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无期》落盐

7、我要离开你了

　　可能是我最近总爱往医院跑，有一天佳怀疑我是不是在医院干义工。

　　我忍笑说是，她破天荒早了一个小时回家弥补我。

　　我没有告诉她，最近我爱往医院跑是因为我气管癌到晚期了，我常常不能呼吸，疼痛好像是要把我逼疯了。

　　这天晚上她又去喝酒了，又是醉醺醺的。我苍白着脸开车去接她，但没想到癌症突然就发作了。
　　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了我快要追尾了，但是我怎么都没有办法踩下刹车。

　　只听见“砰”一声，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之后，已经是我的头七了。

　　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了，因为癌症时时发作，但是我从未想过这一天回来得那么快。
　　快到，我答应过完年后同佳拍婚纱照都还没来得及。

　　现在我看着跪在我的坟头前的佳我万分不舍，她一直在哭，她一直在忏悔。
　　她说她不该喝酒，她不该因为我和学校里的男同事走得近心有不甘就去喝酒。
　　我想摸摸她的脸，但是我的手就这么穿过了她的脸庞。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我的体检报告。
　　她哭着说她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发现了报告单，她当时就在马路边上哭了很久很久，她说，我想和你一起到老。

　　我也想和你一起到老。

　　可是不行了，我知道。

　　她一直跪在我的坟头前哭，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晕厥过去。
　　她的爸爸妈妈还是看不下去了，把她背走了。

　　我看着我的墓碑出神，它写着我的名字和我的出生。
　　碑上有一张几年前我拍的照片，用花压着。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死的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该二十五岁了，可是我还没有过十二点的生日，我真的就差一点了…

　　我就这样看着花和照片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第二天的太阳都升起来了我才反应过来。

　　佳躺在床上拿着我送给她的小玩意儿，喃喃自语道：“奕，昨天是你的头七，你回来了吗？”

　　我守在她的身旁点点头，回到：“我回来了。”

　　但是我的一切回答她都听不见。

　　佳继续道：“对不起奕，都怪我不好。”

　　我想抱抱她吻吻她，我说，这不是你的错。

　　佳突然哭了，她的哭腔在敲打着我的灵魂。

　　“对不起奕，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你受伤，是我混蛋，是我有病！我怎么能有那种想法呢……我怎么会想离开你呢…………”

　　不，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哭得眼睛都充血了，她说

　　“明明那天我是要给你过生日的，明明那天我不想说那些话的，我记得……我都记得……我不是不爱你，我不是不想和你有个家……我只是害怕……”

　　我还能怎样呢……

　　“奕，我感觉你好像没走，好像你一直都在……这七天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那天我带着你的骨灰盒回家，皮皮一个劲蹭你的骨灰盒，它好像知道是你在里面……

　　奕，我知道我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是我错了……以前我做错了，我没有想过你的感受，忘记了回答你问我想不想和你一辈子的这个问题，现在我回答会不会晚了……

　　奕，我真的很羡慕妹妹可以和自己的女孩幸福地在一起……

　　奕，我想和你领养一个小孩，我想和你拥有一个家，我想和你去大理看洱海……

　　奕，对不起，我爱你这句话是我说得太晚了……”

　　可是，佳，谢谢你，我何其幸运，又何其悲哀。

　　还好，葬我时鲜花烂漫，佳，你只要偶尔记得带着花来看看我就好了，以后千万不要记得我。

　　我爱你，下辈子，我想和你有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