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藏月亮》辞镜困了

1、下雪了

　　北缘市下了今天来的第一场雪，T大校园内一片银装素裹。雪花像舞动的精灵，飘飘扬扬的落下，为世界蒙上了一层童话色彩。
　　裴依早早地就来到了和江堃羽约定的地方等待，骤降的气温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尽管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遮在头上，但修长的脖颈裸露在冷风中，还是让她冻得打了个冷颤，鼻尖也微微泛起了红。
　　“裴依？”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裴依立刻寻声望去。
　　“张老师好。”
　　她微微鞠躬，笑着朝这位教自己有机化学的老教授打了个招呼。一低头，就看到一只正咧着嘴、歪着头的萨摩耶，正乖乖的蹲坐在主人身边。
　　“老师您在就遛狗吗？”
　　“对，出来散散步，正好遇到了你。”
　　看着眼前这只白色的毛绒绒生物，裴依眼睛都亮了，似乎瞬间忘记了所有寒冷。
　　她蹲下身，仰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张明教授：“老师，我能摸摸它吗？”
　　得到了张明教授的准许，裴依立马解放天性，对着这只“大白”上下其手，又是抱又是亲，兴奋激动的模样倒像是见到了分隔数年的家人。
　　看着裴依傻气的笑脸，张明也被逗笑了：“裴依，我已经改完了一部分试卷了。”
　　“谢谢老师，辛苦辛苦！”
　　“你这次期末考试考得很不错，卷面只扣了1分，折算上平时分之后的最终成绩不出意外是满分，我要表扬你。”
　　“谢谢老师，是张老师教的好啊。”
　　“这是准备回家了吧。”张明看着她身旁的行李箱问到，“你是哪里人？”
　　“是的，谢谢老师关心！”
　　后半句却迟迟等不到回答。裴依环抱着“大白”的脖子，小脸在它毛绒绒的脑袋上蹭来蹭去，看上去很是沉醉。
　　张明：“……”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裴依同学，谢谢你在逗狗的过程中抽空敷衍我......”
　　“张教授，裴依是禾城人，跟我一样从南方考过来的。”
　　熟悉的男声在张明身边响起，一站一蹲的两人闻声望去。
　　顷刻间，裴依放开了揉弄“大白”耳朵的手，站起身来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江堃羽，你来啦。”
　　“嗯，等很久了吗？”
　　“没有。张老师，他是......”
　　裴依刚想介绍二人认识，然而话音未落，张明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堃羽，怎么能让女朋友等你呢？不应该啊。”
　　江堃羽闻言，弯了弯嘴角，“女朋友”这三个字仿佛有魔力，让他静如止水的心底有些微微荡漾。
　　“嗯，不应该。我猜到裴依会提前来，可没想到我都提前半个小时了，居然还比她晚。”
　　江堃羽顿了顿，随即又轻轻解释到，“张教授，裴依不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是一个中学一个班的朋友。”
　　“哦，是我误会了，可惜可惜。”
　　裴依被张明的故作惋惜的样子逗笑了，耳尖悄悄泛起一抹红，像是被戳穿心事的少女。
　　三人在初雪中小叙了一会便告别离开，毕竟回禾城的飞机不等人。
　　在去往机场的的士上，江堃羽掏出一张机票递给她。裴依看着票面上印着的自己的身份信息，心下瞬间了然。
　　“把火车票退了，我妈妈说女孩子一个人做三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回家不安全，让我给你订好机票我们一块回去。”
　　这确实是夏老师会做的事情。
　　夏桂琴对她的上心与照顾，连裴依的亲生父母都比不上。
　　裴依接过机票，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把钱转给他。
　　江堃羽一看裴依的动作就知道她要做什么，挑了挑眉，偏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不要给我转钱，我妈还说了，收了就扣我生活费，你别害我。”
　　“好好我知道啦。”裴依一边笑嘻嘻地回应他，但转账的动作却没停。
　　收不收是他的事，但她得给。
　　裴依甚至想好了，江堃羽肯定不会收的，那她就给夏老师买个差不多价格的护眼仪好了。
　　正当裴依摆弄着手机时，一个黑底白条纹的围巾落在了她的腿上。
　　“你拿去用吧，我有点热了。”江堃羽的视线从裴依冻红的鼻尖上挪走，转头看向窗外，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别感冒了。万一生病，最后麻烦的肯定又是我。”
　　裴依瞬间心软得一塌糊涂。
　　柔软的面料上还残留着江堃羽的体温，她顺势戴上，把大半张脸蜷缩进缠绕得松垮的围巾里。
　　裴依的呼吸被干净清冽的气息包围，偷偷弯起了嘴角。可她笑着笑着，却突然掉下泪来。
　　这小情绪来势汹汹，但她藏得很好，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或许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裴依偷偷擦掉眼泪，歪着头冲他开起了玩笑：“江堃羽，你说夏老师对我这么好，会不会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是你遗落民间十几年的亲妹妹呀。”
　　“江堃羽哥哥。”
　　江堃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简单的两个字，让他像是被电了一下，浑身酥麻，心脏跳乱了一拍。
　　半晌，江堃羽偏过头斜睨着她：“裴小二，我妈身体不好，生完我之后就要不了二胎了，你就别做白日梦了。”
　　“哦。”
　　裴依悻悻地应了一声，然后不轻不重的一拳打在他肩膀上：“不许这么叫我，我跟你说我现在打遍化学系无敌手好吗？你没听刚刚张老师说我有机满分吗，是满分！”
　　江堃羽佯装成没忍住笑出声的样子：“我不在，你终于拿了次第一啊裴小二。”
　　接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容易不容易，再接再厉啊裴小二。”
　　看着他欠揍的模样，裴依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又给了他一拳：“你懂什么，我之前是......是怕你拿不到第一夏老师会不开心，外加照顾呃，那个，照顾你作为男性的尊严才......才故意控分考第二的。”
　　有些话说的，连本人都有些没底气：“你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也就算了，还取外号嘲讽我，你是人类吗江堃羽？！你有心吗！”
　　看着面前蹬鼻子上脸、张牙舞爪又灵动的女孩，江堃羽勾起嘴角，突然不准备放过她了。
　　他将整个身子转过来，坐正面对她，准备好好跟裴依掰扯掰扯。
　　“哟，裴小二，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不用谢，毕竟我们认识多年，照顾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裴依是越来越入戏了，还趁机摸了摸他的头：“只要你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别再给我蹬鼻子上脸就好。乖。”
　　江堃羽简直要被她气笑了，甚至忘记了男女要保持界限这回事。
　　没有被控制住手腕的那只手一把捏起了裴依柔软的脸颊，连带着晃了晃她的脑袋：“裴小二，到底是谁在蹬鼻子上脸，嗯？”
　　“这是谁的脸皮，这么厚呢。”
　　江堃羽刻意压低的少年嗓音有些蛊惑，加上这暧昧的动作，裴依愣住了，大脑直接死机，有些呆呆地看着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江堃羽清冽的声音被眼前这有些傻气的女孩惹得愈发温柔，可话语内容却真实到扎心。
　　“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永远做不出来，考几次试我就要教你几次，失忆忘记了？嗯？”
　　“还不止物理，数学也是。高二上学期的第二次月考、下学期的期末考，高三下学期的一模和三模，这四次大考做不出最后一题的是哪个笨蛋？”
　　“语文比我高几分有什么用你说，总分还不是比我低了快十分。而且，我都教你做了多少题了，你不仅不感谢我，还污蔑我的第一都是你让给我的，小白眼狼。”
　　江堃羽有些无奈的抿了抿唇，裴依轻轻挣扎了一下，将已经染上一片绯红的脸蛋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呼吸也变得有些不规律了。
　　江堃羽暗自思忖，他明明没用力，怎么还是把她捏肿了？
　　女孩子的皮肤未免也太娇嫩了点。
　　“喂，你以为我是真的......真的不会吗？我不会，我装的。”裴依有些磕巴地狡辩：“这是演技，你不懂。本质还是我为了照顾你故意控分。你不仅不感谢我对你的照顾，还污蔑我本来就考不到第一，你这没良心的。”
　　好嘛，这是仗着以后再也没有六科大考了开始为非作歹了呢。在小白眼狼这，他反倒成了没良心的。江堃羽有些气结，但从小到大在耍无赖这一块，他也确实不是她的对手。
　　“那你演技真好，上T大真是屈才了，隔壁影视学院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看着江堃羽抿着唇、气鼓鼓的吃瘪样子，裴依笑得花枝乱颤。
　　“江堃羽，要不我们赌一把，父子局敢吗？”
　　“赌什么？”
　　“这次期末的绩点，我肯定是化学系第一，但你......嘿嘿。”裴依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可能要沦落到物理系的第二名咯，江小二。”
　　江堃羽满头黑线，一眼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你是觉得我考不过王家齐？”
　　“对啊，他不是国内国际一堆比赛的大奖拿到手软吗？典礼型的别人家孩子，名声大的都传到我们化学系了。”
　　“呵，裴小二，对于你质疑我能力这件事我表示很遗憾，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就瞎了眼。”
　　江堃羽笑得恣意，有些戏谑地挑眉：“好，我跟你赌，这次绩点如果我是物理系第一，叫爸爸。”
　　裴依有些咬牙切齿，那只掺杂私心一直抓着他手腕没松开的手无意识的收紧：“赌就赌，那你要不是呢？”
　　“不是的话就是老师改错了，或者登分登错了，赌约不作数。”
　　？？？
　　“江堃羽，你要不要脸！”
　　……
　　在两人的打闹中，他们很快飞回了禾城的家。站在小区门口，裴依像是被飞机转地铁再转公交的长途跋涉抽干了所有力气，变得有些闷闷不乐。
　　江堃羽帮裴依拖着行李箱，准备照旧把她送到她家17栋楼下，可这次裴依固执地拒绝了。
　　从江堃羽手中夺过自己的箱子后，裴依在江堃羽有些不解的目光中道别离开。
　　“咦——裴依？”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裴依直接愣在原地，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响起了警报声。
　　她没有转身，反而是身后的小女生跑上前，似乎是有些兴奋：“真的是你啊姐姐！回家怎么不说一声？”
　　还是没躲开啊，裴依皱了皱眉。裴珍想要抱抱裴依，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我很累了裴珍，先回家吧。”
　　“姐姐，这是江堃羽学长吧，不介绍一下吗？”
　　她还是发现了他。
　　也对，江堃羽就站在裴依身旁。这个男孩身形优越，五官精致又柔和，哪个女孩会注意不到他呢？
　　一时间，裴依变得整个人浑身是刺，有些阴阳怪气起来：“你不是叫出了他名字吗？都认识还有什么好介绍的。我现在累了只想睡觉，你不走我走了。”
　　“可是姐，学长哥哥好像不认识我呢，你介绍一下嘛。”
　　裴珍本就生的好看，嗓音也又甜又软。被她这么带着哭腔的指责，旁观者只会觉得是裴珍受到了欺负，而裴依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裴依有些烦躁，转身就走。
　　这行为任性又自私，她都懂，可她暂时不想管江堃羽的看法了。
　　在电梯关门前，裴听见了江堃羽的声音：“裴珍吧，我认识你，确实不需要麻烦她介绍。”
　　尽管这番维护让裴珍漂亮的面具有点碎裂，但她还是维持住了盈盈笑意：“学长哥哥，没想到你居然跟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成绩还这么好。我现在高一，在学校看过你的照片。”
　　“哦。”
　　“数学好难啊，我有不会的题可以问你吗？”
　　“我假期时间都有安排了，很抱歉。”
　　江堃羽委婉的拒绝了她，看着裴依离开的方向，下意识的出言维护她：“裴依晕所有交通工具，她在飞机上也没有睡好，我们都挺累了。”
　　“所以，我也要走了，再见。”
　　说罢，江堃羽转身就走，丝毫不顾眼前这个打扮明艳的小学妹收起的笑脸和眼底积攒的雾气。
　　裴依真的没睡好吗？似乎并不是。女孩睡着后掉落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动也不动，显然十分安稳。
　　可其实，他也不喜欢裴珍。
　　裴依对所有人都好，唯独这个妹妹，是裴依刻意回避的存在，她对她冷漠又疏离。
　　江堃羽讨厌一切让裴依不开心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