讲完后，我忍不住又说道。
??父亲在静静地想着什么，然后点点头说，我明白，难为她了。
??爸，这么说你是同意我和霏霏在一起了？听了父亲的话，我不禁喜上眉梢地追问道。
??这个问题我们和你妈一起商量商量再说。爸到底是慎重的人，跟他处理商场上的事一样从不轻易答应什么。虽然这话并不足以让我丧失所有希望，但是到底还是让原本信心百倍的我感到一点沮丧和担忧。要知道，在我家，我父亲很少过问我的事情，偶尔问起的也只是我的学业，其他的事则全权交由我母亲处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母亲在扮好一个慈母的角色时也担着一半严父的责任。于是，从小父亲给我的印象一直是比较好说话，而母亲则有点摸不着性子。因为许多问题在母亲来说是涉及到她的处事原则的，那是绝对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的。如果只是普通的衣食住行上的小事，母亲倒不会管得太死，然而这次是事关我终生幸福的大事，母亲会不会嫌弃霏霏的失明呢？
??爸，你说，妈会喜欢霏霏吗？我小心翼翼地探着父亲的口风。
??儿子，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懂的一种动物。我虽然在商场可以说是叱咤风云，但是你也知道你妈才是我们家的内务总管。而这件事分属家庭内务，我是无权过问的。
??爸，怎么说我也是你儿子啊！你就不为你这唯一的儿子想想？
??你急什么呀？这事又不是铁定没戏了。你妈有说她不喜欢霏霏了吗？
??可是，如果，万一……
??好了，你好好休息。我到外面抽烟去了。说完，父亲就蹬蹬蹬地出门去了。
??真是的，一到这种关键时刻就临阵脱逃，真不知道他在商场上的那种硬派作风哪儿去了。
??儿子，真正在外面能够厉害起来的男人是不会在家耍大牌摆臭架子的。老婆娶回家是用来疼用来哄的，不是用来使唤的！这就是父亲曾经发感慨时不小心泄露的处世哲学心经之一。我想父亲一定是没看过尼采的那句名言——到女人那里去，别忘了带上鞭子。不过，父亲让我最受益的就是让我从他身上继承了一个极大的优良品性，那就是固执己见，或者说是偏执。正因为如此，父亲从来不信权威，只信自己。我想我也是，如果还有别的可以完全相信的人，那就数霏霏了。
??过了会儿，母亲和霏霏一起回到了病房。霏霏眼睛红红的，一定是哭过。我急忙轻轻唤了霏霏一声，霏霏没有应答。而另一边，母亲的脸色不太好看，好像有点生气。我有点心虚地问母亲怎么了？
??没事。你爸呢？
??爸出去抽烟了。
??哦，那我先找爸一起回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吧。说完又用力地看了霏霏一眼，然后一路踩着响亮的脚步声出了病房。
??我把霏霏唤到床边，然后问起了事情的原委。原来是母亲要她和我分手，说是为了我好。如果是以前，霏霏一定会忍痛答应下来。不过，这次她没有。因为不久之前的这次离别已经让我和霏霏明白对我们爱情来说，什么才算是真正的好。我高兴地把她抱进怀里，作为对她的明智决定的奖励！
??这时，我父亲刚好推门进来，霏霏急忙要从我怀里挣脱，但是，我却不肯让她离开。我听到了母亲甩下一声冷哼就用力踩着廊道上一路嗒嗒嗒地远去。父亲冲我笑了笑说，儿子，我和你妈先回旅馆了。
??父母亲走了后，霏霏挣扎着站了起来，脸上红扑扑的。她轻轻在我左手手臂上拧了一把，又不胜娇羞地说，蓝，你真讨厌了。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嘛！
??怎么了？你不想做我们楼家的媳妇吗？
??哎呀，不跟你说了。霏霏跺了跺脚，然后又露出一脸忧虑的神色说，你妈那一关过不过得去还不知道呢。
??霏霏，不要担心了。至少我们还有另外一个强力的后盾嘛。
??是吗？
??当然了。我爸很开明的。他还夸你了呢！这样，我家的民主投票时我们就有绝对优势让我妈无可奈何了。
??可是，我们在一起又不是为了跟谁斗气，你说现在跟你妈搞得这么僵，以后我怎么跟她相处呢？
??霏霏，别担心了。我妈这人有时候也就要面子，表面上很冷，可是，心地可好着呢。真的，你放心吧！说着我把霏霏再度拉进怀里，她脸上的忧虑没在尽去，却已不再担心得太厉害了。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这次来的是路君明的女朋友阿桃，她的手上还拎了一只黑色的包包。
??霏霏又条件反射似的站了起来。我不禁有点郁闷，但又不能把生气挂在脸上，于是，我装作懊恼的样子，带着玩笑的口吻说，今天来探病的人真多，像是在演走城门的戏呢。
??阿桃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看了看霏霏脸上的红晕，怪怪地笑道，呵呵，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哩。本来还担心霏霏会闷，打算把我的笔记本带来让她写写东西解解闷儿，现在既然有人不欢迎，那我还是知趣地走了先。不打扰了哦。说完，人快速闪进了屋内，叭地一声把病房的门关得响响的。那分明是做给看不见的霏霏听的。
??只见霏霏着急地叫道，喂，阿桃。边叫着就往门口跑去。我想叫住她，她却不肯停下来。直到她自己在几步后走到了门边，撞到了阿桃，慌忙退后并道歉。听到阿桃笑出来的声音后，才一把上前在阿桃身上打了几下，边噘着嘴巴嗔骂道，好啊，坏阿桃，又欺负我！于是，两个女人就闹在了一起。
??
??路君明
??
??今天已经是楼蓝住院的第八天了。这些天来，他的父母天天来医院看他，不时带来一些水果和各式漂亮的鲜花。而霏霏更是天天呆在病房里悉心照料楼蓝。阿桃还真是体贴，知道霏霏喜欢文字，一定会耐不住无聊，于是把自己的新买没多久的笔记本借给了这对困在病房里的伤残恋人。哎，也是，他们两个也真是让我们这些做朋友的既感动又不禁替他们怜惜不已。一个才华卓绝的少女写手面临着失明的危机，一个深情款款的男人又为了自己心爱的女朋友而舍生忘死。
??我趁着吃饭的闲暇往楼蓝的病房走去。路上碰到了楼蓝的父母，只见两人神色匆忙地迎面走来，像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要处理。楼蓝的父亲看到我，主动跟我打了招呼，然后托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的生意上出了点状况，要赶着回去紧急处理。
??那我儿子就拜托路医生您多多照顾了。
??一定一定。路先生，你放心去忙你的正事吧，楼蓝这边你就别担心了。我们都是楼蓝的好朋友，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那就有机会再见了。路先生跟我握了握手后就疾步往楼下走去。
??我进病房的时候，房里的小两口正不知为什么事激烈地争辩着。
??好热闹。在讨论什么呢？
??对了，路医生，你来说说看，这两个名字哪个好。霏霏把我叫了过去。
??我走近前去一看，原来是两个小说题目。一个是《曾经看见你爱我》，一个是《亲爱的，我们共用一双眼睛》。我抓了抓头发说两个都好。
??晕。路君明，你还真会做人，滴水不漏，两不得罪。
??对啊。立场要鲜明一点嘛！霏霏也在一旁附和说。
??我再想了想后说道，那要看你们是写什么内容了，这两个本身确实挺好的。
??就写我和霏霏的事。
??这样啊，那么都不好！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刚才还说两个都好，现在又说两个都不好了。霏霏又不满了。楼蓝也在一旁不安分地随声附和着。
??我说你们两个也不想想，这两个名字是不错，但都是只适合用来写悲剧的。楼蓝的伤当然是肯定会好的，但霏霏的眼睛不也还有希望吗？干嘛取这么两个不吉利的名字啊？
??经我这么一说，霏霏和楼蓝就都不说话了。
??我想起了刚才父亲电话里说的事，于是，对霏霏说，霏霏，今天是你到中心医院定期检查的日子了。下午我让阿桃请假带你去。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霏霏还想推辞，却被楼蓝抢过了话头说，那就这样决定吧，只是，又要麻烦阿桃了。
??好的，那就这么定下了。你们继续想你们的爱情故事吧。呵呵……
??
??雪霏霏
??
??蓝的父母因为家里有事都赶回去了。临走的时候，蓝的母亲又跟我谈了一次。这次的气氛比上次好多了。她把照顾蓝的事交给我，另外，她提到了我的眼睛。我终于明白了，她当初的冷淡是因为我的失明，今天的亲切也多少是因为我还有恢复视力的希望。不过，不管怎么样，只要能跟楼蓝在一起我就开心了，别的都无所谓了。
??下午，阿桃陪着我来到了君明的父亲那里做例行检查。过了好一会儿，所有的检查已经结束，就等着检查结果了。
??结果出来了。一个年轻医生送来了检查结果。路医生看了看那张打印有检查结果的单子，沉吟着，许久没有说话。这样的沉默多少有些不寻常，一种闷闷的感觉直逼心头。
??路叔叔，霏霏的情况还好吗？阿桃打破了这片稍带压抑的沉寂。
??哎！路医生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慢慢地告诉了我检查结果。
??霏霏的情况很不乐观。上次来的时候，她的视觉神经虽然萎缩得厉害，但多少还有点反应，也就是说对光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反应的。但现在……
??我被阿桃抓住的手上传来一阵压力，我的心也下子被提起来。
??现在怎么样？阿桃已经迫不及待地问出我心中想问而不敢问的问题。
??现在已经坏死了，我们医院的仪器无法检测到任何神经反应。如果是这样的话，恐怕我也无能为力了。
??不会的。路叔叔，你上次不是说你在研究这方面的课题，而且还有了成功的病例吗？
??但是，那也只是在神经没有坏死前得出的实验结果。对不起了，霏霏，都怪我当时没把话说清楚……
??不，路医生。一直以来都受到你照顾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我嘴上如此说着，但那一缕最后的希望之光也绝尘而去时掀卷而起的浓浓失望却让我咽哑得无法再吱声。
??路叔叔，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阿桃的声音里满是着急，这多少给我心注入了一些感激。
??哎，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霏霏，真的很对不起！
??路医生，你不要这么说……我……我拉了拉阿桃的手继续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于是，我和阿桃就此带着满怀的失望踏上了回程。
??路上，阿桃没有说话。我好像闻到了泪水那种潮湿的味道。我不知道是我自己哭了还是旁边的阿桃。
??阿桃，你没事吧？给我讲个笑话好吗？就讲我们刚认识时你跟我说的那个瞎子和狗的笑话好了。
??不要。我讲不出来。阿桃的声音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一片湿意披头盖脸地扑来。
??讲嘛，就一次，就当这是最后一次，好不好？
??嗯……有一个瞎子正带着他的导盲犬过马路。只见红灯亮时，那只狗不但不带着它的主人过马路，而且还在它主人的裤上尿了一泡尿。那瞎子却伸手从口袋中拿出一片饼干给那只狗。路人惊讶地对那瞎子说：如果那是我的狗，我一定会踢它的屁股。瞎子非常镇静的回答道：我也是这么想，但我必须要先找到它的头啊……
??笑话终于被阿桃的啜泣声一路拖着讲完了，我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真好笑。如果我以后也遭遇这种情况的话，也跟这个瞎子一样做！我搂着阿桃说道，阿桃，这么好笑的笑话你怎么不笑啊？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讲的时候不是没讲完自己就先笑得不行了吗？
??霏霏，你想哭就哭吧！看到你这样，我好难受……
??哭？没有啊，我才不想哭呢……话音刚落，我却真实地感觉到有那么一行温热的液体从脸庞滑过……当阿桃的手指搭上我的脸开始为我擦拭时，我的眼泪才开始泄洪……
??最后，我们抱在一起哭了。
??
??楼蓝
??
??黄昏的时候，等霏霏等得有点不耐的我，终于看到了霏霏。她回来的时候给我带来了盒饭，里面的菜都是我喜欢的。没见着阿桃的身影，我顺口问了起来。
??哦，她刚刚把我送到门口就急着去见君明了。真是的，都相处那么久了，还像对小情侣似的。霏霏笑得跟往常一样动人。如果不是事先从路君明处知道了她的检查结果，我一定会被霏霏的样子给骗过。
??因为霏霏的眼疾，我没有一点想要吃东西的欲望。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霏霏把饭盒接过去收好后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你的吊胃口？是不是太油腻了？哎，快餐店的东西就这样的。等有机会我再给你做，一定给你做得清淡些。
??霏霏的声音到了最后已经很是缥缈，细若蚊呐一般。
??不是的，霏霏，我只是你不在的时候吃了几个梨子，所以不是太饿。
??哦。对了，我给你削梨子吃了，差点忘了你是最喜欢吃大鸭梨的。然后霏霏就从枕边的桌台上摸索着拾起水果刀和一个大鸭梨，慢慢地削起来。
??霏霏以前就经常像现在这样给你削梨子吃。可惜，那时她的眼睛看得见，但此刻的她，动作明显因为视力的丧失而变得生硬了不少。突然，一声轻微的叫声响起。是霏霏的手指不小心被刀刃划伤了。我急忙从她的手里抢过刀，把她的划破的左手食指放进口中吮吸起来。
??霏霏淡然一笑后，安慰我说没事的。可是，霏霏的笑容落进了我眼里，却在我心头激起澎湃的怜惜，一股眼泪乘机汹涌来袭，我看着她那双仿佛在笑的眼睛，动也不敢动，因为我怕稍一动作，我就会被悲情吞没……
??良久，霏霏手上的血止住了。我无意中看到床边桌台上那个黑色的笔记本皮包。于是，我提议一起写我们的小说，她用嘴说，我来给她打字。可是，开了电脑以后，那两个题目又出现眼前。原本悬而未决的问题，在此刻我的心里有了最肯定的答案。
??霏霏，我们就用你上次说的那个《亲爱的，我们共用一双眼睛》做题目吧，我突然发现这个名字好温暖好让人感动！
??嗯，好吧。反正我也想不出另外更好的题目。
??于是，我和霏霏的爱情故事就此从霏霏的唇上滑落，再经我指尖的弹拨而落在眼前的液晶显示器上，像一个个美妙的精灵……
??
??路君明
??
??下午四点左右，我刚刚完成一起手术回到办公室坐定，电话铃声像是候着我似的响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哪位？
??君明，我是你爸。
??哦，爸，是你啊。有事吗？还劳你专门打电话过来。
??我想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电话里沉默了几秒后，答案揭晓。霏霏的眼睛没法治了。
??怎么会这样？我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上次不是还说有希望的吗？爸你一定要想想办法帮帮霏霏，像她这样有才气又善良的女孩如果就此失明了，真的让人无法接受！
??君明，能帮得上忙的话，我又怎么会不肯帮呢？我还没忘记我这条老命是她救的，我也知道我现在能听到你叫我爸也是拜她所赐，可是我……我实在没办法！
??爸！我忍不住大声叫道。
??君明！你我都是医生，我们不能感情用事，只能相信科学！我是医生，我不是救世主！对不能让霏霏复明这件事，我也很难过！
??哦。我跌回座位，有点无力地扔下一句"我知道了"就挂上了电话。
??怎么会这样？我真的想不通！
??下班时间过了半个小时后，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光了，只有我还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觉得许多事像一团团散乱的毛线球一样，越想理清，结果却越是背道而驰。
??外面的廊道上传来了鞋根敲击地面时才有的清脆声响。越来越近，然后门开了，出现在门口的是阿桃。阿桃一见到我，就哭着朝我扑来了。我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在她耳边说着让她不要难过不要哭的话，可是，不自己却被她感染了一般，眼里的湿意越聚越浓。
??君明，霏霏她以后再也看不见了。阿桃趴在我的肩上啜泣着说。
??我知道了，阿桃。我都知道了。我也好难过！她是我们朋友，以后我们要让我们的朋友过得好一些！
??阿桃在应着在我肩上点了点头。
??走，我们去看看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对了，霏霏让我不要把这事告诉楼蓝呢。我刚才怕自己在他面前失控了，所以一直没敢去见楼蓝。
??阿桃，我已经把检查结果告诉楼蓝了。
??你，你干嘛这么多事啊？阿桃责怪我道。
??阿桃，我也是为他们好。这种事又不是还有什么转机。迟早有知道的一天，不如早点知道，也可以多点时间接受和考虑更现实的生活。我说完，见阿桃不再说什么了，就和阿桃往一号住院楼的509走去。
??我们悄悄地把门开了一道很小的缝隙，看见里面的两人正忙碌得有些忘我。只听霏霏坐在床边的座椅上，嘴上说着什么，偶尔插入一句"不行，这个地方改一下"之类的话，而病床上的楼蓝认真地盯着显示屏，一片按键声从胸前扬起，非常流利。
??他们一定是在写小说了！
??突然，我们听到了我和阿桃的名字。
??蓝，我们把君明和阿桃也写进小说吧。我觉得，他们两个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是啊！我举双手赞成。楼蓝有点感慨地笑着说。
??那么，现在开始，君明要上场了。
??于是，我听见自己在霏霏的文字里变得英俊潇洒了，几丝虚荣的满足感像细碎的浪花一样从心头漂过，禁不住一阵窃喜。
??蓝，我把君明写得这么好，你不会不平衡吧？
??我有那么小气吗？再说，你都是我的人了，我还哪管那么多！
??这就好……
??随后，霏霏他们的对白就被病房的门关在了那个温馨的病房里。
??我和阿桃靠在廊道的墙上，不约而同地低语：这就好！然后，我们彼此带着点意外的神情看着对方，最后一个温暖的相视一笑后相拥在一起。
??
??雪霏霏
??
??很快，我们在写小说的事，君明和阿桃也知道了。他们对此很是支持！阿桃还说到时会帮我把它以连载的方式发到网上去，让更多的人看到我们的爱情故事。
??阿桃还真是急性子。我和蓝才开工一天，她就来催稿了，那态势像极了逼债的黄世仁。于是，我就把前一天写的第一部分，大概也就七千字的内容交给了她，顺便告诉了她我在一个大型文学网站的注册ID与密码。就这样，我和蓝的爱情故事被阿桃带走了。
??阿桃再来的时候，我和蓝正在休息闲聊着。
??蓝，你说有人会喜欢我们的故事吗？
??霏霏，你觉得这很重要吗？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是个喜欢文字的人。所以，在自恋的同时也很希望自己和自己的东西能被别人喜欢。
??我懂，霏霏。不过，也别把它看得太重。毕竟，这是我和你的故事，是我们最真切的感受。我们经历过爱过感动过，这便足够。有人喜欢当然好，没人喜欢，也不用太在意的。不过，说真的，这是我第一次亲手写这么多字，虽然我只是充当着打字员的角色，但我也好兴奋，也很希望会有很多很多的人来看我的故事，喜欢它的同时也为我们祝福！我仿佛感觉到了蓝的眼神里那股炽热的温度。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因为此刻我也有想要那片温暖的冲动。
??我和蓝的唇交接在了一起，那幸福的感觉伴着生理的快感如惊涛巨浪一般袭来。
??突然，一声"哎哟"的惊叫声硬生生地把我和蓝分了开来。只听，阿桃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吧！
??因为这样的场面被阿桃撞破，我不禁面上一阵发烧。
??好了，阿桃，你就别再此地无银了，转过来吧，少儿不宜的画面已经没给你看了。
??楼蓝，你还好意思说呢。
??呵呵。蓝笑了笑就转开了话题。对了，这次来又是催稿子吗？你可别把我们当生产爱情小说的机器使啊。
??呵，这次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今天我中午的时候抽时间登录了一下昨天发小说的网站。你们猜怎么着？你们的小说上了网站的首页了。我打开一看，那个点击率真是够吓人的。我说我从小写作文，一辈子也没写过有那么多人看的东西。还有，还有许多人留言了，强烈要求后面的内容快点发出来。
??听到这么好的反应，我忍不住开心地笑了。蓝也在一边像个小孩一样不停地唤着我的名字。问他怎么了，却只说好开心好开心。
??所以啊，这次不是为了自己来跟你们要稿子的，完全是为了那些在网上望穿秋水的芸芸众生呢。
??阿桃，你少来了，又来装崇高了。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啊？
??可恶的霏霏，居然把我说得这么不堪，好，那我就跟你说实话了。今天，你是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哎，蓝，地主婆又来逼债了，咱那点口粮给不？
??霏霏，你又损我，瞧我不撕烂你的大嘴巴。说着，阿桃就往我扑了过来。最后，我们就闹在了一起。
??
??楼蓝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半月的时间里，我就在霏霏的悉心照料下很快恢复。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下午，我拄着拐杖在霏霏的掺扶下在医院里散步。这里的布景很漂亮。有假山，有瀑布，有在水池里嬉戏追逐的红鲤鱼，还有那一匹如练般草坪，上面散落着一些或黄或枯的落叶，像是缀饰着珠片的花布。
??十二月了，阳光打在身上异常柔和，就像带着柔软细绒的锦袍从肌肤表面滑过一般，说不尽的温暖和轻柔。
??临别的时候，美好的记忆会如潮逆着时光流逝的方向奔涌而来。突然，一种强烈的留恋的感觉把心占得满满的。我想起了在病房里和霏霏一起快乐地写小说的场景，也想起了我，霏霏，君明和阿桃四个人在病房里那种欢乐的场面。倒不是说离开了这里，这样的场面将不再了，只是，这么个留下了如此丰厚的回忆的地方总会让有人难以割舍的感觉。
??就在我们坐在一张像秋千一样悬垂的座椅上时，霏霏身上的手机铃声响了。
??原来是一家出版社打来的，说是在网上看了我们的小说后，觉得很有市场，想跟霏霏签约出版。这不是第一家找上门来的出版社了，最初的欣喜到了此刻早已淡了许多。
??挂上电话后，霏霏问我要不要选择一家出版社签约出版小说？
??我毫不犹豫地同意了。怎么说，能把好东西出版了，让更多的人分享到我们的感动和欣喜，这是每个人都乐意做这种与人与己都有益无害的事的。于是，我们回到病房就考虑该选择哪家出版社签约。在晚上就已经基本上定下了。
??第二天，我们离开了生活了一个半月的医大附属医院。这天刚好是周末，君明不用上班，于是就开车来接我们出院。晚上，我们四个人又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庆祝了一番。一方面是为了我的康复，另外就是为了我们的小说即将出版的事。
??另外，我在席上公布了一个好消息。那就是我母亲也在网上看了我们的小说，后来知道就是我和霏霏写的，直骂我们不孝顺，连她这么一大把年纪的人也不放过，硬是骗了那么多眼泪来！大伙儿一听，都被这老太太给逗乐了。
??楼蓝，还真看不出来，你妈会开这种玩笑。那次来医院的时候，我可是最怕跟她见面了。君明笑着说。
??那，楼蓝，霏霏眼睛的事你妈知道吗？还是阿桃细心，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处。
??我看着一脸不安神色的霏霏，抓过她的手用力地紧了紧，然后告诉大家我妈知道了。我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大家。
??阿桃这个急性子，又追问着结果怎么样。
??我感觉到了霏霏的手心里冒丰细密的汗珠，我继续说道，我妈确实是有点不乐意……
??啊。霏霏忍不住轻轻叫了出来，身子也有点颤抖。
??我不禁怜惜地搂上她的双肩道，霏霏，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哎呀，我说楼蓝，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啊？真急死人了！又是阿桃。
??不过……我妈说了，只要霏霏能让她抱上孙子就行了……
??啊？霏霏又叫了出来，一脸的惊愕，转而开出一片红晕，可爱至极！
??一桌人到此时才露出舒心的笑容。阿桃还在恨恨地骂我，死楼蓝，这么好的事偏偏吞吞吐吐地不肯说出来，害我为霏霏瞎虚惊一场。
??霏霏，所以说，为了我们的幸福，我们还要努力哦！
??霏霏桌下的手在我的腿上用力地拧了一把，与此同时，明白过来的阿桃那高分贝的哂骂也在桌席上飘荡起来……
??
??路君明
??
??楼蓝出院一个月了，他和霏霏的新书终于上了书店的货架。
??又是星期天，我陪着阿桃在街上瞎逛。经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阿桃拉着我直直地往路边的书店走去。就在快进店门的时候，我看到了透明的玻璃窗上那一张印着"亲爱的，我们共用一双眼睛"的大型宣传封面才明白过来。
??翻弄那青草色的的防水封面，触目是一行白底青字：谨以此书献给我们最好的朋友路君明和阿桃，以及所有关心过我们的人！
??我和阿桃对视了一眼，同时会心一笑。
??虽然我们早已在家里的电脑上看过了所有的内容，但是我们还是忍不住站在那里静静翻阅起来。最后，我们当场买下了一本。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空扬起了清冷的雨丝。
??我和阿桃掩在一轮淡蓝的伞面下，一路往回程的方向走去。路上，两个女大学生模样的人从身边走过，隐约可以听清她们简单的对白：
??……
??听说过那本《亲爱的，我们共用一双眼睛》吗？我看了三遍了，太好看了。
??是啊，我也看了。从一开始在网上连载的时候就看了。听说已经出版了，我要去买来收藏。
??我也这么想呢！
??……
??我和阿桃看着她们的背影远去，有一个声音在我们心里回荡：亲爱的，我们共用一双眼睛……真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