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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无法传达的祈愿 把作恶变成 ...
“我会调整约束等级。请不要再给他增加无意义的创伤变量,琴酒。他刚才的逃逸行为我会做出惩戒的。”白兰地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如水。
走廊顶部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在他眼中拉成了模糊的光轨。
那人站在干粉雾气和红色灯影之间,深色外套,略长的黑发,眉眼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你是……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药物、失血和疼痛终于把他往下一拽。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天台上。头顶是澄澈蓝天,不远处的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一阵微风吹过,带来不知从哪飘落的淡粉色樱花花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没有血迹和拘束带勒出的淤青,甚至连左肩那个应该痛入骨髓的贯穿伤也不复存在。
“你醒了?”
有着蓬松的白色短发的年轻人正双手撑在天台的栏杆上,对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日本警校制服。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近乎神性的柔光。
飞川响张了张嘴,视线从对方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一路下移到对方胸前那枚闪亮的樱花徽章上,瞳孔地震:“……警察?你怎么通过外貌审查的?头发没被教官剃秃吗?我、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成为警察,先不说体能测试,我光是每天准时起床这件事都很值得怀疑……”
“在这个广袤的平行宇宙里,我们有无数种可能性,不是吗?”「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
“说实话,我宁愿相信琴酒明天就会看破红尘出家。”飞川响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可能性虽然很低,但至少在量子力学上并不为零,你懂我的意思吧?”
“我能理解你,Hibiki,你不喜欢这身衣服,因为在你的认知里‘秩序’往往代表着迟钝、妥协和对个体意志的倾轧。但在我的世界里,这是我主动选择的锚点。”
“……你是【同舟共济】。”飞川响说。
「学生」笑起来:“这么快就被你发现本质了啊。”
“所以你是更相信集体的那个我?”
“我是那个更早学会‘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的你。”「警校生」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花瓣:“如果没有一个极其强大的外在准则来约束,我们很容易就会在别人的因果里迷失自我,甚至自诩神明去干涉生死。警察的规矩、法律的准绳,对我而言不是束缚,而是为了不让我越界的‘锚’。”
「警校生」抬起眼,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满身狼狈的自己:“——和我聊聊你又在想什么吧?”
“我在想,我是不是又把事情搞砸了。”
“哪一件?”
“很多件。”飞川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OR-11,那个车祸里的孩子,我甚至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我以为我救了她,结果她还是被抓回去了。研究所里那个刚死的人,我不想配合白兰地,可如果我不配合,她就会让下一个人死。刚才我试图逃出去,结果被琴酒抓了回来,现在逃出去的可能性更低了……每一件事我都试图做出了选择,但结果全都烂透了。”
「警校生」听完,没有安慰,问:“你觉得‘正确’应该是什么?”
飞川响皱眉:“正确就是……尽量让人活下来,不要伤害无辜的人,不要把人当工具,不要让组织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些是方向,不是答案。更多时候、在这个世界上,所谓的‘正确’只是几条通向深渊的错误里,相对不那么坏的一条路而已。”
“果然是警察的答案啊。”
“因为警察每天面对的就是这种无可奈何的事。”「学生」说:“你应该不会以为警察抓犯人就是正义冲进房间,把坏人按倒,然后所有人鼓掌吧?”
“证据能不能成立、程序能不能走完?受害者会不会在庭审中被二次伤害?嫌疑人有没有权利请最好的律师脱罪?行动会不会牵连无辜的旁人?”
“很多时候,我明知道谁是凶手,却不能立刻动手;明知道有人正处于危险之中,却必须坐在车里等那一纸搜查令——正确是一套会死死束缚你的东西。”
“所以规则不是万能的。没有规则会被恶人利用,有规则也会被恶人利用。世界没有一种制度能让人类永远不需要判断。”
“道德也一样。你以为道德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但很多时候道德只会告诉你‘无论怎么做,你都要承担某种代价’。”
“那有什么用?”飞川响乐了:“帮我自欺欺人?”
“用来提醒你别把代价推给别人,要知道、白兰地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她不懂道德,她只是让你觉得如果你不配合,下一个人死就是你的错。”
“……是的,我忍不住想、如果我配合,至少能少死一个。”
“可能。”「警校生」说:“也可能她只是因此学会怎样更有效率地杀下一个。”
“你觉得,道德是一件需要外界环境来配合才能成立的奢侈品吗?”
“如果处于顺境,谁都可以高谈阔论正确与善良,你确实做不了什么事情,但我并不觉得你的反抗毫无意义。这样吧,我们换个问题,你为什么想逃?”
“废话。”飞川响说:“因为我不想被研究。”
“只是这样?”「他」问:“只是不想自己受苦?”
“……我想告诉别人这里发生了什么,或者说,我想阻止这里的事情继续发生下去,也不要在其他地方发生。”
“警校训练里有一种我很讨厌的课题。”「学生」说:“教你如何在‘必输’的情况下行动。如何在你注定无法战胜敌人、甚至注定无法生还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把关键信息带出去,把无辜的平民推到更远的、相对安全的地方,为后续可能的救援创造哪怕一丝一毫的条件,或者……至少让敌人的胜利付出更大的代价,留下更多的破绽。你现在做的就是这个。”
“……我讨厌这种课题。我并不想反复演练怎么让自己死得有价值一点。”
“我也讨厌。”「学生」笑了一下:“但我们都会。”
“琴酒会肆无忌惮地嘲笑这些束缚,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强者,不需要被限制。白兰地也一样,她觉得自己的智商足够理性,所以可以随意越过身为‘人’的边界。可是,‘我知道什么是正确,所以我可以不受限制’——这就是世界上最危险的一句话。”
飞川响看着他,心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终于察觉到了对面这个“自己”身上那种违和的平静感究竟从何而来。那不是找到出路后的释然。他轻声问道:“那如果规则真的来不及救人呢?”
“那就有人要越线。”「学生」毫不犹豫地回答。
飞川响愣住。
「学生」平静地补完答案,他依然在微笑,但眼神已然彻底暗下,如同一口干涸的枯井:“但越线的人要知道自己在越线。不要给它镀金、说成天然正义,用‘更大的善’来麻醉自己。你可以在极端情况下做不干净的选择,但你必须背负起那份重量,这样你才不会变成白兰地或者琴酒那样的人。”
“我最害怕的,就是把作恶变成一种无需反省的必然。”
刚才那片落在「他」掌心的樱花花瓣并没有随风飘走,而是已经化作碎片自他指缝间簌簌落下、消失不见。
“我相信过同伴,‘我们’可以互相扶持,共渡难关;那些繁琐的程序背后,是对公正的追求和对权力的约束;人只要被正确地看见、保护、组织起来,就不会继续互相伤害。我相信过秩序不是口号,而是答案。但其实船底早就破损,有人抢桨,有人烧帆,还有人在把别人推下去减轻重量,又总有人、包括曾经的我自己,坚持宣布这条船没有问题,因为承认沉没会影响秩序。”
“——这就是【同舟共济】。我所相信、捍卫,亲眼目睹的一切。”
“我只是绝望得稍微慢了一点而已,世界不会因为你穿上制服就变得更值得拯救。”
飞川响意识到另一个「自己」已经走到了属于「他」的尽头。
“所以,”他迟疑道,“你也想要‘还原’?”
「学生」没有否认。
“我想过。”「他」说:“甚至不止一次,我比任何人都更傲慢地设想过:既然大家都在同一条船上,而这条船注定沉没,那么由我来决定沉没的方式,也许可以让所有人少受一点苦。你看,我比白兰地还危险。她至少还会承认自己在做实验。而我差一点把毁灭说成慈悲,包装得很不得已。”
“你后悔了吗?”
“……没有。”
“我其实很悲观。Hibiki,我不认为你会永远得救。总有一天,你会开始想——如果让一切归零,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少受一点苦?”
他知道这不是毫无根据的诅咒。这群「自己」不是另一个物种,他们就是他。
“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学生」说。
“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飞川响问:“劝我早点放弃?告诉我反正迟早会坏掉,所以不如现在就准备归零?我觉得应该不是这样哦。”
“我希望那一天来得快一点。”「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内容却冰冷刺骨:“那一天如果早点来,你或许能少受一点苦。干净利落地结束也是一种仁慈。”
“可是,”「学生」垂下眼,白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也希望那一天来得慢一点,越慢越好。最好慢到我这样的家伙等得不耐烦,慢到所有的「我们」都不得不承认,原来还有一个「我」可以拖这么久。慢到你来得及记住更多人的名字……”
“谢谢你的祝福。”
“算不上。”「学生」摇摇头,颇为自嘲地笑道:“这是一个失败者对尚未失败者的偏心。”
“「我们在外边」,还有人在等你,Hibiki。回去吧。我也会在这里,永远在这里……我等你、但别太早来。”
在彻底被同化成怪物之前,如果可以的话……证明我是错的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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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无法传达的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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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放下一个面包狗(←飞川响动物塑是焦糖色博美犬。大家可以摸他!狗很喜欢被摸!) 无意外日更,已132w全文存稿,正文OE番外NE+HE已完工,施工BE中。欢迎番外点梗,婉拒让我写观影体,开放三创。 非跑团文,谢绝写作指导,不希望看到任何拉踩原作角色的言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