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自述》时尽雪泽

6、第六章 会累死吗

　　离开的那段时间是疫情最严重的第一轮中后期，可以出去超市买东西，但大多数人选择在外卖上下单。
　　离职后的一个多月时间茧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饭，睡觉，这段时间自己做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还是很快乐的。
　　没有了心理上的压力，没有了赖哈莫半夜三点的消息轰炸，没有了同事的阴阳怪气，心理是莫大的放松和解脱。
　　好日子过了没多久茧开始想到了过去的事情。
　　小时候家里穷，总是被街里的亲戚瞧不起，家里就对这方面特别敏感，总是会有一些预防，体现在茧身上。
　　晚饭的时候，茧的一家人围在桌子前吃饭，那天的菜可能是炒土豆丝吧。茧的妈妈突然对茧说了一句，别总盯着饭，像几辈子没吃过似的。茧很小，不知道发生什么，茧并没有盯着饭。
　　大概是要预防茧去了亲戚家，盯着人家的饭菜吧？
　　茧从小饭量就很小，也不会主动要什么东西吃，也许是茧什么都没吃过不懂得要吧。
　　记忆里这种突然的事情还有一次，也是饭桌上，茧一家正在吃饭，茧的妈妈突然把桌子掀翻了，那天的菜是鸡蛋羹，撒了茧一身。茧的爸爸把她抱到了门后的沙发上，后来怎么处理的茧不记得了。
　　茧对妈妈的情感应该谈不上爱，茧做过一件事情。
　　在茧小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听到妈妈抱怨自己身体不舒服，茧很不屑的心理说了一句，你别装了。
　　那个时候茧应该很不喜欢她的妈妈。
　　可想而知这句话一出口，茧被骂了。
　　茧跑到了另一个房间，没有开灯一个人生闷气一个人哭。她想，打我的时候，骂我的时候可没有感觉她有哪里不舒服。总是因为亲戚、外人对他们家的瞧不起就这么对自己，就像钓鱼执法一样，我没犯错，没有做丢脸的事情就先把我处罚一顿，再告诉我这么做是怕我将来没出息。
　　那天晚上茧有没有回去睡觉记不得了，但是事后她像妈妈道歉了。在一张袜子的包装纸牌上写下了道歉信夹在了妈妈的被子里。
　　茧还想到了自己更小的时候的事情，清明节亲戚们来到乡下扫墓，他们的孙子孙女也跟着来了。其中有个小孩是茧的侄女，小孩的自信与她的家人如出一辙，茧被讽刺了也默不作声。没人会发现，没人会为自己撑腰，自己也没有反抗的勇气。
　　自卑是与生俱来的吗？懦弱是天生的秉性吗？
　　茧顺利的读完大学，上学也算争气。所以她是村子里，亲戚中被比较的模板。
　　茧的爸爸当年接送茧读到小学好像是四年级，这一伟大壮举经常被邻里街坊歌功颂德，茧的爸爸真不容易啊。毕竟当年接送茧的时候，总有人打趣他：总接送干嘛啊？将来你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小小的茧坐在车后座渐渐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原来送自己上学爸爸会累死。
　　茧在出租屋晚上睡不着就会想：父母接送孩子上下学怎么就那么严重会累死？这是多么伟大的行为吗？生下来孩子不就是负有养育的责任吗？
　　茧的爸爸每每开心的时候喝酒的时候就会在饭桌上聊起别人对他接送孩子上学的事情。“将来你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只要没累死，我就还一直干”。
　　茧很不爱听这些话，她感觉不到爸爸的伟大，只感觉到沉重的枷锁和负担和爸爸对自己的颂扬。
　　茧想：说这些话的人是怎么想的呢？不过是接送我上下学为何爸爸会累死？你们为了自己儿子娶妻生子攒钱买楼不是一样在干活吗？就因为我是读书，不是辍学吗？
　　茧有天在饭桌上又听到了爸爸说这些陈年烂调，她告诉爸爸别再说了。
　　如果将来没有条件我一定不要孩子，我不要我的孩子出生后，我们会把身为父母该做的事情，变成称颂自己的手段。我不要自己在贫穷里养育孩子还要在心灵上伤害他。茧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