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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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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七岁;而他,刚满十岁。
那天和平时一样,他们在外面玩到很晚,直到天黑了他才送她回家。没想到还没走到她家,就看见前面一片火红,噼啪作响的火焰中夹杂着哀嚎声、哭喊声,还有混乱的脚步声。
她挣脱他的手臂,从后门跑进家中,只见家中一片狼藉,平日里金碧辉煌的大宅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金银器物早被抢略一空,到处都有烧焦的痕迹。她发疯般的冲进内室,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母亲。
她扑到母亲身上,拼命的摇晃着母亲的身体:“娘••••••娘••••••你醒醒!娘,你怎么了?娘,你醒醒啊!你醒醒啊,娘!”她拼命地呼喊着昏迷在地的人。
听到她的呼喊,虚弱的母亲微微睁开了双眼,看到是她,立刻瞪得老大:“澈儿,快逃!快……逃得越远越好!别……别让他们抓到!”
断断续续地说完这句话,母亲的眼睛仍然大睁着,眼珠却不再转动了!昔日灵动清澈如湖水的眼睛如今只剩一片死灰色。
七岁的孩子还不懂得如何危险,只是伏在母亲的尸体上痛哭。
还好随后赶来的邵华反应迅速,一把拉起哭个不停的宇文澈,顺手捂住她的嘴巴,撒腿就跑。逃跑之前还没忘了帮宇文夫人阖上双眼。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但火势越来越大,整座院落都烧着了,照亮了整个天空。
邵华的行动虽然很快,但还是没躲过那些人的眼睛。那些人把宇文家上上下下一百多口都杀了个精光,连牲畜也不放过,单单找不到宇文逸的独女宇文澈。斩草必除根,那些人正在到处找寻这个小女孩时,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身影骑着一匹马从后门跑了出去。
一群人立刻追了过去,想不到这匹马很是神俊,不多会儿,竟然把大部分追兵都落下了。
听得身后的马蹄声渐渐小了,邵华心里略略松了口气,但还是丝毫不敢大意。那些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他不敢停下哪怕一时一刻。
他们一直逃,一直逃,慌乱中也没看清方向,没注意到何时出了中原地界。
邵华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从来没骑过这么长时间的马,而且是在心情如此紧张的时候。这时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阖眼了,饶是再精壮的汉子在提心吊胆、一刻也不能放松的情况下度过三天三夜也得累得够呛。何况他们还只是孩子!
宇文澈在悲痛交加的情况下早已累得在邵华怀中睡着了,但邵华却是一刻也不敢睡!后面的人还紧追不舍,他要是也睡着了,那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但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已经三天三夜水米未进了,他们在那样的情形下逃跑,根本来不及带任何东西,别说吃的,连水都没有。他又累又渴又饿,心里还极度恐惧,始终绷着一根弦,片刻都不敢松懈。
而且马也快承受不住了,此马虽神俊,但也不是最顶尖的宝马。他们逃跑的时候,马厩也着火了,他只是顺手在宇文家后院牵了一匹到处乱窜的马。
虽然宇文家家大业大,名刀宝马无数,但这匹也只能算上等,和汗血宝马之类的是比不了的。何况已经马不停蹄的跑了这么长时间,再神俊的马也会累。
不知何时,他们已逃到了漫漫黄沙之上,沙漠上视野开阔,所视范围极广,他们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眼看追兵越来越近,而他们已人困马乏,邵华的心里反倒镇定下来。一个主意在脑海中迅速成形,在宇文家的时候,由于时间仓促,再加上澈儿马术并不好,他就骑了一匹马出来。现在,这匹马载着他们奔了这么久,虽然他们人小身子并不重,但长时间载着两个人马早已累得不行了。
打定主意,他瞧了瞧怀中的澈儿,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看着他,小脸上充满恐惧。
看见他看她,她开口:“哥哥,爹和娘他们都已经死了吗?”宇文澈虽然只有七岁,对死亡的概念还很模糊,但她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想寻求庇护。
邵华并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深邃如星空的眼睛中蕴涵着比星空更深邃的感情!宇文澈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安静下来,略带好奇的看着他,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邵华突然开口:“澈儿,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十年后,我会回来找你,到时候哥哥希望看见一个坚强的澈儿!”
说完这句话,他跳下马背,在马屁股上狠狠一拍,马儿吃痛,嘶叫一声,远去了。
澈儿在马上回头,大声呼唤:“哥哥,哥哥!邵华哥哥!”
而邵华已经顾不上回答了,因为敌人已到眼前。
邵华努力挺直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拔出了流星剑,长长的剑拿在还嫌稚嫩的手里,和小小的身子分外不协调。
但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拼命挥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澈儿!千万不能让他们追上澈儿!
邵华从小练武,虽年仅十岁,也已有了些根基,一开始追上来的几个人竟然让他拦住了!但更多的人追上来,有一部分人绕过他直接去追宇文澈。而他们之所以没杀他,完全是因为他那太过厉害而又以坏脾气著称的老爹。
他父亲邵珲年轻时就享有侠名,如今,历时二十年盛名不减反增。“一指剑”的名声越传越远,闻者丧胆。
邵珲擅长的是一指禅和阴阳剑,剑号阴阳,指法夹杂其中,攻敌不备之时。阴阳剑使将开来,剑光连成一片,可攻可守,而他往往趁敌人全神防备他的剑之时,用一指禅攻敌防护的死角,每每从危机中取胜。
江湖人虽然整天喊打喊杀大呼不怕死,但能不死谁也不愿意自寻死路。因此谁也不愿意多结邵珲这样一个如此厉害又脾气暴躁的仇家,谁也不嫌命长。
那天邵华拼命的挥舞着手中流星剑,到最后完全是村夫般乱挥乱刺,丝毫不成章法,终于力气不济,躺倒于地。晕过去之前,他的唇边溢出了两个字:“澈儿……”但风正大,谁也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也没人在意!
那些人扔下昏晕在地的邵华继续去追宇文澈,没想到这么短时间那小女孩竟然没了踪影。
那之后,那些人又断续续地在那一带找寻了一年,始终没有宇文澈的踪影,时间长了,也就放弃了。
南北四雄始终没有找到宇文澈的踪迹,以为她一个小小女孩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肯定无法生存,说不定早就被草原上的狼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他们谁也不愿放着江南那美好的风光不管跑到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来自找罪受,找了一段时间没找到也就回到那温柔迤丽的江南,忙着享受他们刚刚夺到的权力和地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