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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在劫难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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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尔·RS International总部
周五傍晚,忙碌了一周的职员们踩着下班的时间点鱼贯而出,匆匆忙忙去享受闲暇的周末时光。
位于地下三层的停车场专供集团高层使用,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段,基本上也不剩什么车了。
英俊的男人靠在一辆黑色的Huayra上,盯着不远处那辆属于自家小猫的座驾出神。
即便那天他再三解释再三挽留,她也还是走了。
崔英道根本就不敢拦她。
因为,他又在她身上闻到了那种颓靡的味道。
不顺着她的意思,可能会出大事。
如今,他们已经好几天都没有见面了。
信息不回,电话不接的,格外冷心冷情。
唯一能让人感到安慰的,只有她并未在社交平台上宣布什么分手消息。
想来也是。
以那只猫猫冷傲的性格来讲,她是不会在这方面公开多说什么的。
这位年轻的会长没等多久,心心念念的小洋娃娃就迈着轻盈的步伐从电梯里踏了出来。
高跟鞋砸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剪裁精良的黑色丝质长裙垂吊感十足,随着她的走动漾出水一样的波纹。
崔英道看着花朵般绽开的裙摆,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早就发现了。
她的衣服都是这种类型的颜色。
布料随着质地和剪裁的不同变换着光泽,却又总逃不开这种颜色本身拥有的,神秘又暗沉的意味。
即便黑是时尚界的经典颜色,但他总能从中联想到一些不太美好的东西。
回来得买点色彩鲜艳的裙子给她放到柜子里。他想。
刘Rachel看到了这个身高腿长的家伙。
她没停下脚步,只当自己看不见这个混蛋。
而混蛋之所以被称之为混蛋,那是拥有一定原因的。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她被牢牢的按在了一个宽大的怀抱里。
地下三层的灯光并不明亮。
空气中还弥漫着并不算好闻的潮湿气息。
在这昏沉一片之中,小洋娃娃被清冽干净的味道包围了。
脸颊被衬衫扣子摩擦得有点刺痛。
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刘Rachel气愤不已的挣扎起来。
“妈妈问我你为什么不去她那里吃甜品了。”
崔英道抱够了,就稍稍松了点力气。
他把头埋到了她的颈窝里:“我不敢跟她讲我惹你生气了……所以,我答应她,今天我们一起去咖啡馆吃晚饭。”
刘Rachel伸手就去推他的脑袋。
……神经病。
她拼尽全力,才把他的狗头推起来一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这只大型犬就又开了口。
“现在这个点,妈妈应该把饭都做好了在等着我们。别让她等太久,我们快点过去吧。”
刘Rachel看着他黑沉的双眸,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崔英道生了一副锋利又侵略性极强的样子,现在却总是这般温柔的对待着她。
他很聪明,什么都不提,只拿长辈来试探她。
柳京兰邀请他们去吃晚饭,而且俱已准备妥当。
她从小就教养绝佳。
在这种情况之下,于情于理,都做不出推辞的事情来。
为了保证在长辈面前的样子,她在店里也不能拒绝他的亲近。
他是算准了她会答应。
说不定……连后续一系列的事情都策划好了。
可是,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
如果没有今晚的活动,她或许真的会答应的。
想到这里,刘Rachel就笑了笑。
她又推了推眼前宽厚的胸膛,让自己和他的距离变得更远一点。
不能停留太久的温暖,还是从现在开始,就别再靠近了吧。
“我有约了,你自己去吧。”
崔英道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
他显然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的。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你要去哪里啊?”
刘Rachel见环着自己的胳膊已经完全松了力气,就从他的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按下车钥匙,淡淡的说:“孝信前辈约我去参加他电影庆功宴后的party,不说了,我要迟到了。”
这话一出,小小的猫猫就感觉到他的眼神变了。
“是我听错了吗?”
崔英道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了一种锐利的冷戾感。
和刚刚的和煦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跟四五年前也太像了……
这才是,他该对她展露的态度啊。
矜贵的洋娃娃嗤笑一声,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
“不许去!”
俊美的男人用力抓住车门,不准她关上。
跑车已经启动。
车载音响自动播放出了清脆悦耳的奏鸣曲。
“不觉得这桥段很眼熟吗?”漂亮的猫猫翘起了半边嘴角,按下了空调的制冷键。
那只抓着车门的修长大手,果然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无论是在校服店门口,还是后来约你去吃寿司……你拒绝了我那么多次邀约,我哪一次朝你发火了?”
在这欢快活泼的旋律之中,崔英道却觉得,自己像被人按进了水里。
四肢百骸都涌上难以抑制的寒冷之意,连呼吸都带上了沉重的酸涩感。
他没法再理直气壮。
“我没有发火,我是不想让你去和别的男人见面。”
刘Rachel又笑了一声,似乎是对他的话语感到好笑。
崔英道有点难堪的站在车侧,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
“砰。”
车门关闭的声音,是她对他的回答。
panamera的性能极为优越,从点火到起步提速仅需数秒。
一阵难闻的尾气喧嚣过后,原地就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的高大男人。
崔英道背着手,好一会儿才从这个事实里抽身出来。
风水轮流转,今天转到了他身上。
他盯着出口处闪着绿光的牌子出了神。
原来……被丢下就是这种感觉吗?
连气都生不起来了。
当年那个站在校服店门口的小小身影,只会比他更加难过。
思绪翻飞之间,身后高跟鞋砸地的声音复又响起。
英俊的男人转过身去,立时就放松了面上的神情。
他微微躬身,和她打了个招呼。
“伯母。”
精明能干的妇人颔首致意,眼风一转,把他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崔英道被这种探寻的目光看得奇怪。
首尔上流社会的交际圈就那么大,在酒会与宴席上,他与李Esther也常常碰面。
她在看什么?
……怎么像是完全不认识他了一样。
“既然Rachel拒绝了你,那就和我聊聊吧。”
这位端庄的妇人语带调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原来……这些年宙斯一直在尽力和RS维持那些不痛不痒的生意……是因为你想和Rachel保持联系啊,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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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S International·会客室
中央空调在静静的嗡鸣着。
红木质地的茶桌上摆着几瓶盛放的玫瑰,娇艳明丽得不像话。
在这些玫瑰的中间,簇拥着一朵孤零零的向日葵。
明明只有一枝,却完全不输于那些艳丽花朵的姿态。
是……太阳一般的耀眼。
崔英道盯着那瓶向日葵,渐渐的出了神。
秘书长恭恭敬敬的为沙发上的二人斟满茶水,弯着腰退了出去。
李Esther从包里拿出了一摞雪白的报告单,放在了他的面前。
“朴医生刚刚送来了这些,是有关于近段时间Rachel的检查单子。”
崔英道正欲拿起它,端庄的妇人就伸手按在了上面。
“在此之前,我想和你说明一些事情。”
见英俊的男人轻轻点头,她就收回了自己的手指。
“Rachel无法自控自己的情绪波动,一旦发作就会完全失去对事物的任何兴趣。严重时连床也起不来,就盯着天花板或者窗外看。”
崔英道不由自主的抬眼看向窗外。
残阳如血。
原来……她喜欢发呆,是因为这个吗?
“这种病症的起因并不明确,分为家族遗传和后天影响。Rachel……可能有一些遗传因素在里面,但后天影响远大于先天遗传。她的发作是应激性的,也就是说,她的情绪有一个爆发的点,一旦受到刺激,就会跌进深渊。而她暂时跨不过去这道坎,所以病情会发生反复,一直无法治愈。”
男人的眼皮颤了颤。
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利刃刺了进去,反复翻搅,掀出一片淋漓鲜血。
他当然知道……李Esther口中的“后天影响”是什么。
“没有任何身体上器质性的病变,只是精神情绪上出了点岔子。听起来好像没什么大事,但麻烦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这些麻烦事太多太多,遍及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个角落。
优雅的妇人抱起了双臂,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孩子的神态。
他是天之骄子的代言词。
在他的人生里,几乎没有做不好的事情。
即便中途走岔了路,也能很快拨乱反正,重回正轨。
智力超群,样貌英俊,身材高大。
年纪轻轻,就已经坐上了集团会长的位置,横扫对手,身价暴涨。
这种孩子,什么都不缺,也不会珍惜一些东西的。
他看起来,并不是什么能够耐下性子照顾谁的人。
“我们Rachel嘴硬心软,这么多年来都从没改变过。她要是真的觉得你讨厌,连理你都不会理你,更别说这样折腾你。她是动心了……就是因为动心,所以才会远离。”
见崔英道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个傻笑,神色也变得明快起来,李Esther抿了一口茶水。
“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上扛着什么,英道。”
她话锋一转,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多年我遍寻名医,也见过不少半路被抛下的例子。别急着反驳我,一些人信誓旦旦地说能够负起责任,最后还是嫌烦。把人往医生那里一塞,甩甩手就开始了自己的新人生……这些人里,也包括病人的亲生父母。”
久病床前尚且无孝子,何况是这种骄傲的孩子。
能激发病症反复的诱因太多太多,难以捉摸。
一旦发作,平日里再光鲜亮丽的人也会变得脆弱不堪。
刘Rachel是她的女儿。
血脉传承,是她天生难以抛下的责任。
但对于崔英道这种人来说,刘Rachel只是一个漂亮的,身价相同的伴侣。
————是可以被轻易取代的。
可是……
她的女儿,真的经不起第二次被抛下了。
崔英道自幼聪慧过人,立时就明白了李Esther和他进行这场谈话的意思。
在这一瞬间,他就被酸楚难过的情绪淹没了。
“您是觉得我没办法照顾她一辈子,对吗?”
这个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妇人,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卸下了平日里冷漠的伪装,弯下了脊梁。
是以母亲的身份,来和他聊天。
“我不否认你现在非要和我女儿在一起的决心,但我没办法完全相信你。就算我选择相信了你,你父母那边呢?可以承受得起自己的孩子去这样照顾别人吗?”
闻言,这个高大的男人缓缓地垂下了头。
……像是被她尖锐的话语给刺得生出了退却之心。
李Esther毫不意外。
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珍宝。
换位思考,她也不愿让自己的宝贝去照顾这样一个易碎的存在。
她正欲起身,低沉喑哑的男声就按住了她的动作。
“……我妈妈很喜欢Rachel,我爸爸管不了我那么多。就算他们都不答应,我也可以选择我自己的人生,我有这个能力。”
崔英道抬起了头。
这个饱经世事的妇人惊愕的发现,他的眼眶周围已经全都红了。
他接着说了下去。
“……确实,到现在为止,我都对结婚生子没有任何兴趣。但是……我想一直一直陪在Rachel身边。”
这只大型犬,也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是什么样的。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必须陪在她身边。
这是他亲手造下的业障,也是他必须亲手洗清的罪孽。
她是他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是他长达数年的惦念。
……是他漂亮的,被雨淋得湿漉漉的,伤痕累累的小猫。
李Esther看着他狭长的眼眸,顿了顿。
这个孩子……
平日里不可一世,跋扈张扬的不像样子,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这般鲜少能看到的,坚定不移的模样,实在是太具有说服力了。
她不再多说什么,只问了最后一句。
“你能吗?”
崔英道一字一顿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能。”
他无拘无束,是空中自由翱翔的鹰隼。
他聪明绝顶,又有着令人羡慕的家世与财富。
他俊美无双,几乎什么都不缺。
可万物皆有劫数。
他所拥有的财富、才智、包括外在,刘Rachel都能和他并驾齐驱。
即便她饱受情绪煎熬,但仍有一身傲骨铮铮,不可轻易摧折。
这般坚韧的毅力,是他所不能及的。
是他在渴求着陪伴在她身边。
要抓住她,必将经历无数磨难。
但这种痛苦,正是他靠近她的底气。
——————是他十八岁起在梦中反复思量过的,扛在肩上,藏在心里的……劫难与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