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明无上觉

14、草稿⑦ 毒酒不如小

　　刑堂，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在下有幸，得人馈赠曼珠沙华酒，想与堂妹品尝。”宁缺一脸温纯笑意，殊不知眼底藏刀，“这酒异于寻常酒水，其中蕴含萃脉草、修魂叶等灵药，调以曼珠沙华花瓣，有洗涤灵脉之妙效，对于修炼之人，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宝，二位莫要拒绝才是。”
　　言罢，宁缺拍拍手，三两侍者登时捧着托盘上前，盘中是两盏青铜酒樽。隔着极远，便是一股馥郁的花香，甜腻醉人。宁玉颦了颦黛，幻临幽面色却如幽潭死水，不起波澜。
　　幻临幽扯住宁玉的衣袖，示意她莫冲动，而后兀自取了一盏酒樽。酒樽入手冰凉，沉甸甸的满满一杯液体，猩红粘稠，香气袭人。
　　曼珠沙华酒？果真歹毒。
　　幻临幽启唇道：“谢少爷好意，不过宁玉近日洗涤过灵脉，不宜服用灵药，她的酒，我替她喝，如何，少爷？”
　　宁玉方要制止，突然睇视到幻临幽眸中涌起的酷寒，便闭口不言了。
　　宁玉怕她，也拦不住她。
　　幻临幽嗓音冷如玄冰，然而尾音微挑，一句“少爷”喊得酥酥麻麻，似在煽风点火。痴痴地看着她妖冶禁欲的容颜，宁缺骨头顿时软了，某处却硬了，不过一想到这蛇蝎美人先前对自己的羞辱，宁缺就想狠狠折磨她一番，于是压下怜香惜玉的想法，冷笑了句：“悉听尊便。”
　　幻临幽摩挲着酒樽上雕着的苍龙图腾，闻言，抬臂昂首，喉咙耸动，将酒灌下，脖颈白皙修长，划出了一道弦月般的弧度。
　　烈酒顺着喉咙一路灼烧，直至腹中，卷起千层浪潮，仿佛不击碎她的肉身誓不罢休。幻临幽眸色阴翳，面不改色，举盏又饮下另一杯。
　　“味道如何？”宁缺抱臂笑问道。
　　“馥郁醇香，上上佳品。”幻临幽不咸不淡地评价道，无视了宁缺脸皮的抽搐，淡然转身告辞，宁玉怔怔地跟在她身后，神情有些恍惚。
　　出了刑堂，不消一炷香，腹中不适更甚，疼痛有如刀搅一般。幻临幽勉励压抑着痛楚，黛眉依旧飞扬如剑锋，不皱分毫。
　　曼珠沙华酒确有洗涤灵脉之效，不过能量霸道，大量饮用对肉身和灵脉伤害极大，可谓弊大于利，加之幻临幽丹田被封印已久，肉身灵脉无元气相护，眼下岌岌可危。
　　“师尊。”宁玉轻声唤了句，她的嗓音本就清冽悦耳，此刻压低了嗓子，声线沙哑而撩人。
　　幻临幽侧首看着她，眼里是一贯的化不开的霜雪，冷清岑寂。
　　忽而，狐裘被撩开一角，一只温热的手臂游鱼一般，轻巧游入，环上了不盈一握的腰身。
　　幻临幽想斥一句放肆，腹中却涌起一拨剧痛，鲜血涌上喉咙，被她生生咽下，到口的言语便如此收回了。
　　她的面色极度苍白，像是枝头的梨花，一阵风刮过便会飘摇凋零。宁玉擦净她额上涔涔的冷汗，心底一阵悲戚，痛得很。
　　她温热的手揽紧怀中女子，让她倚在自己身上，而后轻柔地抚上她的小腹，细弱的元气淙淙流淌，流进她干涸已久的灵脉，温润着作痛的□□。
　　幻临幽枕着她瘦削的肩，沉默无言。
　　须臾，丹田涌起锐利的痛楚，像一根钢针刺入洞穿，疼入了骨髓，幻临幽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身子无力撑住，软在了宁玉怀里。
　　宁玉将她横抱而起，心旌之下，疾速往竹林奔去。她的身子轻如鸿毛，却也软过软骨蛇。脸色唇色泛白，胜过一身雪衣，衬得唇角的血分外刺眼，她合上了眼，修长的睫毛仍在微颤着。
　　宁玉不敢哭，她记得幻临幽最烦她哭，嫌她懦弱无能，她正强撑着，突然听得耳边弱弱地飘来一句：“不会死。”声音冷得没有人情味，却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忍了许久的泪还是掉了下来，仅此一滴。
　　“好。”宁玉也冷声回应，她不敢多说，怕声音带上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