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带走了谁》_然夏

1、一 我们是异父异母的姐弟

　　午后的阳光轻轻地流泻进来，光明正大地打散在男孩精致的脸上，将他白皙得像女孩子的脸照得透明而又温暖。
　　男孩闭着眼，长长的眼睫毛在阳光的投影下在眼睑上打下一片浓密的阴影，在空中划出一个比彩虹更美丽的弧线。
　　他修长的身体慵懒地靠在咖啡厅的靠椅上，耳朵上带着夸张的印有骷髅的耳机，粉嫩的嘴唇微微地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微妙的角度。他知道周围有很多女孩子都在捂住自己暧昧的笑容对着他指指点点，他也知道只要睁开眼就能看见眼前这个哭得像个泪人的怨妇正在对自己深情地控诉，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看上去与这里的一切那么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地融合了。毕竟，美好的事物无论在哪里都是受欢迎，受追捧的，这是不变的真理。
　　我一打开咖啡厅的大门就看见了他，他那个样子真是好看，像从冰山上流下来的最清澈的小溪，散发着蓬勃的，慵懒的生机，像棵绿油油的植物般诱人。
　　他就是天生有这个功能，就像一种药有一种药的特性一样，他生来就有藐视一切生物的能力，只要他想。
　　他俨然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皇帝的高傲姿态，尤其是对眼前那个昔日的温柔乡，小情人。戴着耳机完全没有在听女孩子讲话嘛，人家小女生哪受得了这样的委屈啊。于是，我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这个我见过很多次的女孩子的肩膀。
　　“你……”女孩子有些惊恐略带疑惑地看着我。
　　水汪汪的大眼睛，整齐厚重的齐刘海修饰地这张小巧的脸蛋更加甜美。这么标致的小人儿真是可惜了。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简冉啊。”我自然地微笑，尽量不让她感到尴尬。
　　“是你……”女孩子的眼睛骤然放大，有些呓语地喊着我的名字，“李简冉，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苏泽他怎么会不要我？！怎么会……”
　　“我说了我是他姐姐，你别误会了。”这句话我想我说了起码得几百遍了，比孙悟空的那句“得，妖怪！”或者柯南的那句“真相永远只有一个”说得还要多，还要经典。向他的女朋友澄清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快变成我的招牌动作了。最糟糕的是，他从来不承认也不否认，像看猴子戏一样看我脸红脖子粗地跟他的那些小女朋友费尽口水地谈天说地，最后还是落了个“小三”的罪名。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没心没肺地笑，笑得口干舌燥，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调皮地对我眨眨眼说：“简冉，你真可爱。”
　　“别演戏了！骗谁啊！你姓李，他姓苏，怎么可能是姐弟？！我当初怎么那么傻，真的就相信了你们是姐弟！你这个不要的婊子！都和别人上床了还在这里装清高，你他妈以为你自己谁啊，少装什么好人！拆散了我们，还要来这里看我的笑话么？！”她的脸一阵红一种白，脖子以为激动都隐隐泛出了青筋。好看的右手伸出一个手指恶狠狠地指着我。
　　店里的人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远远地站了一圈，悄悄地在议论着什么。
　　苏泽收起嘴角，有点烦躁地吧头撇向了另一边。
　　我皱了皱眉，每次分手都是拿我当挡箭牌，每次的临别赠语都这么恶毒，听多了我是不是会折寿啊？可是我可不想那么早死，我怎么说也还是个妙龄少女，我发现最近我脸上都开始长皱纹了，这些临别赠语里的毒液和杀伤力非比寻常，再加上周围人的眼光和暗暗的低语足以变成一把锐利的剑一下子刺死我。
　　但是我不怕，我在等他忍不住站起来拉起我的手的时刻。
　　“真不知道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人，素质低得连狗都不如，还好心好意地送我手链，我还真的天真地以为你真的是想帮我，真的是个好人。没想到啊，没想到啊……谁能知道你原来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设计害我，你要不要脸啊……”
　　我的脸不自觉地有些潮红。这个时刻似乎有些漫长。他的脸赌气地不肯转过来，背脊此刻挺得很直，像一棵孤傲的松。
　　这孩子，又赌什么气呢？
　　“你这个臭女人……”我被女孩愤怒的声音拉回视线，马上一只十指涂满鲜艳的红色汁液的手扬起在我面前。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但我瞬间有一种晕眩的感觉，忘记了要反抗或者躲开，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那只手。我不明白她对于我的恨，我什么时候设计害她了？就算被抛弃了也不能含着血胡乱喷人啊。
　　鲜红的汁液眼看就要滴到我脸上了，我讨厌那样的颜色，爸爸死的时候，就是那个颜色充斥了我的眼睛，包围了我的视线，把所有画面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恶毒的颜色。
　　它泛着“噼啪噼啪”的声响向我呼啸而来，那个带走我爸爸和弟弟的夏天。我记得那天天很亮很亮，太阳很大很圆。可是到了傍晚，它却变得猩红，天边的云彩像是割破了的伤口，泛着被割伤的肉，滴出的血流遍了整个悲伤的天空。我站在路边看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妈妈抱着爸爸和弟弟冰冷的身体不停地颤抖，她痛苦的哭喊，像是用尽了一身的力气，却怎么也喊不回早已远逝的笑容。那悲凉的声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它就像是划破天空的那把利刃，闪着寒光，同时也小心翼翼地，悄悄地在我幼小的记忆力划开了一道口子。我知道它永远也好不了了，它不会随着我身体的生长而长大，但是它会永远陪伴着我，至死不渝。
　　我突然有种想呕的感觉，于是我俯下了身，同时也很好地避开了来势汹汹的一掌。
　　“你装什么死！贱人——”女孩抬手，准备再给我一个狠狠地教训。
　　这下我是真没有力气躲了，我环视周围，大家都你推我嚷地看好戏。中国十三亿人我从来不觉得多，唯独这一刻我才深刻体会到了计划生育的好处，感谢党！感谢主席！
　　“住手。”
　　“我不！”
　　“我说住手。”
　　“我就不，你为什么这么袒护她？！”女孩委屈的声音里已有妥协。
　　“我不想说第二次。你知道该怎么做，不然就等着滚出学校。”典型的苏式命令的恶毒语气。他缓慢地转过头，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仍旧面无表情，但是眼神却如此冰冷，骤降了二十几度的天气。
　　“苏泽……”女孩委屈的脸不禁让我也有些心疼，要知道她对苏泽的好是整个学校出名的。其实我知道就算她没做错什么也已经快过了“保质期”了，苏泽是从来不会喝过期牛奶的。
　　“快点滚出去，你的脸让我想吐。”他俊冷的气息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当然不包括我。
　　他已经完全继承了他爸爸，哦不，是我爸爸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那种气势，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他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的话就是圣旨，违法圣旨的人是要杀头的。他以后一定会是个成天被下属诅咒的上司，我想。
　　女孩终于忍不住，捂着嘴，转身往外走。
　　他想了想，笑了，他说：“她确实是我姐姐，但是我们异父异母。”
　　你说他过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