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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宋元案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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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霄孤身来到宋英杰的旧居,此处已经被清空,只是那宋英杰是自杀而亡,如此凶险轻易没人敢再住进去。在这找不到东西是预期,陈霄到了这一方天地,上下打量心想:买卖官职?哼……就为了住在这么小的屋子里么?左詹士的官职,买来有何意义呢?
他仔细翻找,也未找到暗阁,复至在锦衣卫里翻查,此人物品多是些文人笔墨,别无其他。这些物品里唯独没有宋引臣的字,只能看看尸体上能否有线索了。
陈霄到了验尸房,仵作将尸体内检测出来的物品奉上,只见一药丸一样的东西,用力碾碎,里面竟藏了东西!原来宋英杰将宋引臣的墨宝用此法藏入体内……真是个可怜人。
陈霄拿起物品在大学士府外苦等徐晨五日,徐晨也是做做样子约他在五里亭。二人单独见面,徐晨也不浪费时间,开门见山道:“这案子是草率了些,我也想过有人会来查,却未想是锦衣卫的人。”
“徐大人对锦衣卫的了解程度,陈某不怀疑。宋引臣不过一个江州捕快,他是个愚蠢的人,他蠢在什么事情都帮,什么话都说,以至于他得罪了薛云大公子。薛公子看上顺天府罪婢,此女因父亲入罪被发配至江州入了乐籍。薛公子也是上心,亲自到江州准备赎人。谁知他还是慢了一步,宋引臣跟着官家子弟到了乐坊,他见那女子可怜,便设法帮助女子离开乐籍远走他乡。”
陈霄见徐晨不为所动,他又说:“薛大公子怒上心头,便起了杀心。然而一个捕快,能犯什么罪。为了杀宋引臣,薛大公子用心良苦。他们颠倒黑白,陷害左詹士宋英杰买官,因此株连宋家九族。宋英杰被抓前就知道在劫难逃,他作为名门之子,自幼苦读诗书,为了留下兄弟墨宝,便将宋引臣的字吞入肚中,也是他这片苦心,这才留下关键证据。待宋引臣的认罪书与此字对比,便可推翻证据。只是薛大公子的能力,常人无法抗衡,即使证据在这,能不能呈上去也要过五关斩六将。”
徐晨明白他的来意便问:“我是薛家的谋臣,此事在你看来是大事,在我看来小事罢了。”
“徐先生与宋英杰比,如何?”
“你什么意思?”
“办案的时候,陈某左思右想此事如何破局,有缘人点化我,他说宋引臣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徐先生为了挚友,不惜委身于此,将自己卷入名利场,至此不得清闲。您的挚友被人拉到雪地里活活冻死,如今又有冻死骨了,先生要让这遍地贫寒里多一个无辜的性命么!”
徐晨冷笑道:“那你应该知道,是谁害死了他!我与锦衣卫势不两立,此事莫要再提。”
见那人要走,陈霄起身说道:“大学士里是否都是先生这样高风亮节之人呢?先生入薛府后,权贵谄媚,文人编排。锦衣卫权力大过天,凌驾于三司之上。然而这世上所有的权力机构都会有许多人,先生若以锦衣卫来判断一个人是否值得搭救……陈某,更愿意相信先生也是一个有着赤子之心的人。”
他的劝说到此为止,而后他便只能回家等,等李牧辞回来,等王贺回来,等徐晨能否帮他。人生如此被动,非他所愿。一月之期马上就要到了,若是真无转机,他便与宋元同归!
陈霄端坐台前,陈母见他这般也不敢上前,煮了碗汤叫小豆子送去。小豆子殷勤帮忙,她毕竟是个粗布丫鬟,哄着说:“姑爷,您忙了那么久,先喝口汤缓缓神。”
“我做了所有事,若最后一步不成,便还是没用。”
小豆子一听慌了,她颤抖着问:“姑爷的意思是……小姐她……”小豆子也是懂事,她忍住眼泪,说道:“那……那姑爷休息休息,好歹见小姐一面。”
“我见她……要么在诏狱外等她无罪释放,要么便是黄泉路上。若不能救她,陈某无颜见她。”
陈母闻言落泪,知子莫若母,她自知说什么都没有用,此刻也是内外焦灼。陈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喊了句:“儿子!出来喝酒!”
父子两在小院子里,陈誉亲自热酒,他问陈霄:“难么?”
“此时,也不知这算什么了。”
“什么混账话!你是不是去找一个叫徐晨的。这人对这事关键么?”
陈霄不解:“爹认识他?”
“退下来这么多年,也不知认识不认识了。喝完这杯酒,我卖这张老脸去找找。”
父子两也说不出什么话,末了陈霄说了句:“谢谢爹。”
那晚也是事情复杂,先是有一小厮送了沾血的认罪书过来,陈霄仔细一问才知道王贺出事了。那小厮原是宋引臣的部下,宋引臣出事后他便卧薪尝胆在巡抚手下当个马夫。那人只说,巡抚陆渊抓了王贺,他们对王贺用刑了,但忌惮其锦衣卫的身份便叫人打死后扔在乱葬岗。这样的事情自然让手下最没用的人去处理,小厮知道王贺为了翻案,便救下王贺,将其藏在江州城外,自己冒死到了顺天府,拿着王贺的腰牌送上这份认罪书。
妙妙见陈霄欲言又止,她宽慰他:“陈大人别急,小女修书一封,让我爹去城外赶紧为王大人医治。如今认罪书已到,总算有个盼头。”
刚安顿好那小厮,李芸急匆匆到访,她送上密函,交待前后因果,陈霄本要与她说事,李芸却说:“陈霄,千言万语待我回来再说,我有急事得去找李牧辞。宋元的事情你若有任何难处,定要去找我爹,千万别什么都自己担着。”李芸身上都是伤,这一路她受了许多苦,可比起自己她更担心李牧辞的处境,他孤身追杀密探,定是九死一生。
等人走后,陈霄独自展开密函,这密函的内容颇为震撼,陈霄连连看了两遍,他暂时按下不表。等到三更,陈誉才返回府中。他一身酒气,拉着陈霄的手说:“不就是区区徐晨么?老爹给你搞定了!”
陈霄一脸懵,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的爹说话十分耿直,除了瞎聊天就是审讯,他竟然能搞定徐晨?陈誉见他这样便说:“怎么?不信我?你爹当差的时候也是广结善缘,当年解缙被纪纲冻死,还是老夫帮忙他才得以收尸。我也没工夫和他废话,我就问他,这么多年我老陈有没有求他还过这份情?你就等着吧,这徐晨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年轻的时候啊,锦衣卫还找他帮忙办了不少案子。”
陈霄终于笑了,他说:“我总以为自己翅膀够硬,如今和爹一比,我还是太嫩了。”
徐晨这人确实聪明,他答应还陈誉恩情,薛云是薛禄的侄子。若直言此事,薛禄定会护短。徐晨便设计了一出好戏,他故意带薛禄去京郊马场,让薛禄看到一些丧家猎犬乱咬人的情形。
徐晨见他心生不悦,便说:“大人,这些猎犬原本是顺天府名门子弟所圈养。等猎犬老了,样貌不佳,这些公子哥便将猎犬弃养至此。想着猎犬在公子哥旗下的时候多么威风,如今虎落平阳,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与其他猎犬形成群体,妄图称霸一方。然而猎犬不知,无论如何他们永远只能在荒郊野地里生活了。”
“徐先生这话似乎要提醒老夫什么?”
“薛大人,当年纪纲一事,纪纲以为自己权霸天下,然而最后被凌迟致死。大人兴许记得得知此人死时的畅快,可却忘记纪纲因何事惹下祸端。大人的侄子薛云所作所为,与当年那事,有何区别。当年大人因祸得福,得以世袭官爵。若因这人破坏,真真是祸从天降。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若千里不再,纵是汗血宝马,也只能如此下场。”
薛禄闻言又说:“薛云的事情,那小子不说我也知道。”
“大人一句话,叹气数次,便是知道此事麻烦。若是大人自己领着此子伏法,便是破局的高招。此人纵然是薛家子弟,但毕竟不是大人的亲子,为了这么一个人晚节不保,不值当。大人也当知道,朝堂之上风云莫测,任何把柄都会成为祸端。纪纲的余孽是否彻底根除,你我心里清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这一句话便可能成为最大的祸害。”
薛禄毕竟年迈,自己的几个儿子也不见有能者,若是他真出了事,这么些年打下的江山全完了。徐晨此言不差,他不能为了一个侄子毁了薛家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