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活不及格》岷痕

24、第 24 章

　　迷迷糊糊中洪叶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那声音非常熟悉，他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听着，是一首歌，是当初他们为对方设的手机铃声，同一首歌，无论谁打给谁，他们的铃声是一样的。

　　洪叶笑了，喃喃的喊着[哥。。。]

　　睁开眼睛，洪叶一时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映入眼帘的是项阳的脸，他显然也是刚醒，在身上摸了半天，把正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摸了出来。

　　[是林子函]项阳把手机递给洪叶，虽然他更想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洪叶接了过来，有些犹豫要不要接，昨天林子函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今天打给他会是什么事呢？

　　他叫自己考虑一下，现在是来问他答案的吗？洪叶的手有些抖。

　　声音停了，洪叶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把手机从洪叶手里拿走，项阳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出去吃饭]

　　洪叶点点头，去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昨天把伤心欲绝的洪叶带回家后，两人就坐在客厅里喝酒，洪叶一边哭一边说着从小到大的事情，从他爸爸说到林子函，说着他们的转变，说着自己的悲伤，项阳在一边默默的听着，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着。

　　后来，说着说着，两人都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直到被电话吵醒。

　　项阳去厨房用凉水抺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昨天他也喝了不少酒，现在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涨。

　　稍稍喘了口气，他走回客厅，把摊在客厅的空酒瓶和纸巾，还有些垃圾都收拾干净，然后回房间换了套衣服，等会儿洪叶洗完澡，先带他出去吃顿早中饭再说。

　　还没等他换完衣服，客厅里的手机又响了。

　　洪叶还在洗澡，项阳跑过去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项阳想了想，决定先替洪叶接起来再说。

　　洪叶洗完澡，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虽然心里还是闷得慌，但昨天一晚上的发泄还是让他想通不少。

　　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经历，现在都已成为过去，如果不是昨天晚上回忆起往事，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经历了那么多，那些记忆还在，可是他却不再伤心，总有一天，林子函也会变成他的过去的，而他，既然已经无力挽回，那就只能去学着面对现实。

　　只是现在，他还不想听到林子函的宣判，他需要一些时间来做好心理建设。

　　不过，真的要好好谢谢项阳，如果不是他陪在自己身边，听自己说了一晚上的苦水，自己肯定无法这么快就释然。

　　洪叶四处张望着，在客厅里找到了项阳的身影，那人正看着手机皱眉。

　　[怎么了？]洪叶问，难道是公司出了什么事吗？这两天项阳都陪着他，几乎没过问过公事。

　　[洪叶，你爸出了车祸，你快换衣服，我们去医院]

　　[什么？]毛巾落在了地上，洪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驱车赶到医院，两人问了护士，直接往手术室跑去。

　　[小叶，这边]徐静芬朝洪叶招手。

　　[在那儿]洪叶听到叫声回头，拉着项阳一起跑了过去。

　　走近了，洪叶才看到手术室外不远处坐着的林子函和刘佳云。

　　此时见到他们，洪叶有些意外[你们。。。]

　　[洪叶]林子函站起来。

　　[小叶，你爸爸去找小林，回来的时候遇上了车祸，是小林通知我的]

　　洪叶皱眉，他和林子函之间的事他没告诉过家里人，怎么他爸爸会知道？

　　[你跟我爸说了我们的事？]

　　听到洪叶这样问，一旁的项阳紧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告诉他我快要结婚了]林子函显然会错了意。

　　[你。。。]洪叶气急。

　　[不关子函的事，我们已经跟他说了有事要先走，他还拉着子函不肯放，这才没看到红灯]刘佳云见林子函把责任往自己的身上推，忍不住出声辩白。

　　[你闭嘴！]洪叶本就一肚子气，见到这两人还在自己面前一副恩爱的样子，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见洪叶有些过分激动，项阳忙拉住他，这时，手术室的灯暗了。

　　[医生。。。]大家都围了上去。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医生，看上去很有经验，他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说[病人撞的位置不好，肋骨刺穿了肺叶，送过来的时候生命体征已经很低，我们已经尽力了]

　　老医生行医许多年，对这些生离死别已经很平静，他说完这些，带上口罩，朝身边的护士吩咐了几句，便走了进去，还有很多事等着他处理。

　　小护士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走到双眼通红的徐静芬面前说[你和死者什么关系]

　　虽然已经伤心到站都站不稳，但徐静芬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哽咽着说[我是他妻子]

　　小护士点点头[在这里签个字，然后把费用去结一下，一会儿就可以到太平间认领遗体了，死亡证明到时候会给你开]

　　徐静芬拿着单子，艰难的点了点头，她的老公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给她留下。

　　小护士完成任务，转身开门，回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又只剩下他们几个，徐静芬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掉，拿着单子的手抖成一片。

　　林子函想上去安慰她一下，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不是他借故说有事要走，洪奇胜也不会追出来，他间接害死了洪叶的爸爸，这让他以后要怎么面对洪叶，苦涩和内疚溢满心间，让他也红了双眼。

　　[子函，别这样，这是意外]刘佳云握住他的手，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害了一条人命，虽然他们是无心的。

　　徐静芬擦了擦眼泪往前走，但脚步有些不稳。

　　[阿姨，您没事吧]林子函想上前扶她。

　　[没事，我没关系]徐静芬摇摇头，虽然脸色苍白，满脸是泪，但她还是告诉自己要冷静，她不能让这个家跨掉，她还有儿子要照顾。

　　[走吧，我们先去把费用结了，然后接你爸爸回家]

　　洪叶抬头看她，像是没听懂一般。

　　[洪叶]项阳有些担心的看着他。

　　徐静芬叹了口气，她知道洪叶一直都很渴望得到家庭的温暖，他们父子的关系才刚转好，可如今。。。。

　　[请你帮我照顾一下洪叶，我先去缴费]徐静芬对项阳说，虽然她还不知道洪叶跟这个男人是什么关系，但他们能一起出现在这里，关系应该不错才对。

　　[好]项阳点头。

　　林子函觉得他应该跟洪叶说点什么，事情变成这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至少他想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就算他不能和洪叶在一起，可是他真的很希望洪叶能够过的好。

　　可项阳挡在他们中间一脸不悦的看着他，林子函本就愧疚，此时更不敢上前，只能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刘佳云拉拉他[我们还是走吧]

　　林子函犹豫了一会儿，但看现在的情况，他再留下来也确实没什么意义。

　　他点了点头，心情复杂的跟着刘佳云离开了。

　　洪叶一直站在手术室的门口，也不说话，只是看着。

　　项阳有些不安，但又说不出来，只能陪着洪叶站在那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只希望洪叶不要太看不开才好。

　　良久，洪叶转头问他[手术还没结束吗？已经好久了]

　　什么意思？项阳张了张嘴，被他的话吓了一跳。

　　[手术已经结束了，你刚才没有看到医生出来吗]他小心翼翼的看着洪叶的眼睛，观察他的反应。

　　洪叶疑惑的看着他。

　　项阳心中咯噔一下，明明才刚刚发生的事，洪叶却置若罔闻，项阳嘴角微抽，心里想着该如何是好。

　　[刚才医生已经出来过了，就在这儿]项阳讲的很慢，试图让洪叶回忆起来，徐静芬办好手续开好死亡证明后就直接打电话给殡仪馆了，以前她爸爸去世的时候，这些都是洪奇胜办的，她还记得那时他把自己搂在怀里安慰自己说没事的，老人走的很安详，如果难受的话就哭吧，老公会在你身边的。

　　而现在，却轮到自己打电话安排老公的后事了，徐静芬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她太难受了，难受的心口发疼，嘴里发苦，她抬头反复的深呼吸，试图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要撑下去，我不能倒，她这样告诉自己。

　　徐静芬走回手术室的时候看到项阳和洪叶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洪叶背对着他低着头，项阳的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想。

　　[洪叶]

　　洪叶听到声音回头，似乎没有任何异样。

　　[走吧，我们去接你爸爸]徐静芬已经联系好车子，现在，她想去最后好好的见一见他的丈夫，去缅怀一下两人从初识到相恋，最后结为夫妻的点点滴滴。

　　见爸爸吗？洪叶点点头，站了起来。

　　项阳有些担心，洪叶这会儿又像是正常了，可是刚刚他的那些话。。。难道是自己的幻觉吗？！

　　一路上，项阳都在考虑要不要提醒下徐静芬，让她也注意下洪叶的精神状况，但是一来洪叶一直都跟他们在一起，他怕冒然说出来会更加刺激到洪叶的情绪，二来他也怕真的是自己多想了，说出来更添事端，斟酌再三，他还是决定先看看情况再说，毕竟现在他都陪在洪叶身边，就算发生什么，他也好控制。

　　项阳暗自叹了口气，跟着洪叶一起往手术室外走。

　　虽然已经接受了丈夫已经去世的事实，但是走进太平间的那一刹那，徐静芬还是觉得全身冰冷，呼吸困难，几乎是瞬间的功夫，她已经控制不住的脚下虚浮，哽咽的难以言语。

　　洪奇胜静静的躺在床上，白色的布盖住了他的全身，虽然看不见脸，但那熟悉的身型还是让她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爱过的男人，而现在，他已经不在了。

　　徐静芬走上前，把白布轻轻的拉开，洪奇胜的脸赫然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霎时，眼前模糊一片。

　　手颤抖着摸上洪奇胜的脸，半边因为车祸而高高隆起的脸，血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她知道当时他一定很疼。

　　他的身体还带着温度，如果此刻她不是在冰冷的太平间，她简直要怀疑洪奇胜是不是只是受伤而睡着了而已，可是周围的温度让她全身冰冷，丈夫身上的白布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她心如刀割，她的丈夫已经再也醒不过来了。

　　只有一天而已，才过了一天。

　　前天晚上，他还搂着自己躺在床上，亲吻自己的额头说[这段时间我太忙了，等把这个合同定下来，我们就出去旅游，全家一起去，叫上洪叶和小林，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慢慢玩]

　　那时她幸福的笑着说[没关系的，我知道你工作忙，决定休息的话先在家里放松放松，旅游也是很累人的，我怕你身体吃不消]

　　[我不累，我经常不在家，这个家都靠你一个人打理，儿子也都是你在照顾，旅游能舒缓身心，趁这次机会我们都放松一下]那时，丈夫温暖的体温让她安心，可如今，她再也不能感受爱人的体温，再也无法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洪奇胜的身上，抽泣着哭出了声。

　　周围是徐静芬压抑的哭声，洪叶面无表情的看着几步开外闭着眼睛仿佛沉睡着的洪奇胜。

　　半晌，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洪叶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他走的不是很快，项阳本想拉住他，但伸出手又有些犹豫，这个时候，他没有理由叫洪叶不要过去。

　　洪叶走到洪奇胜面前，低下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抓住洪奇胜的一只胳膊。

　　[爸爸]他叫了一声，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摇着洪奇胜的身体，又叫了一声[爸。。。爸。。。]

　　项阳本来就一直在观察他，到了这一刻，已经明显觉察出洪叶的神色不对。

　　站在洪叶边上的徐静芬抬头，擦了擦眼泪，安慰道[小叶，别难过，让你爸爸好好睡吧]她不知道这段时间洪叶连连遭受重创的内心，只以为他是因为父亲去世伤心难过一时不愿接受现实。

　　可洪叶却像是没听到徐静芬的话一般，越来越用力的摇晃洪奇胜的身体，几乎把遗体拽下床。

　　[洪叶！]两人顿时就慌了，项阳从身后抱住洪叶的身体，试图把他拉开，徐静芬连忙把遗体费力的扶正。

　　[洪叶，你冷静一点]

　　[走开！]洪叶充耳不闻，眼睛一直盯着洪奇胜，看都不看项阳一眼。

　　[洪叶！他不会再醒了，他已经去世了，你听到没有！]洪叶几乎在失控边缘，力气自然也比平时更大，项阳几乎拉不住他，两人纠缠在了一起。

　　[滚开！]洪叶扭动身体挣脱项阳的束缚，死命往洪奇胜那里走。

　　[你清醒一点，他死了！死了！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了！你听到没有！给我停下！]

　　可是不管他怎么说，洪叶却是一点也听不进去，眼睛直直的盯着洪奇胜。

　　[小叶。。。]徐静芬在一旁看着这样的状况，帮也帮不上忙，急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快去叫人，我快拉不住他了]项阳已是满头大汗。

　　[。。。噢。。。噢]

　　不一会儿，有个穿着护工衣服的中年男人跟着徐静芬走了进来。

　　项阳连忙喊他[快帮我把他拉出去！]

　　中年男人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还是帮着项阳把洪叶一起往外拉。

　　洪叶当然抵不过两个人的力气，被迫转身的那一刻，他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滚开！放开我！爸爸！爸爸！]

　　如果刚刚的他还在失控的边缘，那现在他已经彻底的失控了。

　　他开始抓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发现没有任何东西可抓，他便死死扒着门框，哭喊着不肯出去。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拖再拽，这才把洪叶拉出太平间。

　　狼狈的坐在地上，洪叶像是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般。

　　项阳在他身边蹲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洪叶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都怪我，都怪我]洪叶喃喃的自语着。

　　[不是，这是意外，是意外]

　　洪叶摇头，他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

　　项阳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的安慰[不要自责，这是意外，谁都不想的]

　　回答他的，是洪叶痛苦而压抑的哀嚎声，那自喉音溢出的声音那么无助，那么受伤，让人的心都无法控制的跟着颤抖。

　　徐静芬捂着嘴无声的哭着。

　　而项阳，他抬头望着天花板，痛到极致，反而哭不出来，洪叶的每一声哀嚎都像一把把利刀，活活的凌迟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