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模拟器》云生岚

12、第 12 章

　　夏季的空气闷热而黏着，被绳子束缚住的谭子逸在挣扎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嘴角和手腕被绳索摩擦出一道道绯艳的红，衬衫上的血污经过一晚的挣扎被蹭得到处都是，好在当事的双方对这些细节毫不在意，就这么硬生生地熬了一整夜。

　　谭子逸因为饥饿彻底丧失了体力，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老实安分得好像一只闹累了的猫。

　　黑影坐在床脚，像石像一样沉寂了一夜，直到床柜上的闹铃响了两声，它才缓缓起身，离开了房间。

　　谭子逸对它的离开毫无反应，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

　　【与令人心安的存在待在一起，SAN值+1。】

　　【下次SAN值恢复所需的时间是：五小时。】

　　突然弹出的淡蓝色光屏吸引了谭子逸的注意力，然而这一点SAN值的恢复显然还不足以使他恢复正常。

　　谭子逸如果现在还清醒着，绝对会质疑这个判定机制。

　　安心的存在？那个黑影？你认真的吗。

　　被无视的淡蓝色光屏很快就消失在半空中，只有视野右上角那04:59:57的倒计时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不一会儿，黑影从房间外面走了进来，身上似乎带着些许水汽。它将谭子逸打横抱起，脚步轻快地走到了卫生间里。

　　热水器因为断电的缘故彻底罢工，墙上的镜子上多出了两道深刻的刮痕，而被暴力扯下的花洒尸体沉默地躺在马桶里，整个卫生间内一片狼藉，除了那个蓄满冷水的浴缸。

　　黑影将怀里的青年缓缓浸入水中，动作堪称温柔，如果无视那逐渐没过谭子逸口鼻的水平面，这幅画面勉强能算得上是温馨。

　　怪物的光影透过水面折射到视网膜，扭曲成了更加诡异的模样。

　　谭子逸蜷缩在水底，沉默地注视着那随水波不断破碎重聚的身影，混乱的大脑偶然间回忆起了一段被他深藏的往事……

　　那是差不多是快要高考的时候，一个放学的黄昏，谭子逸没有提前和家里打招呼，偷偷地溜回了家。

　　自从上了高三，谭父就严格限制他的花销，并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勒令他在那里安心复习。

　　他忘了自己当时为什么回去，只是，刚走到院门口，就感觉家里的气氛很是古怪。

　　负责做饭的刘阿姨一反往常地坐在院子里，和花匠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到谭子逸回来，她有些惊讶地站起身迎上前，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二楼的方向瞟。

　　“子逸回来啦，没吃饭吧，走，阿姨今天炖了排骨。”

　　他被带到餐桌旁，看着散了热气却没人动的饭菜，疑惑地问刘姨：“我爸他们还没吃呢。”

　　“你爸和你哥在书房有事情要说，你学习一天肯定饿了，不用等他们，先吃吧。”

　　谭子逸咬着排骨，心想到底是什么事儿啊，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

　　两三口啃完排骨，趁着刘姨收拾碗筷的功夫，他偷偷地溜上了二楼，准备回自己房间打一会儿游戏。

　　书房的门是紧闭的，路过那里的时候，谭子逸听到了“砰”的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人用力锤了一下桌子。

　　“这么多年来，我和雅静始终是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地照顾，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

　　“文笙啊，做人可不能太贪心了。”

　　谭子逸的大脑还没琢磨过来是怎么一回事，脚下却已经像生根一般地定在了原地。他僵硬地转头看向那紧闭的房门，眼睛睁得老大。

　　这什么意思，我哥不是亲生的？我去……不会这么狗血吧。

　　从小到大，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到爸爸用这般严厉的口吻对大哥训话，因为谭文笙是个追求完美，又足够完美的人。

　　大哥他永远不会做错事，谭子逸一直这么坚信着。

　　“我贪心吗，爸。”

　　谭文笙似乎笑了，但语气却淡漠得让人感到陌生。

　　“我要的不多，是您不肯给我。”

　　疯了吗，大哥居然敢在爸面前说得这么直白！

　　谭子逸在心里疯狂呐喊，但又不敢进去，毕竟以自己的家庭弟位，去和稀泥估计也只有挨骂的份儿。

　　他杵在门边，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然而就在这时，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

　　谭子逸猝不及防地和谭文笙对上了视线，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大哥看上去和平时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像是浸入了潭底，冰冷而又疏离。

　　已经习惯了谭文笙平时那温和儒雅的笑脸，谭子逸恍惚间因为这种微妙的陌生感而生出一股胆怯。

　　“啊，抱、抱歉，我只是恰好路过……”

　　谭文笙定定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转身便下楼去了。

　　谭子逸下意识地想要跟过去，眼前却投下了一片阴影，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把他从门口拽了进去，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爸！你吓死我了！”

　　谭父看着神情略有不自在的小儿子，沉默地坐到了沙发上。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学习吗，等高考完我就把你送到国外，这段时间把你那破英语好好补补。”

　　“我才不去。”

　　谭子逸小声嘟哝着，小心地觑了一眼他的脸色。

　　“爸，你刚刚跟我哥……”

　　“没事别瞎打听，”谭父给自己点了支烟，眉头紧锁着不放，半晌才道了一句：“刚才不管听到了什么都别往外乱说。”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疲惫，整个人一瞬间仿佛苍老了很多。

　　谭子逸“哦”了一声，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通过刚才那简短的对话，他的脑海里已经自动串联了因果，无非就是亲儿子和养子之间家产分配那点破事。

　　“爸……”谭子逸清了清嗓子，故作不在乎地小声逼逼，“我哥要什么你就给他呗，反正我也就这样了，继承不了家业，大不了以后跟着我哥混吃混喝。”

　　谭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知道他要什么？”

　　谭子逸摸了摸后颈，心想我怎么知道。

　　“无非就是公司……反正你也一把年纪了，早晚都得退。”

　　“去你的，快滚！”

　　谭子逸被轰出书房，也没当是多大个事儿，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他差一点就被谭文笙溺死在浴缸里。

　　那只总是轻揉着他发顶的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以一种温柔而不容抗拒的力道往水里按去。残存的空气从肺里挤出，变成了水面上破碎的泡影。

　　“子逸，别怕。”

　　那人轻声地安慰着，柔和的语调和他现在疯狂的举动截然不同。

　　谭子逸不停地呛着水，痉挛的颈部肌肉连最基本的闭气都做不到。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晃动的水波打碎了谭文笙的倒影，连带着将那伪装多年的温柔假象全部打破。

　　可能是十多年的感情，到底还有一点兄弟情分在里面，谭文笙最后放过了他。

　　他因着那件事高烧了几天，刚出院就被谭父送回了学区房那边，并被告知高考完就立马出国。

　　看老头子那着急忙慌的样子，谭子逸就知道他已经奈何不了大哥了。

　　唉，等他结束这个游戏，或许就要出国避风头了……等等，游戏？

　　不知过了多久，谭子逸猛地一震，他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来，恍惚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仿佛做了一场令人烦闷的梦，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心情却相当的糟糕。

　　窗外的天边刚刚升起一抹光亮，混乱的时间感好像在这一刻找到了锚定。

　　谭子逸抓了抓头发，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看到了两条白皙的大腿。

　　只见自己全身上下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人脱了个精光，肌肤上还残留着一道道诡异的红痕，像是被人粗鲁地摩擦过。

　　“嗬——呃呃——谁——！”

　　[谁！谁脱了我的衣服！06！你个狗系统，敢阴我！]

　　谭子逸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就仿佛那里沾着什么脏东西一样，但仔细一看，除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薄被之外，整张床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混乱。

　　身体似乎也没有其他异样的感觉，这让谭子逸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也对，这只不过是个游戏，怎么可能真的发生那种事情。]

　　06很久都没有回复，估计是又断线了。他伸手揉了揉眉心，头一次因为一个游戏感到这么疲惫。

　　话说，从上次洗澡的时候他就想问了，这个游戏不会给玩家的裸/体打马赛克吗？！

　　谭子逸仓促地换好衣服，当他想要开灯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竟然停电了。

　　原本还有40多电量的手机不知什么原因已经关机，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想到晚上还没有给小朋友做饭，于是匆忙地离开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

　　接连不断的枪声打破了凌晨的寂静，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人员手持重枪从运输车上跳下，轻易便将拦路的丧尸扫荡了干净。

　　“先生，这边。”

　　那些武装人员在两边警惕着周围的环境，而一个穿着运动装的秘书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气质温和儒雅的男人。

　　“这里就是子逸住的地方？”

　　谭文笙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那老旧的楼房，脸上的神色让人看不分明。

　　秘书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汗，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丧尸已经让他受够了惊吓，现在只想赶紧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引着谭文笙向楼上走去。

　　“先生，咱们先上去吧，这外面还是不太安全。”

　　一行人清除了楼梯里的丧尸上到二楼，秘书一脚踢开倒在门口的尸体，然后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经受过专业训练的武装人员很快就检查完了整间房子，但出乎人意料的是，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奇怪了，根据下面的汇报，小少爷一直没出过门，怎么会没人呢……”

　　谭文笙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沉默地走到书房，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白色的虚拟舱上。

　　淡绿色的营养液充盈着透明的容器，里面除了一件白色的感应服外，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就像是躺在里面的人突然凭空消失了一般。

　　秘书走到舱前仔细看了几眼，对谭文笙摇了摇头。

　　“看这营养液的量，这台虚拟舱应该是没有用过……有没有可能是小少爷在发现危险后就逃出去了呢。”

　　“他能去哪儿。”

　　沉默了一路的男人终于开口，语气却冷得渗人。

　　“外面这么危险，他又不蠢。”

　　秘书被吓得一哆嗦，连忙低头称是。

　　谭文笙为了找那个离家住的弟弟，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最近的脾性更是越来越让人琢磨不透，没有人会在这种时候不长眼，去触他的霉头。

　　“把小区的监控调出来。”

　　相比于一些偏远的城市，京都的供电和用水都还正常，因此想要找一个人的踪迹并不是一件难事。

　　“找到人之后立刻将他带回基地。”

　　“那、那万一……”

　　秘书的话还没说完，就在对方那冰冷的眼神下噤了声。

　　那完全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神，显然，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谭文笙轻轻摩挲着虚拟舱的表面，眼神空洞而又虚散，仿佛透过那透明的舱盖，看到了某个人的幻影。

　　“就算他变成了丧尸，你们也要把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