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一世安宁》可乐不不加冰

41、分产别居-5

　　竹林小筑
　　周予乐在一片鸟鸣声中睁开了眼睛。
　　她很久很久没有睡的这样踏实了。
　　回到了她的幼时闺房，她才真正的觉得自己又活了一回。
　　她真的不是油尽灯枯的永安王妃，而是走出了永安伯府的弃妇周予乐。
　　她真的有了第二次的命！
　　春兰先将角落的冰盆挪的远了一点，这才和夏草将一层一层的粉色的轻纱挂在银色的挂钩上。
　　“姑娘比昨天晚醒了半个时辰呢。”夏草脸上眼里都带着笑，古大夫说的，只要姑娘夜里睡得好，胃口也好，身子也就一日比一日要好了。
　　“让唐嫂子给我做奶馒头，在做一碗小混沌，多放虾皮。”周予乐伸手将自己的长发挽起，光着脚就下了床。
　　“地上凉，姑娘穿鞋。”春兰一把拉住周予乐，将周予乐轻轻按坐在床边，夏草半蹲着，给周予乐穿上了一双软底的蓝色绣花鞋。
　　“姑娘想吃就好，我这就去和唐嫂子说。”夏草连忙往厨房跑，背影里都透出喜气。
　　“阿娘呢？”周予乐穿好鞋，弯着腰擦牙洗脸，一边问春兰。
　　“今儿初一，太太一大早上就去寂照庵了，太太说，定要给菩萨上一柱头香。”春兰在一边递澡豆递布巾，一边答话一边笑。
　　自打回了竹林小筑，春兰几人的脸上也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周予乐拿着布巾的手一顿，想起了在寂照庵清修的长公主。
　　皇上在位的时候，长公主一直在清修，鲁王继位后，长公主也是在清修。
　　可不知道为什么，鲁王却在几年后，派荀子壮给长公主送去了毒酒。
　　荀子壮的贴身小厮说，长公主看着毒酒只是笑，最后摇着头，说了一句自作自受后就痛快的喝了毒酒。
　　长公主，并不是冷情的人。
　　周予乐受过长公主的恩情。
　　周予乐一直记得，她在断了葵水的那一年，腹疼难忍，全身无力，快速的衰老，水先生说她阴阳失和、气血两亏，最好能寻几丸宫里的秘药保宫丸吃一吃。
　　她派人去求荀子壮，荀子壮说宫里的秘药岂能赏赐给臣妇，那样岂不是乱了纲常。
　　好像就是从这药丸开始，她才彻底对荀子壮死了心。
　　是水先生，水先生亲自去长公主那给她求了一匣子的药丸。
　　这药丸救了她的命，却没有救活她的心。
　　水先生将药给她的时候，曾经问她：“王妃，这个伯府，还有什么值得您眷恋的？”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忘记了。
　　她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把阿娘也连累的早生华发。
　　当时荀子壮刚刚被封王，一时间风头无人可比，她已经在他的掌心里，没有了退路。
　　“我不能在连累阿娘了！”好像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姑娘，趁热吃。”春兰看周予乐眼神又直了，马上提醒了一句。
　　周予乐收了心思，端起碗，专心的吃着小混沌。
　　吃了早膳，周予乐让春兰和夏草去歇着，她带着秋橘和冬梅在院子里沿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边看着花花草草，一边消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湖边。
　　“姑娘看着起色好多了。”湖边的凉亭里响起了一道男人的声音。
　　周予乐惊讶的快步就迈着台阶进了凉亭。
　　秋橘和冬梅守在几步之外。
　　水先生居然能起身了。
　　周予乐微微屈膝给水先生见礼，退后几步，仔细的打量着坐在亭内石凳之上的水先生。
　　水先生大约在而立之年，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笑的时候脸上也带着僵硬，不笑的时候，面色冷冷的让人觉得不好亲近。
　　“先生看着气色也好多了。”周予乐心里高兴，以前水先生整整躺了两年，这回，躺了半年就能下榻走动了。
　　这都是变数！
　　“这要多谢太太的太岁灵药，还要谢谢古大夫的妙手回春，更要谢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水先生站起来给周予乐回礼，同时也打量着周予乐。
　　他隐隐觉得，周予乐对他有一种亲近的信任，还有非常明显的敬意。
　　依照他的观察，周予乐并不是毫无心机的小娘子，相反，他认为周予乐经此大变，心中的城府怕是比钱太太还要深上几分。
　　可他与周予乐素未相识，实在不知道周予乐的这份敬意和亲近是从何而来。
　　周予乐摇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先生不必挂怀。”
　　“姑娘和太太的举手之劳，对我却是救命之恩。再说这举手之劳，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的。”水先生由衷的感叹。
　　随手救了他可以说是顺手而为，可为保他性命，将灵药太岁也舍得给他服用，更不要提他卧床不起期间，吃的汤药和服用的补药，全部都是上上之物。
　　这样良善的人家，他何其有幸能够遇到。既然遇到了，又承此大情，他不凭借自己的几分才智为周氏母女做些筹划，他都枉为人。
　　“先生现在身子大好了，若是想归家，我派人护送您归家如何？”周予乐试探着问。
　　水先生摇摇头。
　　“我是丧家之犬，亲人全都死于非命，我已然没有家了。”
　　周予乐咬咬嘴唇，没有说话。
　　“不过姑娘不用担心，认识我之人全部都下了黄泉，我不会连累姑娘和太太的。”水先生连忙解释道。
　　周予乐轻轻叹气，都是可怜人。
　　“那先生可有什么打算？”
　　水先生微微侧头看着周予乐，有些困惑的问：“姑娘以前可曾见过我？知道我？了解我？”
　　周予乐被问的轻轻笑了起来。
　　笑完又赶紧摇头。
　　“先生真是说笑了。”
　　水先生说完之后自己也笑了。
　　“一见如故而已，我见了先生，就觉得，好像认识先生很久了似的。”周予乐笑着摇头，耳边的碧玉耳坠轻轻的晃动。
　　水先生心里微微温暖，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何况又是不吝钱财的救命之恩。
　　“前程往事如似水的云烟，原本云是个好姓，可惜已经被天下第一蠢糟蹋了，那就只好姓水了。”水先生略一思索，脸上带着讥讽的笑说道。
　　“姑娘若是不嫌弃，叫我老水吧，我怕是担不起先生这二字。”
　　“我自小不学无术，侥幸还算是有几分小聪明，此番幸得姑娘和太太搭救，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以后就尽力帮着姑娘和太太谋划谋划庶务吧。”
　　“先生无论姓水还是姓云，这先生二字都是担得起的。”周予乐重重的点头。
　　水先生定定的看着周予乐，这样聪慧的丫头，怎么看上了荀子壮那样的蠢货。
　　“姑娘以后有什么打算？”水先生非常直接的问。
　　“分产别居是第一步，和离是第二步。”周予乐也非常坦白的说。
　　水先生慢慢的摇头，摇了一遍又一遍。
　　“分产别居不难，姑娘第一步已经踏出来了。”
　　“可和离？有爵之家自本朝定鼎以来就没有这样的先例！”
　　“更不要说荀子壮现在已经抱住了鲁王的大腿。”
　　“照我来看，大皇子和二皇子迟早要拔刀相向，这天下最大的一块馅饼，非常有可能落在鲁王这个贤王的头上。”
　　“鲁王现在贤王之名日盛，且还在礼部挂着职，他不会蠢到由着他的门人往他的头上抹黑。”
　　“据说鲁王正妃五年未有孕而鲁王拒不纳妾，都说他敬重发妻，讲规矩重礼法，这样的贤王，是不会同意他的门人舍弃病重的结发之妻的。”
　　周予乐面色平静，这样的困局她已经面对一辈子了。
　　水先生对周予乐的平静感到满意，姑娘年纪虽小，但是遭逢大变，心性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娘子了。
　　“姑娘的和离，其实说到底，和这天下最大的一笔争产官司有关。”
　　“鲁王若是得了那最大的便宜，姑娘这辈子，头上都要顶着荀家妇这个名头。”
　　“只有鲁王还是鲁王，鲁王没有绝对的权柄，不能金口玉言的干涉臣下的私事，姑娘才有可能从荀家抽身离去。”
　　“所以说，姑娘的和离成功与否，其实和鲁王能否上位绑在了一起。”
　　周予乐这个重来一次的人，想了一辈子才想明白的道理，居然就被水先生这个才在她们府里休养了半年的人看个清楚明白。
　　周予乐苦笑，无言以对，她也就看看账册、打打算盘还可以，若论这指点江山、阴谋诡计、揣测人心，她真是棒槌一个。
　　“姑娘怕是要等等了，起码等董姨娘生了儿子，等到董姨娘完全站稳了脚，等到董姨娘能够给永安伯府带来无尽的银钱，到那个时候，姑娘就能脱身了。”
　　“永安伯府现在花着姑娘的银子，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姑娘抽身离去的。”
　　“我知道姑娘在伯府留了后手，姑娘是想用银子将董姨娘捧起来，姑娘的意思，其实就是将银子白送到董姨娘手里，然后将自己摘出来。”
　　“姑娘心有成算，这事就先成了一半。”
　　水先生点点头，看着周予乐紧紧皱着的眉，又往下说道。
　　“最难的就是时机！”
　　“我们在等董姨娘立起来的时候，在用银子给董姨娘抬轿子的时候，只怕鲁王也已经借着太太的银子将贤王的名头立了起来。”
　　周予乐真是被水先生的一番话说得连连苦笑。
　　真是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
　　“姑娘和太太就仿佛闹市之中手捧金玉的小儿，怀璧其罪。”
　　“姑娘现在处处隐忍，太太也是花大把银子供养永安伯府，只不过就是怕永安伯府一旦没有了周家的银子，就会想方设法将姑娘抢回伯府。”
　　“毕竟朝廷礼法上，姑娘是出嫁女，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给周家找一个靠山，能够护着姑娘和太太，不怕荀子壮狗急跳墙，哪怕和荀子壮在御前打官司都不怕，且说话还有分量的人！”
　　水先生的右手食指飞快的敲击凉亭内的石桌，心中在飞快的盘算。
　　周予乐真心的佩服水先生的算无遗策。
　　“先生，我阿娘要过继一位族兄，这位族兄过几日就到了，烦请您给掌掌眼。”
　　周予乐忍着笑，说道。
　　水先生猛地一拍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