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共鸣 ...

  •   迷迷糊糊度了几日,昼夜颠倒。

      无论谁来,赵瑞殊都懒得正经搭理,如果是陆观泽,有点力气她就要给他找不痛快,没力气依旧是不理。

      不出门,不见客,连庭院都不进,她干脆披头散发,日日只着寝衣。

      赵呈吉来见了直调侃她这也是名士风流,在赶趟儿上比得上他了。

      一日,乌压压一群宫人前来寝殿扰她清净。

      终于要送自己上路了?

      终于可以走到头了。

      心中忽然感到安稳,四肢百骸涌上许久未有的气力。多日来,隔阂在自己与世界间的一团雾散去。月白寝衣如何摩挲过自己的肌肤,降真香如何钻进自己的鼻腔,遽然清晰。

      耳畔莺啼燕语清越,侧首,窗外竟已春色满园。

      她印象里不过是早春而已。

      失神片刻,又想自己会被安排各种死法。

      毒酒?白绫?斩刑?

      宫人并不告知她,捧着家伙忙前忙后,请她到屏风后,她才知原来是给她换衣服。

      低头看换上的杏红襦裙,不禁纳罕这是闹得哪一出,难道是准备给她来场风光大葬?那也不是这个服制啊。

      宫人将她引出殿外。

      春日暖阳晒着最是舒适,赵瑞殊多日来头第一次出门,用团扇挡着光,眯着眼,俄顷便也适应。

      沐浴在暖光下,她几欲消融,刚聚的气力又散了,身子愈加发懒,走得极慢,边走边看庭院里的景色。

      宫人没有催促自己。

      梨花绽在枝头,如飞雪敝日。杏花已逐渐凋谢,与樱花一起大片大片地落下。

      花落到地上,碾进泥里,不复枝头傲望模样。

      赵瑞殊只感觉自己过去的理想、倚仗、支柱都成这落花葬在泥土里。

      走着走着,前面引路的宫人停下。

      原是殿外直道上停了一辆马车。

      宫人服侍她上车。

      马车车厢内极为宽敞,坐稳,马蹄声响,车已前行,她一抬头才发现坐自己对面的陆观泽。

      原来多次到她寝殿中碰壁,这次换了个招数。

      赵瑞殊毫不犹豫,倾过身子,一掀车帘就要跳车。

      陆观泽匆忙冲到她跟前,长长的手臂往车门处一撑,拦住她去路。

      他叹气:“我是有重要的事与你说。”

      上了贼船,没办法。赵瑞殊收回抓着帘子的手,盯着他无声催促。

      这个姿势,陆观泽单膝跪在她身前,一只手扶着她的座椅,一只手拦着门,面孔几乎与她只隔着一寸。

      他伸出手,去抚她的脸颊。

      她一偏头,远离他的手心。

      他倒好,不依不挠地要去触碰她的脸。

      赵瑞殊都懒得用手去拨开他的手,反方向蓄了蓄力,用自己的头去撞他的手心,撞到一旁。

      陆观泽当然手上没用劲,他可不想弄巧成拙让抚摸变成一个巴掌,遗憾收手。

      相顾无言。

      赵瑞殊把头往旁边一拧,看车壁上木头的纹路,也不看他。

      担忧她这样久了落枕,陆观泽退回自己的位置,她才愿意转回头,一双浓黑的眸子依然侧看窗景不看他。

      他则直直端详着她。

      在屋内呆得久了,她皮肤愈加苍白、悴薄,能见皮下蛰伏的青丝、红丝,似随时一触就能绽裂,像烂熟的桃绷得紧紧的、即将破裂的桃皮。

      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凭几,踌躇片刻,开口:“我亦尝为人所弃,如敝帚之掷于尘,并非一开始便是今日这般无往不胜。”

      一想到他说的无往不胜是胜的哪个,赵瑞殊心中一阵烦躁,冷哼一声,继续看窗外景色。

      “你可记得,那时你还是个未开蒙的稚童,却能将我欺负一通?”

      赵瑞殊蓦地转头看向他,思索片刻,问:“是二哥告诉你的?”

      “为何不能是我自己记得?”

      “你若是记得,早在先前与我吵架时就抖出来了,还等得到今日。那时我年幼,模样与如今大不相同,你就算记得事,也不记得那孩子就是我。”

      想起往日种种,陆观泽嘴角轻扬。

      “不错。我只记得事情,那时欺侮我的不乏其人,不过是闯入个比我小的稚童乱倒腾我屋内摆件,自然没太在意。谁知你我缘分从那时便开始了。”陆观泽平静地诉说往事。

      “我二哥还以为你是因这件事记恨上我们兄妹二人,所以捉来我们。他如今如何了?”

      赵瑞殊人虽聪慧,但其实她在政事与诡计上也许只比她二哥聪明一点点。
      陆观泽暗暗想,但不敢说出,只道:“傻人有傻福。”

      赵瑞殊短促一笑,是许久未见的鲜活模样。

      她才发现二哥这种于世俗无所求的人,一直接近她,才是真的手足之情。

      其他人都——

      眼前陆观泽唇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

      她一愣。

      那他呢,眼前这个他,为什么这时还在接近她?

      晃神间,过去点点滴滴攻上心头。

      不,不要想了!

      她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陆观泽的话上。

      “你先前不是好奇,我如何从草原到的齐宫?”

      她侧耳倾听。

      “我母亲在我幼时得了不治之症,草原的人念在她多年行医,顺着她的来时路,求到护送她回草原时的官员,官员上报。
      这时,我父亲才知他还有个活着的儿子在外。恰逢梁国问四周诸国要质子,他不忍心叫齐宫内自己悉心教养的皇子前去当质子,我的出现解了他的难局。”他心平气和地说着。

      “所以,他接你回齐宫不是为了团圆。”赵瑞殊沉默俄顷,她一直以为这会是个话本子式的美好故事,“你母亲如何了?”

      “在齐宫修养度过了最后时日。”

      车厢内陷入一种滞涩的沉默,从车窗投下的树影将他们两个的影子连在一起,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氤氲起水汽。

      她是感同身受,为自己而难过,还是为他而难过呢?

      陆观泽无法钻到她的头颅里一看究竟,只知无论是哪种,最后唤起的都是自己的怜惜。

      两个被至亲抛弃过的人相对而坐,静静聆听马蹄声。

      看了她的脸看了良久,他才又想起自己此番话的目的,继续道:“我被送去当质子时,从未被想过有继承大统的可能。谁知我虽在梁宫受人冷待,也恰好避开齐宫几位手足自相残杀的祸事,一番因缘巧合,如今天遂人愿。如今,你虽遭父兄背离,前途尤未可知矣。伤心消沉乃人之常情,可千万莫要寻短路。”

      “前途,哪里来的前途?夺了大梁天下的你倒与我论起前途来,若真想过我前途,怎不干脆鸣金收兵?”赵瑞殊嗤笑,轻轻摇头。

      “我已说过,你是我的结发妻子,大齐过了册封礼的皇后。有这个身份,能谋一国之事,你做什么不方便?难道不比你做个公主,嫁个权臣,谋一家之事要强许多?”

      赵瑞殊奇道:“谁稀罕你皇后的位置。是不是还要我这个梁国人去多谢你攻打梁国,给我这个机会?”

      “你想去哪?你还能去哪?”

      “我去做野人。”

      架吵到这份上已然全是情绪,没有半点道理,不用继续吵了。陆观泽抱着宽慰她的心来说,惹了一肚子火结束对话。

      可怜二人还坐着一辆车。

      “这车要驶向何方?”抱臂沉默许久,赵瑞殊察觉这车也行了太久,再走下去恐怕都要到金陵郊外了。

      陆观泽微微一笑:“自然是随军一同去湖州。”

      是怎么如此淡然的说出这种令人诧异的安排的?

      让她去?

      有什么必要,难道是怕她跑了?可如今她要是跑了,也确实只能当个流荡在外的野人了。

      “你大可直接下令处死我。”赵瑞殊冷冷道。

      陆观泽用指节敲了敲她的鼻尖:“我说了,我会留你。”

      一番折腾,二人几日后来到湖州。

      跟在后头听军士与陆观泽汇报才知,这湖州城荀日前还属梁国,不愿消耗城中百姓,降服齐国,腾出地方给齐军安营扎寨。

      赵瑞殊被安排在单独的营帐中,帐前有重兵看守,她把这看作是对自己更严格的软禁。

      只要没有公务,陆观泽就来她的营帐烦她,逼迫她不是去举石锁,就是去练箭。每日练完,回到帐中都睡得昏天黑地。

      有一次,她实在烦躁,手中石锁举着举着就朝陆观泽身上砸去,被一旁千牛卫惊惶地拦住。

      几人都去看陆观泽的反应。

      转头看,陆观泽笑着,肩膀轻轻颤动。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喜欢文章欢迎小天使们收藏呀 因作者要冲刺备战法考,更新频率调整为隔日更,感谢小天使们的理解与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