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爱南凉》春日桔子

4、南凉 “你还喜欢

　　沈言殊一直在忙南音娱乐的事。
　　陈无柄这几年的所作所为足以让他在局子里蹲上几年，尽管他准备的材料足够充分，但陈无柄也不是吃素的。他利用自己在圈子里的人脉也周旋了好一阵。
　　陈无柄最终还是被保释了。
　　沈言殊冷眼看着南音娱乐大楼下的车来车往，一句话也没说就掐掉了助理梁桉的电话。
　　保释了又能怎样？能让陈无柄蹦哒的时间也没多少了，那就走着瞧吧。只要南音的股份握在他手里，他就不能让南音倒。
　　北城已经变天了。
　　那天会议室在场的人不少，员工多多少少也听说了点什么。倒是没有人敢往外泄露，外界对此一概不知。

　　接到搬家工的电话，沈言殊这才想起来自己在江南郡的房。房子是梁桉给他找的，他还没去过。打开微信他这才看见被自己免打扰的“江南郡三栋业主群”里面有人@了自己。
　　那人设置了群备注，看名字应该是他家楼下。他手指轻划退出群聊页面，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刚才瞥见的那个头像有点眼熟。
　　再打开群聊，点开【1601】的主页，果然，伏案写写算算的卡通小女孩的头像旁边赫然两个字：姜黎。
　　不知怎的沈言殊在那一刹那觉得紧绷了快一个月的心竟放松下来。

　　另一边，江南郡内。
　　饶是姜黎反应再慢，现在她也彻底明白过来了。
　　楼上1701的住户居然是沈言殊！
　　他刚才问自己什么？怎么成了医护人员？
　　啊对，应该是那个开门的搬家工和他说的吧。
　　还能再尴尬点吗？但凡不是沈言殊，随便一个什么人都不至于这么尴尬的好吧。
　　说起来这是沈言殊第一次给自己发微信。

　　沈言殊的微信是姜黎大学那会加到的，中间人当然还是苏一楠。
　　当时姜黎被通过验证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她不说话，沈言殊自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姜黎扔掉手机当了半天鸵鸟，最终认命拿起来回复。

　　【姜姜】言殊哥，我也不知道楼上是你，是搬家的工人误会了。
　　那头秒回。
　　【言殊哥】现在在家吗，晚上一起出去吃个饭？
　　理智告诉姜黎自己今天状态不好，现在这样出去见沈言殊说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就像那天晚上在车上似的。但是心里又着实不想拒绝沈言殊，毕竟两人还从来没有单独吃过饭。
　　最终姜黎还是答应了。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江南郡附近的一个餐厅吃的饭。
　　今天不是双休，又临近年底，餐厅里并没有多少人。
　　姜黎偶尔一两次趁着喝水的功夫悄摸打量对面的男人。不知是错觉还是他真的太忙了，姜黎觉得沈言殊比上一次见面要瘦了许多。
　　“言殊哥，最近很忙吗？看你憔悴了不少。”
　　沈言殊小幅度转着手里的茶杯，“还好，刚回国公司的事情比较多。”
　　“这样啊，那你一定要多休息。”
　　姜黎从来没觉得和人说话是一件这么难的事情，她感觉自己快被压抑的喘不过气。可偏偏某人却能气定神闲的享受美食。
　　对面的男人吃饭的时候很斯文，也很慢。姜黎记得高中的时候沈言殊和苏一楠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像现在一样，那时他们高三，课业紧张，学校几乎把他们的课余活动都取消了，他们就经常缩短吃饭时间去操场打球。苏一楠还和她炫耀来着，说他五分钟就能吃完食堂的一份饭。
　　现在距那段高中时光已经很遥远很遥远了。
　　果然，时间能改变一切。

　　沈言殊抬头看姜黎，不知道对面的女人又在想什么想的出神。按年岁来讲，称姜黎为一个女人完全不过分，毕竟今年姜黎已经27岁。
　　可偏偏对面的人就坐在那，记忆里有些模糊的片段在沈言殊脑子里慢慢浮现。
　　高中的时候苏一楠有时会带姜黎出来一起和他们吃饭，那时姜黎经常挑角落的位置落座，好几次沈言殊故意先挑边边角角的地方坐下，姜黎没辙，于是就选择最后一个坐，剩下哪女生就坐哪，乖得很。

　　“姜黎，”沈言殊在一顿饭快结尾的时候突然开口，从他的角度去看姜黎，正好能看见姜黎弯弯长长的睫毛在餐厅微黄的暖光灯下来回扑闪，喉结微微一动。
　　“最近确实很忙，很抱歉没有亲自把车开过去还给你。改天我补偿你。”
　　姜黎没有反应过来沈言殊口里的补偿是什么意思，嘴巴就先大脑一步发出了声音：“没事，反正我哥闲着也是闲着。”
　　沈言殊一怔，低笑了出声。

　　距离除夕还有一段时间，姜黎也难得的忙碌起来。姚小贝一口气给她接了两个广告代言和一个赞助，这几天她连轴转，不是拍广告就是在开直播。
　　今天好不容易有时间，还被闻青预订了。
　　闻青就是《无言的青春》原著作者，也是姜黎的高中同学，她最好的朋友。
　　高二文理分班之后姜黎和闻青一个学理一个学文，这些年闻青靠着写作发家致富，几部作品卖给影视公司后亲手操刀做编剧，半个脚踏进娱乐圈，和姜黎一样得跟着进组，忙起来根本不见人影。

　　姜黎到了闻青给的地点之后才发现闻青根本不是什么微信上的一口一个“想她了”，她根本就是来八卦的！
　　有个混娱乐圈的姐妹就是这点好处。第一时间掌握娱乐大瓜，还百分百保真保熟。
　　“黎黎黎黎，你快给我说说你和乔安安那事到底什么情况？”闻青摇着姜黎的胳膊，“你俩真有过节啊？是她故意抢你角色吗？”
　　姜黎觉得头大，“不瞒你说，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网上那些人说的你也敢信。好歹你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吧，怎么这点都不懂，笨不笨。”
　　“那乔安安她凭啥抢你角色？”
　　“谁知道呢，人家是南音娱乐的，我这种小公司的自然是比不了。”
　　闻青听了这话表示赞同，喝了口咖啡，“你说起南音娱乐，我倒是想起个事来。前两天我听说南音娱乐好几个高层都被撤职了。”
　　姜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闻青嗤笑，“嘁，我看笨的人是你吧！”
　　“别闹，你快说。”
　　“我也是听我们剧组的一个小助理说的，说是南音娱乐新上任了一个总裁，你也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嘛，那总裁还没干满一个月，就把原来的高层全给换了。”
　　姜黎听得一愣一愣的，南音娱乐的新总裁除了沈言殊还能有谁？
　　“而且之前那个特别拽的，想泡你那个陈……”
　　“陈无柄。”姜黎开口提醒。
　　“对，就是他，据说他也被撤职了，好像还去了趟里边呢。”
　　姜黎觉得信息量有点大，她怎么也无法想象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沈言殊现在竟然这么雷厉风行吗？

　　“那你知道南音娱乐现在的老板是谁吗？”
　　闻青想也没想说到，“老板？你哥啊？不过你哥走之前不是把公司给别人了吗？说真的你哥再不回来南音娱乐哪天真的易主了咋整。”
　　“咳……不瞒你说，我哥已经把股份转让了。”姜黎听完闻青说的话多少有点尴尬。
　　“what？转让？给谁了？不会是陈无柄吧，那他可就糊涂啊！”
　　姜黎没有想对闻青隐瞒什么，“苏一楠把南音的股份都给沈言殊了，你刚才说的新总裁，大概率就是沈言殊。”
　　这下轮到闻青石化了。

　　沈言殊这个名字对闻青来说实在算不上熟悉，但也绝不陌生。高中时期姜黎每天提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自己还被拉去看过他们打球。
　　“他回来了啊，”闻青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那你……”
　　“你还喜欢他吗？”闻青小心翼翼的问。

　　喜欢？姜黎怔住。

　　好像从高一那年开始，她的脚步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去追随沈言殊。年少时期的暗恋姜黎已经尝过是什么滋味，她想她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南冶大学的操场上，一对男女并肩行走的那个画面，她曾经那么努力，最终还是没能得到一个站在他身边的机会，整整七年，连一个机会都没有，可笑不可笑？
　　再次见到沈言殊之前，姜黎时常觉得自己也就那样了，她没有办法再喜欢上一个别的人，尽管她也做了无数的尝试。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是沈言殊，
　　如今再问她还喜不喜欢沈言殊，答案是肯定的，姜黎想。
　　曾经心心念念的七年，刻意不去想他的这五年，她怎么可能说忘掉就忘掉？
　　可要让她重头来一次，她可再也没有那样的勇气了。

　　除夕那天，姜黎像前几年一样回到苏家。
　　苏一楠离开的这三年，一直是姜黎陪着苏父苏母过年。除夕晚上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就走。
　　自从姜黎初二那年在苏家书房门口听到大人的谈话，她心里就对那个家产生了一些抗拒心理。

　　本以为苏一楠今年赶在年前回来是为了回苏家，没想到苏一楠本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哥，过去两三年了已经，爸妈年纪也越来越大了，你……”
　　苏一楠打断她，开口是鲜有的认真，“黎黎，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但是一些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
　　“这几年确实委屈你了，你完全可以不用去苏家。你真的不用觉得自己对苏家有什么亏欠，真的非要说有什么，那也是我们苏家对不起你。”
　　姜黎没有接话。

　　她是十岁那年到的苏家。十岁以前，姜黎一直长在孤儿院。
　　姜黎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在哪，为什么不要她。在孤儿院的日子说不上难熬，也算不上好过。
　　姜黎本就不爱说话，在那里没有什么朋友。孤儿院的老师看他们这批孩子都是无父无母但好在身体都没什么残缺，也没有想到关注孩子们的心理情况。
　　枯燥无聊的日子一天又一天重复着，沉闷的姜黎就成了孩子们的“玩具”。
　　或许因为姜黎平日里存在感太低，他们热衷于孤立姜黎。
　　比如结队玩游戏时，没有孩子愿意和姜黎组队。
　　再比如打扫教室的卫生时，他们故意不搬板凳，加大姜黎的工作量。
　　……

　　这些都不算什么，比起姜黎去到苏家之后。

　　十岁的时候，姜黎被苏一楠父母领养。
　　隔年，姜黎转入小学念五年级，苏一楠已经升初中。
　　小学的这两年可以说是姜黎童年里最幸福快乐的两年。也是在苏家最快乐的两年。
　　在家，苏父苏母对待她是真的好，就连大她两岁的哥哥苏一楠都对她关爱有加。从没有感受过这种氛围的姜黎，迅速沦陷。在学校，没有人再刻意孤立她，他们对新来的同学都很友好。姜黎甚至还结交了好朋友，她们会一起上下学，周末还会一起约出去玩。
　　而转折就发生在姜黎初中的时候。
　　苏一楠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他们苏家没一个好东西，他亲眼看着刚从孤儿院接回来时的那个小小的姜黎，眼睛里充满好奇和害怕的姜黎，慢慢的出落成一个活泼、爱笑的小女孩；可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的样子。姜黎又开始不爱说话，吃饭也低着头，唯恐自己的存在被别人发现一样。

　　姜黎默默的承受着她这个年纪本不该承受的东西，又默默的将自己置身于苏家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