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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分产别居-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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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嬷嬷见陈氏呻吟着醒了,给她在下巴上垫上棉布巾,慢慢的将一碗温热的解毒汤一勺勺喂给陈氏。
陈氏喝一口骂一句丧门星。
再喝一句在骂一句败家精。
王嬷嬷和珍珠都听习惯了,各忙各手里的差事,不搭腔。
珍珠是真心替大奶奶不值,大奶奶本来就病的不轻,现在又染了伤寒,夫人却从来没有问过大奶奶一句好不好。
王嬷嬷还在想着董姨娘管家的事情。
太顺利了!
以前府里的老人不提了,就连大奶奶陪房过来的人,也都老老实实的听候差遣。
王嬷嬷实在是想不明白,现在相当于是董姨娘用着大奶奶的人和大奶奶的银子管家理事,董姨娘只要出一张嘴就行,有些事甚至不用董姨娘说,下面的人早就办好了。
就说这解毒汤,肯定不是董姨娘的主意。
王嬷嬷问自己:大奶奶这是图的什么呢?
世子爷对大奶奶视而不见,宠妾灭妻,恨不得大奶奶早死。
大奶奶却还是死心塌地的拿着自己的银子给董姨娘抬着花花轿子。
王嬷嬷连连摇头,想不明白。
王嬷嬷觉得大奶奶也是鬼上身了,上身的还是痴情怨鬼!
周予乐一件纱衣蒙脸,躺在一扇门板之上,由春兰夏草四人护在身边,在众多仆役的注视下,从内院一路被抬到外院大门。
周予乐在门房的注视下,蹒跚着上了周家的马车,跟车的除了滕华院的丫鬟、婆子、厨娘这孤零零几人,门口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
卢二爷带着护卫从角门处绕了一圈,悄悄护在周予乐马车外围,并未现身。
周予乐脸上带着泪,又是笑又是哭,扑在宽大的车厢里,将脸埋在枕头里,哭的撕心裂肺。
赵嬷嬷听着周予乐压抑不住的哭声,也掏出帕子不停的擦着眼泪。
春兰三人也是哭的满脸是泪,只冬梅一人一滴眼泪未掉,还一边走一边回头呸呸呸。
“以后就好了,过了这一场劫难,以后就好了!”赵嬷嬷不停念叨着。
“让太太给菩萨塑金身,多多做善事,保佑姑娘以后逢凶化吉,大吉大利。”赵嬷嬷一边走一边双手合十在胸前拜阿拜。
商户家通用的青布蒙面的大车骨碌骨碌的慢慢驶出了城内。
“嬷嬷,上车吧。”
“春兰,你们也上车。”
“唐嫂子,你们坐后边那辆大车。”
周予乐掀开轿帘,一张脸上干干净净,除了眼睛有些肿,看不出什么异样。
秋橘坐在前面赶车,赶紧一勒缰绳,将车停了下来。
唐嫂子带着人,低头用帕子擦着眼睛,上了后边的一辆大车。
赵嬷嬷几人上了车,春兰打开车厢内的隔板,又从角落里摸出一个炖盅,夏草和冬梅将包袱打开,拿出周予乐惯用的碧玉碗,春兰将炖盅里的的汤水小心的倒在碗里。
周予乐闻着汤里浓郁的人参、肉桂、川芎的味道,强忍着喝了一小碗。
“谷大夫说,这大补汤,喝到入冬就能停了。”春兰看周予乐喝的直皱眉,安慰了一句。
“姑娘要不要吃点蜜饯压压味道?”夏草打开车厢的一个暗格,捧出了一个八宝攒盒。
周予乐以前脾胃失和,三十岁之后牙齿就松动脱落,她就断了这些蜜饯。
可如今她才十八岁,日日用补药养着,牙齿也洁白又牢固。
周予乐仔细的挑了一块柿子饼和山楂条。
一个甜的腻嗓子,一个酸的冒酸水,可她的牙却没有疼的让她想要撞墙。
“嬷嬷,库房里面的东西,调换完了么?”周予乐一小口一小口咬着柿饼,身子偎在柔软的枕头上,问道。
“全部调换完了,只留下一箱子真东西。”赵嬷嬷用帕子擦了擦周予乐嘴角上沾着的柿饼,姑娘出了侯府,这才依稀有几分以前的样子了。
“就那一箱子真东西,也值万八千两的银子。太太给姑娘一直攒着的红宝攒成的宝石头面,一套咱们珍宝阁的大师傅做了三个月的百子闹春的黄金首饰,另还有好些个上好的玉佩,玉镯子,装了满满一箱子。”赵嬷嬷啧啧啧的可惜。
周予乐也有些心疼。
“嬷嬷看清楚了,东西上都带着周家的印记?”周予乐问道。
赵嬷嬷点头。
“太太给姑娘准备的这些陪嫁的物件,就连嵌着金线的霓裳彩裙,上面的暗格都是永安伯府的徽记。”
“嬷嬷,咱们能囫囵个的从永安伯府这个狼窝里挣巴出来,损失些身外之物,也不必心疼。”
“毕竟,阿娘给我准备的这些东西,大半都换了出来。”
“总算没有完全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周予乐怕赵嬷嬷年纪大上火,反倒宽慰起赵嬷嬷。
“姑娘说的是,左右也就是银子的事,只要是银子的事,就都是小事。”赵嬷嬷自己劝着自己。
冬梅笑了一声,将大补汤也递给赵嬷嬷一碗。
“嬷嬷这话,可真像是从咱们太太嘴里出来的。”
赵嬷嬷瞪了冬梅一眼,接过了汤碗,一边又絮絮叨叨的说着。
“嬷嬷就是心疼姑娘留在滕华院那些笨重的大家俱。”
“自打姑娘满十岁,太太就开始到处踅摸上好的陪嫁家具,太太给姑娘陪嫁的,全都是又好看又结实的紫檀木。”
“嬷嬷,我现在喜欢黄花梨,黄花梨颜色亮堂,看着就喜气。”周予乐宽慰着心疼不已的赵嬷嬷。
赵嬷嬷知道周予乐是宽慰她,她这心里,心疼的像是用刀子割来割去。
“姑娘啊,嬷嬷再问你一句:今日离了这伯府,日后姑娘要是反悔了,又想要再回来,那可是千难万难了,姑娘可想明白了?”
赵嬷嬷两只干瘦干瘦的手紧紧的端着汤碗,提着一颗心,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周予乐。
姑娘若是日后后悔,想要再回伯府,怕是太太要将周家全部的家财双手奉给伯府了。
“嬷嬷,我和荀子壮有杀子杀身之仇,此仇不共戴天!”周予乐将空碗从赵嬷嬷的手里拿开,话中充满了无尽的恨意。
“若不是他阿娘换了救命的老参,若不是他妹妹扣押了两位大夫,我的孩子,说不定不会死,我的身子,说不定也不会败了。”
“嬷嬷,荀子壮当日为了一百万两的银子迎我入门,他原本还哄着我骗着我,我真以为他待我是一片真心,并不是全都为了银子。”
“可嬷嬷,我小产那一天,荀子壮恨不得我死,他忍了我许久,终于等来了不用和我做戏的时机了。”
“我在产房内血崩不止,他在产房外摸姨娘搂表妹,还句句责骂我矫情。”
“他不把我当妻子看,更不拿我当人看,他只把我当做一座银山。”
“那天晚上,董姨娘拎着篮子进产房,篮子里也是他的儿子,可他就默许董姨娘那么做,他心里就恨不得我当时就死在产房之内。”
“他拿我的银子纳妾,放纵董家兄弟哄抢我的院子,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
“但是他不能又要我的银子,还要我的命!”
“这次疫病,他连问都没有问我如何,就让我出了伯府自生自灭,他这是怕在伯府害了我,脏了他的手!”
“嬷嬷,我看的明明白白,想的明明白白,今生今世,我周予乐和荀子壮有着血海深仇,我断不会后悔的。”
周予乐心上仿佛悬着一把刀,她每说一句话,刀就落下来,一句一句,她将自己的心扎的千疮百孔。
赵嬷嬷拽着自己的袖口擦着眼泪,这颗心总算安定了下来。
春兰、夏草和冬梅小声的哭泣着,她们既心疼姑娘命苦,又欣慰姑娘彻底看明白了。
周予乐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
她自小产那一夜回来,最怕的其实是荀子壮还像以前那样和她做戏,她怕阿娘不信她的话,她怕阿娘不同意她从伯府搬出来。
没想到荀子壮也回来了,而且回来的还是久居高位、不可一世的右相荀子壮。
弃妇一般的周予乐不怕平步青云的右相荀子壮。
右相荀子壮的眼里心里只有董姨娘,只有他们的大哥儿,只有他的青云之路。
在右相荀子壮眼里,周氏只是内宅的一个摆设,是他永安王府门楣上的污迹。
荀子壮从未将她周予乐放在心上过。
永安伯府以至于后来的永安王府,似水的银钱、严谨的内宅、懂礼上进的子嗣,全部都是董氏的功劳。
周氏只会无中生有、撒泼闹事,周氏阴险狡诈、狠毒下作。
荀子壮根深蒂固的如此认为。
周予乐想着想着,就弯起了眉毛。
还是和从前一样,荀子壮已经成为了鲁王府的长史,接下来,荀子壮就会成为鲁王的心腹,接着成为鲁王的肱股之臣。
就是不知道,这次鲁王没有了周家大笔的银钱做后盾,没有她在背后源源不断的提供人手和银钱,荀子壮如何立下不世之功,鲁王又该如何千金马买骨收买人心。
以前,鲁王能够被封为太子的确是个意外,可鲁王能够迅速的坐稳太子这个位子,能够迅速得到朝臣的支持,离不开她们周家的银钱。
可惜,以前的荀子壮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是他的巧舌如簧、他的张仪之才,帮助鲁王收服了群臣。
周予乐越想越是笑眯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