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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羲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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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我要走出去!”少年盘膝坐在枯瘦的树枝上,一手指着头顶的天,大声宣布。
羲和站在树下看了他半晌,嗤笑道,“得了吧,就凭你?”
“我怎么啦?”少年从树上跳下,对着羲和的脸踩来。
眼看鞋底就要与羲和那俊逸的面庞来一个亲密接触,羲和轻轻侧身,躲开了。
少年四平八稳地落在地上,好看的眉毛往上挑起,昳艳的双目微微瞪大,瘪嘴道,“小爷我还年轻,就算现在弱了点又怎么着了?反正以后你肯定不会是我的对手!”
羲和笑了笑,“对,等你有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绝对要比我强。”
少年满意的点头。
羲和继续道,“毕竟那时候我该老得连机甲都登不上了。”
少年脸色变了几变。
“况且......”羲和还要继续悲情的演讲。
“好了,这种事还早的很呢!”少年急急打断了他,面上透出几分惊慌和说不清的惶恐,“我们说的是参军的事,参军!”
羲和低低笑出了声,“对,参军。”
少年一张脸轻轻泛起红晕,不知是急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所以你为什么不许我参军?在军队里,我完全可以横扫那些弱智!”
的确,羲和亲自训练出来的少年,比起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弱智”军官们,是可以用“碾压”二字来形容的。
不过......
羲和看着少年纯稚的面孔,神色微黯。
他只说:“再等几年吧。”
等雏鹰的羽翼真正生好,他才敢放心将他放飞。
在等几年,就太晚了啊!
少年抿着唇,一声不吭。
羲和以为他妥协了,松了口气。
然而不过一天时间,少年便不见了!
羲和的副官疯到快将整个训练场掀起来了,仍找不到少年的身影。
副官哭丧着脸向羲和禀报了这一情况,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将军。
羲和沉默了半晌,幽幽问,“跑了?”
“......是。”
羲和掩面侧头,“算了,随他吧。”
副官松了口气,立正行礼后又匆匆离去。
门扉掩上时,副官忽然发现,将军两鬓不知何时已染上风霜。
久歌在走进医疗室时,羲和已经醒了,不过双目仍旧失焦。
她皱了皱眉,这孩子的幽闭后遗症未免太强了——这是被关了多久呀?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久歌在营养舱前站定。
少年似乎勉强能反应了,他瞳孔微缩,慢慢转向久歌。
他表情空洞,唇瓣小弧度的动了动。
“久、歌。”
“对,我是久歌。”久歌松了口气,又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是谁?
是秋吉赛亚丝,是星盟上将,是骄傲的星燕,自由的信徒,后人口中的神话。
“......是、羲和。”
“羲和?”久歌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到名字了,不容易呀,“羲和。”
“嗯。”少年应一声,脑袋小弧度的点了点,似乎清醒了。
“你是怎么落难的?”眼看少年神志清明,久歌再接再厉。
羲和怔了片刻。
落难?他没有死吗?
可是那种身体被碾成碎片的痛苦是那么清晰。
他手臂动了动,手动打开了营养舱的舱门。
舱门缓缓落下,少年沉默地走出老旧的营养舱。
“你这孩子,小心点啊!”眼看他踉跄几步就要一头栽下,久歌急忙扶住他。
羲和看着眼前这个年不过半百的女人,无声笑了笑。
在人类进入“长生”时代后,“繁衍”这一原始行为早已从繁琐的基因中剔除。现存社会的,多是一些基因合成者。
“死亡”已是过去,在星空中,“死”代表的是“沉睡”,只要这个人的基因备份仍在,那么他就是“永生不死”的。
人类依旧经历着生老病死,但当他们第一次“沉睡”后,会遁入“轮回”。他们的□□会在中央重新“出生”,忘却前尘往事,开始第二轮生命——真正的重生。
因此,常常会出现自己基因上的母亲比自己还小,或是重生后被自己“前世”基因上的亲人找上门的狗血情段。
不过羲和很清楚,作为一个“思维固执”的“旧人类”,他并未将自己的基因录入基因库中,也就是说,这种毫无观赏性可言的尴尬情段是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多半不会是眼前这个女人救下自己,至于借基因库重生,那更是不可能。
羲和没有和她闲谈的心情,在他眼里,久歌也只是个孩子。
他四处看了看,皱起了眉。
这种摆设风格,还有各类器材,和他所熟知的,大不相同。
他的目光在营养舱上定格。
流线型的舱型,大小仅够一人躺入,舱壁比印象中星盟最高端的营养舱还要薄上几分。
正对着自己的那一方刻着几行小字:延帝元年制。
延帝?帝国?
羲和问道,“现在是哪一年?”
“端帝三年。”久歌答完后一怔,没有想到少年会问这个。
“星空纪元呢?”
“新历四千零三年,”久歌皱起了眉,“你怎么会问这个?”
新历?
羲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就算被流放后时间概念早已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他战败时那一年还是太法历两千多年,人类进入星空后的两千年,就算帝国体系与星盟不同,这种共识,也不该弄错啊!
“你以为现在是哪一年?”眼见少年沉默,久歌兴味地问。
“太法历二千零二十一年。”羲和飞快道。他眉间依旧皱着,困惑不已。
“太法历?!”久歌猛地牵起羲和的手,“亲爱的,你不要告诉我你是从太法年间穿越过来的!”
羲和:“?”
徒手掰开眼前巨兽的脑袋,紫红的血液溅了满手。
燕希央把巨兽推开,缓了口气。
这是m星系边缘的一颗小型原始星,丛林无尽,野兽遍地,危险毒物不知几何。
若非他经历过此般训练,怕是早已成了这些凶兽腹中之食。
燕希央想起月前那场爆炸,那种全身血液都在一瞬变得冰凉的感觉。
太可怕了,原来一颗星轨炮的爆炸,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力。
那近在眼前的无声的吞噬,一片星域尽皆化作虚无的场面,绝不是模拟器能做到的。
那般真实的渺小感......
燕希央把手上沾染的血液揩在身边的树上,又往前跑了一段路,才停下来稍作休整。
想来巨兽新鲜的血液会替他引去许多食物。
燕希央扶着树坐下,举起水囊灌了一口。
眼角余光骤然瞥到一只枯瘦的手伸过来,燕希央手臂一抖,水花四溅,他反手把水囊当成武器甩了出去。
溅起的水花迷了眼,燕希央连忙蹦出老远,戒备的看着这不速之客。
水囊被那只手接住了。
燕希央眼睛循着那手,找到了它的主人——一个瘦到几近脱形的人类。
是人啊。燕希央松了口气。
眼见那人接过水囊就往嘴里塞,燕希央倒吸一口气,“等等!”
然而已经晚了。
眼见这人被水囊的自卫系统电的双眼翻白,燕希央缩了缩脑袋,算了算了,好歹是在这颗原始星上见到的唯一同类,总不好见死不救啊......
他把水囊从那人手中抽走,解开了水囊的认主系统,准备等那人缓过来。
回头却发现这瘦弱的同族好整以闲的坐在原处,一双清澈的眼眨也不眨地看着自己。
燕希央嘴角抽了抽,把手中水囊递了过去,“喏,可以喝了。”
那人视线在水囊上微顿,又重新看着燕希央。
“谢谢。”他接过水囊,双眼直视燕希央,干巴巴开口。
燕希央仔细打量了眼前这人,真的是瘦,皮包骨头的那种,皮肤黝黑,身上一件破烂到看不出原形的宇航服,还有......
他没有右手。
因为宇航服宽大的衣袖挡着,若是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肥大的宇航服下是空无一物的。
燕希央也没有多问的意思,在这种原始星上能见到会说话的活物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也不求这人能帮他杀巨兽什么的,能一起说说话就行。
“兄弟怎么称呼?”看到他放下水囊,燕希央问道。
那人因着他的问题恍惚了一瞬,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一双清澈的眸子熠熠生辉,“我叫羲和。”
“圣驾者?好名字!”燕希央笑道,“我叫燕希央,看样子我们的传承都是一样的啊。”
“羲和”瘦到像是骷髅架子的脸上也有了笑意,略有点吓人。
“嗯。”他应和着,“都是古东方名姓呢。”
羲和退出了学习舱。
“你还好吧?”久歌在他醒来的时候就在外面守着了,看到他出来,急匆匆凑上前问。
“不太好。”羲和苦笑,“所以现在是新历年后,星战早已结束,帝国一举统治了星盟和联邦?”
“呃......”久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好,该怎么安抚一位高度自抑的远在太法年的古人类,这可真是一个难题。
不过羲和并不需要久歌回答,封闭带来的后遗症仍在,他有时候甚至认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他仍旧在那艘冷寂的飞船上,自毁、爆炸、乃至于此时此刻都不过是他脑中的幻像罢了。
但那死亡的感觉又是那么鲜明深刻......
“好了,这个就不要纠结啦!”眼见少年再度陷入恍惚,久歌连忙憋出这么一句,“这次我们要登陆一颗原始星呢,期不期待?”
拙劣的话题转移,羲和叹了口气,应和道,“嗯,期待。”
或许他的态度太冷淡,久歌尴尬的笑着,“你怎么不问我们要去做什么?”
“哦,”羲和配合,“要去做什么?”
久歌心说自己不和半自闭孩子较劲,兀自开心道,“去找人!”
“很快你就有伴儿啦!”
羲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同伴......么?
少年鲜活的面容在眼前一晃而过,又很快被甩开。
其实......
没有必要的。
燕希央眼睁睁地看着少年徒手把巨兽的脑袋扭歪,震惊得半晌合不拢嘴。
“小羲羲,你这有点猛啊。”他手动捡起掉地的下巴。
少年还是几天前燕希央捡到的少年,裹在破烂的宇航服里。
当时燕希央可没发现这柴棍子一样的瘦弱残疾人会有这么可怕的爆发力!
真要算起来,这说不清身份的家伙在丛林中的作战经验比从小接受训练的燕希央还要丰富。
几天下来,少年依旧瘦弱,但身上好歹长起几两肉,不再像骷髅架子一般吓人了。
“燕希央,”两人清理完痕迹重新回到歇息之处,少年突然道,“没有办法传出求救信号吗?”
“求救信号?哦宝贝儿,你到底是从哪个旮旯角出来的?你长这么大都去学怎么杀巨兽了吗?”燕希央瞪圆了眼,“现在哪个星域不是被‘领主’时刻监视着?只要发现落难者,肯定会有救援,哪用得着这淘汰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方法?”
少年静静地听着,似乎很新奇他的说法。
燕希央开了话匣子就关不起了,“况且我们不都植了身份芯片吗?上面的定位系统足够我们在出事之时像‘领主’发起求救了......话说,我怎么没见过你的芯片......”
这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不是吧,你居然是黑户?”
少年猛地抬头看着这颗原始星灰蒙蒙的天空,黑户不黑户的他不知道,但他们的“救援”,约莫是要来了。
燕希央也同他一起看去,只见一艘小小的飞船破开大气层,摇摇晃晃地落在两人不远处。
他站起身,“走!”
两人向飞船冲过去。
久歌狠狠拍了拍操作面板,只激起一圈圈浅色的光晕——那巴掌大的离子荧幕没有半分反应。
“哦!见鬼!”她低骂着,防护服束在她身上,将女性美好的形态勾勒得淋漓尽致。
踉跄号本来就是几千年前的老家伙了,摔坏了也刚好报销买个新货,只是这艘飞船在这时候坏掉的话,她可能就得从营救者变为求救者了。
久歌又往荧幕上砸了一锤,荧幕闪了闪,重新亮起来。
“啊,宝贝儿。”久歌看着投射进来的周围的景象,惊叹不已,“不愧是原始星啊。”
巨树参天,所见皆是粗壮的枝干与盎然的绿意,灌木连绵,不知隐藏了多少生机与危险。
羲和看着荧幕,双眼微亮,“我们现在下去?”
久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笑道,“不是‘我们’,是‘我’。小屁孩儿,没来过这么繁盛的森林吧?下去可别吓尿裤子,乖乖呆在这上面吧!”
说完,风一样地卷起行装,带上防护服的头盔,纵身跃下了飞船。
羲和看着渐渐合起的舱门,茫然地摩挲着手指。
类似的话,他好像也说过。
对一个人说的。
是谁来着?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镜子,那些微小的细节,总是零星的,拼不起来。
羲和最后颓然垂下脑袋,放弃回想了。
久歌离开飞船,就被扑面而来的饱含负氧离子的空气冲了个跟头,她匆匆调节防护服的生命循坏系统,慢慢与这颗荒星的大气适应着。
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效率极慢,久歌无聊的跺跺脚,眯眼看着茂密的丛林。
抛开别的不说,在失重的宇宙中生活数月,这脚踏实地的感觉还真是叫人心安啊。
远处传来野兽嘶哑的咆哮,隔着防护服,很是不真切。
好吧,这环境似乎并不能叫人心安......
久歌撇嘴,第二视野的进度条渐渐满了,她扯下头盔,原子重组模式下,头盔化作一柄宽厚长刀,被她牢牢握住。
正准备往前走,第二视图翻出一行字。
踉跄号:你还好吗?
久歌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踉跄号上的羲和发过来的,她回道:一般般。
其实很舒服......
长刀的手柄在久歌手里转了个圈圈,她没有给踉跄号的机房上锁,是料想羲和不可能会用这么高端的设备——哪怕是早已淘汰上千年的老家伙。
羲和道:二维面上看不到你。
久歌吹了声口哨,瞧瞧,二维面都蹦出来了。
就这么几天时间......自己好像捡了个了不起的大宝贝啊。
久歌道:防护服可以隔绝影像投射的光分子,二维面是没有办法展现的。
......哦。
羲和看着蓝幽幽的平面上的莹白的一行字,闭上了嘴。
光源隔绝的“假隐身”星战防护服,在他那个时候还只是一种假想,没想到现在已经这么普及了。
久歌向森林里行去。
羲和呆在主机,看着硕大的荧幕上几乎静止的画面,虽然“隐身”了,但久歌行动后在地面留下的痕迹,依旧很明显。
一看就没有多少经验。
但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能力吐槽未来人类的所谓“经验”,羲和笑出了声。
这颗星球上的林木发展很好,在飞船上看只觉得生机和漂亮,真正走入其间,才会发现自己有多渺小。
哪怕最矮的灌木丛,也有三四米高,野草更是漫过了膝盖,且越来越深,隐隐有及腰的趋势。更遑论那些看不到尽头的树木。
久歌小心地劈开挡路的草木,慢慢往第二视图中巴瑞发给她的坐标走去。
一刀劈开眼前的障碍,久歌眼尖的看到了一块黑色的布料——绝对不属于原始星的,人类特有的衣物的痕迹。
她用力抓紧了长刀,小心翼翼地朝那块挂在树枝上的残破布料走去。
那参天大树的下方,悄无声息地趴着一个人。在及大腿高的草丛里,几不可见。
久歌本来没有看到的,一脚上去,踩到了那人的手。
“啊啊啊啊啊!”脚下蓦的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久歌浑身一颤,连忙跳开。
只见原本毫无动静的草丛中缓缓冒出一只毛莹莹的脑袋,带着蓝光护目镜,静静地对着久歌的方向。
护目镜遮住了这人大半张脸,但从仅露出的尖尖的下巴和薄薄的唇瓣可以判断——是个美人儿。
久歌咽了口口水。
“你是谁?”她不紧不慢开口,是性感的女声,明明是很平淡的问话,却像是有魔力般,久歌眼睛都直了。
久歌慌忙从腰侧提出一张卡片,卡片冰凉的触感挽回了她一丝神志,“我是‘星浪者’,因为资金短缺,兼职m星域的救援工作。”
“哦,救援的。”女人似乎很诧异,“效率可真快。”
久歌听不出这是讽刺还是夸赞,毕竟自己仗着离得近,在路上晃晃悠悠耽误了不少时间。
她只能扯些别的道,“走吧走吧,这鬼地方待久了怪瘆人的。”
“哦。”女人点点头。
那颗脑袋缓缓在草丛中飘了过来。
草地上传出重物摩擦的嗦嗦声。
久歌看着她渐渐走进,奇怪地把她身前的草扒拉开。
入目是有她腰粗的蛇的惨白的腹部。
久歌瞳孔微缩,大叫一声横刀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