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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蓬莱 忽闻海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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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汐源赶到蓬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夜中的孤岛,不仅令人生畏,更显得凄凉。船夫将船靠在了一个礁石边的小港口中,汐源拿好行李,迟迟不敢下船。
“公子,到啦!”船夫理好了缆绳,着急回家见妻儿。
“好~”汐源迈出一步,踏上了蓬莱岛。
就是这里了,艺海就这里了。
四处打听后,找了肖家的老宅,大火过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为了一堆废墟。她曾在脑海中想过千万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可当废墟就在眼前时,又该如何接受呢,她走进去,脚下全是灰烬,哪怕能剩下一点的痕迹也好,可什么都没有了,捡不起来,也找不到了。
汐源感觉到好似天塌下来了,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粉碎成了渣子。她躺下来,贴着那片灰烬,身体卷曲成一团,泪珠啪啪的落进灰里,身体抖得的厉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黑色的岛上,一个少年在灰烬中颤抖着无声悲鸣。
肖家在蓬莱也算的上大户人家,本来位置就在繁华地带,发生火灾后,街上的人们来来往往,看到总会停下感叹几句。
“啧啧啧,这新娘子真的是惨,新婚之夜,刚赶到蓬莱的第一个晚上,就遇到这种事情,真叫人难受......”
“可不是嘛,虽说肖家以前家大业大,可这一烧,唉,别说那些钱财了,一个人都没剩下...”
“要怪,就得怪那个挨千刀的护院,喝的烂醉还要去点照灯......”
“也不能全怪护院,肖白少爷大婚,整个府里的人都喝多了,不然也不至于没有一个逃出来,要说啊,真的是人各有命,咱们这小市民,平平安安的,也挺好。”
“哎哎哎,我可听说好像是有人故意纵火?”
“故意纵火?”
“可不是嘛,听说肖家得罪了做玉石生意的大人物,趁他们熟睡的时候在府里的几个出口处堆放了火油,不然怎么可能没人逃出来呢?”
“呦,这话可不敢胡说,州县钟老爷派人细查后,都说是意外了,你可不要惹事。”
一群路人熙熙攘攘的聚在一起七嘴八舌,忽而又全散开。肖家对面是一个酒馆,吃饭的人也不少。
掌柜宋应知站在二楼的窗边,小二从一楼跑过来,“老板,今日来了一车新茶,正在后院卸货呢,您过去看下?”宋应知应声后,还在看着外面,小二顺着掌柜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人,衣衫褴褛,正坐在肖家废墟上饮酒。
“他这几天是不是天天来这个地方?”宋应知问道。
小二点点头,“嗯,可能是肖家的远房亲戚吧。一连几日了,过了晌午他就出现,总是带着一壶酒,坐在一旁,不说话,也不与路过的人交谈,只是静坐到太阳落山。”
宋应知摇摇头:“唉,也是可怜之人。”
七月岛风吹凉衫
半夜无眠湿枕头
江离一笑拥君怀
蓬莱何处寻遗骨
恶雨不随凡人愿
湿化尘泥随浪流
弃肉魂追阎罗殿
杀常带艺回蜀州
烈酒入肠人不醉
一抹残阳映山红
抽刀断水水更流
举杯消愁愁更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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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一转眼就过去了,岛上的风雨本来就多,七八月份又恰是雨季,肖宅大火后的残渣已被冲洗干净,一些烧了一半的木头也已腐朽,有些甚至长出了木耳;院子里的青石板也渐渐生了青苔,原来的花园如今已满是野草。
远处走来一个人,惊起了野草中的一群麻雀。
“询儿,回家吧!”木南蹲下来,面对着汐源。
艺海的离去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撕心裂肺的,将消息告诉汐源后,她想来蓬莱看看,木南没有拦她,而是暗中派木逸跟着,但是自己,自己是不敢来的,白发人送黑发的人的痛实在是太痛了,孟语心离开她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熬不过来,二十年过去,回忆起来仍然隐隐作痛,更何况这次......时间已过去三个多月,汐源还没离开的意思,她才决定亲自来看一看。
“姑姑.......”本来,英姿飞扬的少年,如今看起来却满脸苍老,眼眶深凹了进去,眼球布满了血丝,最让木南心疼的是暗淡的目光,就像灵魂已经被抽走,绝望又悲伤。
木南转过身,坐在了汐源的旁边,汐源慢慢将头靠在了木南的肩膀上。
“姑姑,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爱!”
“爱不在了,为什么还活着?”
“询儿,爱情是这世上最美的东西,但爱情不是爱的全部。人生本就是得到又失去的过程,亲情、友情、爱情,能称为情的,必然都是缘分,缘分来时,珍惜视之,真心共之,若命运要夺走你的所爱,你就要放手,世界上想伤害你的人那么多,最不应该伤害你的就是你自己呀。”
“姑姑,我好想她.......”说完开始小声的抽泣。木南摸了摸汐源的头。
“我也想她..........”
昨日之日不可留,木南已经吩咐好木逸把汐源的行李收拾好,后天启程,离开蓬莱,本想直接回到祁连山,可是汐源想先回蜀中待几日,木南也只好顺了她的心意。
启程那日终于是一个晴天了,木南提议去酒馆好好吃一顿饭,没想到汐源竟然答应了,三个人找一个僻静的小酒馆,里面人不多,菜品也很新鲜,汐源吃了满满一碗米饭,木南的嘴角有了一丝笑容。既然今日心情有些平复,不如在此处多待一会,饭后又叫了一壶茶。茶刚喝到一半,对面就来了一桌人,三五个大汉,浑身散发着海腥味。
其中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声吆喝着小二,点了三斤牛肉、一盘蛤蜊、一份皮皮虾和一大壶酒,菜上齐之后,三人一顿胡吃海塞,没有一个人讲话,喝到一半的时候,个子最矮的那个,最终开口了:“哥来,咱们不会惹上什么官司吧?”
大胡子瞥了他一眼,“白瞎说,他是自己掉下去的,和咱有啥关系。”
“可,我起夜撒尿的时候,他还在船仓里睡得好好的。”
“那,那也有可能是后半夜,后半夜他起来了。”
“若是他不小心失足掉下船,怎么也没听到呼救?”
“昨夜有风,估计是船被风吹走了,他又撵不上。哎,要不老二早起发现他不见了,咱们赶紧返程去找,我看,连尸体都得被大鱼给吃了。”
“就是,钟老爷的两个官差也在船上,要是发生点啥,他们能不知道,刚才把人送到县衙,不也没说和咱有关系嘛。”一直没有说话的老二补充到。
小矮子四处望望,发现没人看他们,伏身到桌上,小声的说,“我猜是肖家的人干的,我前段时间就听说,肖家那把火,是钟老爷找人放的,所以后来不也草草了案吗。”
“钟老爷为啥要放火?”老二问道。
“还不是因为开采玉石,听说这个嫁过来的新娘子是江离第一大玉庄的小姐,两家结亲前,就把玉石买卖给垄断了,钟老爷看玉石生意挣钱,想从中分一杯羹,没想到被肖勇给拒绝了,这才心生杀意。”
“可肖家不是被灭门了,又怎么会来报仇?”大胡子嗓子本来就大,这一开口,把小矮子吓得不行,立马捂住了他的嘴,又四下看看,发现无人注意才松开。
“哥来,你小点声,小心招祸端!”
“哎呀,三弟,无凭无据,你也不要胡说了,来来来,喝酒吧......”
一旁的木南听完,看了木逸一眼,木逸微微的点了点头。汐源好似在神游,并没有在意旁边的人再说什么,也没有看到他们二人的小动作,天色不早了,三人喝完茶便回到了客栈拿了行李。
木逸安排好的船夫已在港口等候,是一艘简单的乌篷船,蓬内放了些衣服和食物,岛风很大,汐源的衣服被吹得紧紧的贴在身上,木南坐在乌篷内,看着她消瘦的轮廓,一阵心疼。船慢慢的滑动开,蓬莱也在渐行渐远,汐源站在船尾,望着蓬莱岛,心里想着,还会再见吗,艺海,我们还会再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