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缄》不似南柯

32、栀子（二） 夏云秋像一

　　“快上车吧，小李，他喝醉了你照顾他一下！”
　　散伙饭结束，张连晨在门外和大家告别，把最后两个人送上了出租车。

　　这顿饭大家喝的酒都不少，而且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喝醉，酒品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
　　比如现在，醉酒的男生晕头转向，牢牢扒着张连晨的胳膊不撒手：“张哥啊！已经毕业了啊！！”
　　他醉醺醺地扯着嗓子干嚎，听起来都快哭了：“我以后就见不着你了啊——”

　　和他坐上同一辆出租车的小李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过还是哭笑不得地把他从张连晨胳膊上拉开。
　　“……你在讲什么屁话，”张连晨甩了甩好不容易挣脱的胳膊，“老子又没死，放假的时候一个电话就能见了，赶紧走吧回家睡你的觉去！”

　　喝醉的男生闻言又朝张连晨伸出手，还要再说什么，司机师傅看不下去了，毫不客气地升上了车窗，扬长而去。

　　“……”
　　张连晨长出一口气：“总算是都送走了。”

　　刚刚在饭桌上张连晨也喝了不少啤酒，现下也觉得有些发晕。王洺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嘴上还没好气地损他：“让你一个劲儿喝拦都拦不住，活该你醉。”
　　“我没醉！”张连晨借力稳住了身子，又过河拆桥地推开了王洺的手，“不用扶我，谁说我醉了？”

　　他看见夏云秋和程谨然还站在一旁没有走，正想上前，结果刚走两步就一个趔趄。
　　“哎哟。”眼看他要扑到地上，程谨然上前两步托住了他的身子。
　　“……”程谨然将张连晨扶稳，有点无奈地说道：“你还是让王洺扶一下吧，怎么喝成这样。”

　　“老程我真没醉！我那就是没站稳！”张连晨不服气地又走了两步，好像要显摆自己走得有多稳似的，“看吧，都说了我没醉，谁说我喝醉了？”
　　夏云秋默然无语地看着他，还是开口补了一刀：“那你见过哪个有病的人说自己有病的？”

　　“…………”
　　张连晨正想反驳，突然意识到补刀的人是夏云秋，登时偃旗息鼓不做声了。
　　“不敢犟了吧。”王洺的手虚虚扶在张连晨肘部，同时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四个人又默不作声地在原地站了片刻，谁都没提出要先走。

　　“……咳，毕业了啊。”张连晨抹了一把脸，无意识地重复了之前喝醉的男生说过的话，“我们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啊。”
　　“嗯。”王洺垂着目光，复杂地应了一声，又努力活跃气氛，“但是老程和组长还是能天天见，不是报考了同一个学校吗。”

　　“……真好啊。”张连晨喃喃，“组长我跟你说句实话，刚开始和你接触的时候我真的挺怕你的，但现在也真挺……舍不得的。”
　　如果放在平时听到张连晨说这种话，夏云秋多半都会调侃他一句“你好肉麻”。但现在大家即将各奔东西，有些情谊就显得格外珍贵起来。
　　夏云秋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睫说道：“我也挺舍不得你们。”

　　“……”眼看着整组的画风马上就变成几个人肉麻地抱在一起含泪告别，程谨然及时地出来救场，“……不是，你们也可以来云台找我们玩啊，而且大家不都加了好友吗，怎么搞得跟要失联了一样？”

　　“……”
　　另外三人集体静默了一瞬。
　　“……你别说话，”张连晨气急败坏地朝程谨然摆摆手，“破坏气氛的家伙。”

　　-
　　四个人站在路边聊了一会儿，最终敌不过酷暑，决定就此分别。

　　张连晨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和王洺一道上了车。
　　“拜拜——”王洺摇下车窗伸手和程谨然夏云秋告别，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们，话里有话，“你们俩，好好的啊。”

　　出租车驶离，掀来一阵炎夏的风。

　　夏云秋目送着出租车离开，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勾了勾程谨然的手。
　　“我们也回家吧？”夏云秋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点开了打车软件。

　　虽然高中时代结束了，但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手指传来温柔的热度，程谨然偏头看着夏云秋，用视线一点点勾勒他的侧脸，从高挺的鼻梁落到柔软的嘴唇，最终定格在那里。

　　还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这是我第无数次用目光吻你。

　　-
　　两人一起回了夏云秋的家。下了出租车，程谨然的脚步略显虚浮，一进家门就脱力般地倚在了夏云秋身上。

　　“怎么回事？”夏云秋把家门钥匙扔到桌子上，手忙脚乱地架住他。
　　想到之前在饭局上程谨然交了不少朋友，自然也喝了不少酒，夏云秋看着他略带潮红的面颊问道：“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程谨然虽然脚步不太稳，但眼神还是清明的，他顺势将夏云秋圈在怀里，哑声承认，“大概吧。”

　　夏云秋被整个环抱住，属于程谨然的气息温温柔柔却不容抗拒地将他裹挟，他分明感受到醉酒的人连体温都比平时高了一度。
　　“你要不要去睡一会儿，”夏云秋应对醉酒之人的经验为零，只能照着为数不多的常识试探问道，“那个……喝蜂蜜水会不会好一点？”

　　程谨然将脸埋进他肩窝轻笑，低声喃喃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醉。”
　　“……”

　　好像很有道理。
　　夏云秋无言以对，只好伸手抚了抚他的后背，再次询问：“那你去睡一会儿？”
　　“不去。”程谨然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又将怀抱收紧了点。

　　夏云秋早就听说过人在醉酒状态时的反应各有不同，他觉得微醺状态下的程谨然似乎变得有些黏人。
　　但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程谨然，因为被他圈抱在怀里的时候，自己就像是找到了安全感的浮萍。
　　即使两个人站在玄关处保持着拥抱姿势着实有些荒唐，夏云秋也根本做不到拒绝他，甚至主动搂紧了他的腰，在他颈侧趁虚而入般地落下一个吻。

　　轻飘飘的吻却带出一片火花，瞬间野火燎原。

　　夏云秋只觉得抱着他的人不由分说地将他带离了玄关，眼前一阵晕眩过后，自己就被抵在了浴室的墙上。
　　冰冷的墙面稍稍带走了灼热的气息，为他送来一丝理智。夏云秋望着程谨然近在咫尺的面容，轻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虽然是个问句，但眸光里藏着的分明是默许的温柔。
　　“解酒。”程谨然伸手拧开了花洒，温热的水流雨水般倾泻而下，将两人的衣服彻底打湿了。程谨然的指腹轻轻擦上夏云秋的侧脸，低声征求他的首肯：“可以吗？”

　　夏云秋明明没喝多少酒，现在却觉得有点上头了。
　　他仰头看着程谨然，喉结轻轻滑动了两下，慢慢地抬手，解掉了自己的衬衫纽扣。

　　浴室里逐渐雾气氤氲，入眼皆是一片模糊，偶尔白雾中会溢出几声轻喘，又仿佛被谁极力地抑制下去。

　　程谨然在白雾中轻缓地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从颈侧落到锁骨，又蔓延至心口。
　　“夏学神，”他伸出手指轻按在夏云秋的左心房，“你这里跳得好快。”

　　夏云秋像一汪温热的湖水，风吹过时不可避免地泛起涟漪。
　　他声音都已经哑了：“因为、喜欢……喜欢你……好喜欢你。”
　　程谨然每每听到他的表白都会心软，他直起身安抚般地去吻夏云秋的唇：“我知道，我知道……”
　　我早就看出来了。

　　人可以藏住悲伤，却难以藏住喜欢。
　　就算捂住嘴巴蒙住眼睛，它也会从声如擂鼓的心跳中偷偷跑出来。

　　“夏学神。”
　　“夏老师。”
　　“大学霸。”
　　“夏夏……”
　　程谨然的口中翻来覆去地唤着他的名，夏云秋听得脸红心跳，捧着他的脸用吻去封他的嘴：“……不许再叫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啊……”程谨然在他耳边轻声问道，“不然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夏云秋眼角沁着薄红，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但不过就是两个平凡之人相遇，两心相许。
　　爱情是最浓烈的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