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为东南风》六纸文

37、身世 窗外的风呼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着，厚厚的积雪盖住了整个祁连山，山顶上的屋檐，被阳光一照，犹豫如天上楼阁，闪闪发光。
　　木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将火炉朝着床边推了推。
　　木灵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细声说：“总算是找回来了。”木南望着躺在床上的人，眼里满是泪水，十几年了，询儿终于找到了，上次见她还是在江离的音阁里，木灵说她长得与兄长有些相似，当即未发现信物，不敢贸然相认，这次，这次一定是了，她攥紧了手中的玉佩。
　　而在床边，一位长者正在行针，一边行针一边摇头，“这娃娃真是可怜，前腹的伤还没痊愈，后背又中了镖，啧啧啧，还真是镖选之子。”
　　“乔神医，没看到少主正在担心吗，你就不要打趣了。”木灵斥责乔木名的不正经。
　　“我又没讲错喽，上个月见到她，也是这个样子，要不是我乔木名妙手回春，早不知道投胎到谁家了。”乔木名收起来针灸包，正对着木南，认真的说道：“这次幸好木逸封住了她足上的公孙穴，不然的话天王老子也救不活，我说，往后，你可是要看紧点了。”
　　木南点了点头，“询儿何时能醒来？”
　　乔木名把药箱收拾好，起身后扫了汐源一眼，此刻她已经被扎成了一个刺猬，“哼，上次的毒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这次又是中了三个毒镖，没个三五月，站不起来。”
　　木南起身坐到了床沿上，拉住了汐源的手，心疼极了，她想起来汐源刚出生的时候，自己整天待在兄长的房里，逗她笑，陪她玩；慢慢的，汐源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跟在自己身后，问东问西，这一切都犹如昨日。
　　可后来，兄长、嫂嫂出事，汐源也无影无踪，自己找寻多年，没想到竟然是被卓晚修养大了，看着汐源脸色苍白，这孩子，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吧。
　　乔木名坐在桌边，喝了几口茶，撇着嘴皱着眉：“都说祁连山好，要什么有什么，哎，言之有虚啊，这是几年的陈茶，真是苦。”
　　木南好似没听到一样，专心的看着她失而复得的侄女，木灵是听到了，瞥了乔木名一眼，不想理她。突然乔木名想起来什么，转头说道：“对了，她中了“独生”的毒，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木南和木灵齐声喊道。
　　“我上次给她诊脉的时候，发现她脉象有异，查了好多古书，才找到了些依据，哎，年纪轻轻的，可怜，不过，这‘独生’不是你们祁连山特有的草药吗？”
　　“怎么会这样？”木灵呆呆的看着木南，“难道是卓晚修？可，当年我将独生投在了他的酒壶里，就算那时他已经收养了询儿，也不可能......”
　　“毒是你投的？哎哎哎，那你一定知悉解毒的方法喽。”乔木名瞬时兴奋起来，跑到木灵的身旁，“什么方子？是不是要加桔梗？不对不对，要加白芍才是，药方看一下可否？”
　　木灵被她问烦了：“哎呀，这....我没有解毒的方子。”
　　“没有？”乔木名满脸不相信。
　　“独生没有解药。”木南缓缓说出口，她沉默了一会，竟然笑了起来：“呵，哈哈哈~”
　　乔木名拍拍她，以为她是悲伤过度，精神崩溃了：“那个，你也不要太难过，现在看暂时要不了她的命，后面若是......若是只修身参禅，说不定能活到五十岁。”
　　木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算来算去，我祁连山的毒还是中到了木家人的身上，卓晚修虽然有错，但也养育了询儿，旧事不必再提，从此一笔勾销。现在询儿已经回到了我身边，这就够了。”
　　“你能如此想，甚好。”乔木名点点头，“灵啊，你把这服药煎了吧，记得一定要用温水，煮沸后，过两遍水，最后一剂给她服下去，每日一次，等明日我再来行针。”
　　木灵接过药包，应到：“知道了，你明日可不要贪睡，早些来行针啊。”
　　乔木名白了她一眼，“咳咳，嗯嗯，知道了。”
　　汐源躺在床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因为扎了针，也不能盖被子，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好在木虚宫里先进玩意有的是，木南命人做了一个炉子，从炉子上方接了很长一段管路，直通屋内的床榻，因此床上的温度很高，只穿中衣也不会冷。

　　半月后的一个下午，祁连山的雪下的很大，木南正在房里和乔木名下棋，门突然开了，一股寒气逼来，两人齐齐转头，只见木灵神色慌张，气喘吁吁，眼睛通红，手里拿了一封信。木南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她慢慢走向前，将信封交给木南，用很低的声音说出：“苏家出事了.....”
　　木南快速的打开信，看了两行，便觉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哎，我去，木南？木南？”乔木名接住了她，“快把她扶到床上去。”
　　过了好一会，她才醒过来。人是醒过来了，但是眼睛里却没有了光。
　　“少主？”木灵在一旁关切的问道。
　　她闭上眼睛，随即痛哭了起来。即便是你不愿同我好，我也希望你好呀。十几年，我看着你成亲、生子，思念、懊恼、怨恨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尽管我再也不想见你，对你的关心也全都罔顾，我只是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呀，无法爱，也无法不爱。
　　住在江离，只是想和你感受同一片天，你那里刮风，我就会冷，你那里下雨，我就要撑伞，你那里晴天，我就把窗打开。看着艺海一天天长大，我认命了，就这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为什么，就连这样的一点点，一点点的希望都不能给我呢，生有何意，生有何意啊？
　　木灵从来没有见到她如此悲愤的大哭过，哭到后面泪水不再流，而声音也已嘶哑，给她一点时间吧，木灵擦擦自己的眼泪，拉着乔木名从屋里走了出去。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木南她.......”
　　木灵吸了吸鼻子，搓搓手，看着乔木名，“陪我喝一杯吧。”
　　“啊？”
　　“今早收到了木逸的飞鸽传书，苏家夫人孟语心，得知爱女葬身火海，在家中服毒身亡了。”
　　乔木名和木南是偶然一次机会认识的，对这个人的身世不了解，也无意了解，两人相谈甚欢，志向相投就已经足够了，所以这木灵说的孟语心是谁，她爱女又是谁？她并不知道的。看木家两人都已如此难过，想必都是生命中的重要之人吧，她点点头，“好，陪你喝一杯，一醉解千愁。”
　　两人对坐于雪屋中，酒温在一个小火炉上。
　　“你知道的，我木氏族人生来就守着这边山，没有家主的命令，是不允许私自下山的。二十年前，少主觉得山上无聊，便偷偷下山，去了中原。后来，后来发生的太多的事，少主遇到了孟语心，对她一见倾心，可是两名女子相爱，世间怎会轻易相容，孟语心一开始觉得有悖人伦，不接受，但也没有拒绝，是啊，这世上谁能拒绝的了少主呢，后来，她们还是在一起了，数年后孟家人得知了这个消息，将孟语心嫁给江离富商苏哲，再后来便有了一个女儿，名叫苏艺海。”
　　“少主那几年........漂泊在四海中，多年不曾回来，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没有灵魂。”
　　“要说这世间的伤病啊，有些虽说鲜血淋漓，但一眼就能看到，把血擦了，撒些药去，伤口自己慢慢就愈合了；有些也是鲜血淋漓，可这药，就是无处可敷.....”
　　“还好询儿找回来了，少主为了询儿也能挺过来的。”
　　乔木名又添了新酒，“那娃娃恢复的还不错，再过几日，能醒过来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啊~，你们家茶是真不行，酒是真不错。”

　　今日大雪。
　　塞北的荒原没有一丝的温暖，茫茫白雪中，一个单薄的身影，用脚印打破了平坦的封印。木南穿了一件斗篷，高高梳起的发髻，沾满了闪闪的冰晶，风有些大，雪花也没了自由，一会向前，一会先后。
　　她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回来了。
　　无论今夜是生是死，是懊恼是悔恨，是冷嘲是热讽，她都不会回来了。
　　那接下来的人生呢，就像眼前的这场雪，又全是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