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土》康宁KN

2、单纯（1） 学

　　学生时代的爱，是最单纯的。一次不动声色的助力，一通带头的鼓掌，一次有意接近的出游，都会让一颗稚嫩的少女心涟漪微动。而少年表达爱的心意，也是最笨拙的。本来对女孩心存爱慕，想唤起对方的好感，明明白白地表达出来却又怕失了面子，没了退路，一句关切的话，出口就成了调侃，一个接近的举动，一实施就化为了戏弄。齐伟在同学中，相对来说是稍成熟的，但毕竟也属少年，也未逃了这个规律。
　　上世纪八十年代，国家百废待兴，人才急缺，为了快速培养优秀的建设人才，当时国家从初中优秀毕业生中选拔了一大批人进入相应的行业学校进行培养，这就是“顶尖学生读中专”现象。国家给予这批学生众多优惠条件，比如农转非吃商品粮，包学费，包饭费，包分配等。叶文他们就是当时人们眼中的宠儿。
　　叶文初进师范学校时，还不足十五岁。父亲怕年龄太小，录取时有麻烦，刻意把生日提前了半年。当时派出所的户籍档案都是手写的，书写也不够工整，时常出现把“红”误誊成“江”、把“宁”听写成“玲”的情况。所以，当事人对自己信息的“更正”并不会引起什么怀疑，或遇到什么麻烦。何况叶文的父亲在镇上中学当老师，跟派出所的也混了个脸熟呢。
　　叶文发育得晚，又一心扑在学习上，不大注意打扮，刚入学时，她留着短发，穿着白衬衣、蓝裤子，在女生宿舍待到天快黑了也不走，舍友都奇怪，谁的弟弟来送姐姐上学，到这时候还不走呢。就问：“你在这等谁呢？”叶文一张口，对床的舍友就笑得前仰后合：“我们都以为你是个小俊小子儿呢！”叶文听了，觉得很有意思，也有一点莫名的得意，也跟着笑起来。
　　叶文留短发，是刻意的。学校离家一百多里，父亲只在入学的时候送过她一次。家里孩子多，事情忙，父母没空接送。之后每个月放假，叶文都是一个人乘火车回家。这样，不管是在火车站候车，还是在火车上，抑或下车后独自步行三四里路回家，这种男性性别的误读，都会带给她一种安全感。她甚至为自己的以假乱真感到特别飒。
　　花木兰乔装从军，再机智勇敢、功勋卓著，也有着女儿装尽显娇媚的时候；祝英台十八相送，对梁山伯诸多暗示他都没起疑，也并非祝英台不美貌，只是梁山伯太呆。齐伟就不像花木兰的伙伴们、祝英台的同窗梁山伯那样木，他一早就发现了逐渐发育的叶文所特有的美，不只是样貌，还有举止的大方、内在的自信。
　　男生宿舍里给女生取外号时，大家给女副班取的是“哼”，给女团书取的是“哈”，戏称她俩是班主任的“哼”“哈”二将。轮到叶文时，肖志强说叫她“小辣椒”，李云成说还是叫“假小子”最适合。齐伟半天没吭声。当大家征求老大的意见时，齐伟故意用了戏谑的口吻说：“弟兄们没觉得这‘假小子’越来越像个小妮了吗？跟安徒生童话里的‘丑小鸭’一样，女大十八变了哈！”大家哄然大笑。老六就势调侃说：“女大十八变也没安玲玲漂亮，你说是吧，老大？”
　　安玲玲就是女副班，个子不算高，但人小巧玲珑的，温和宽厚，很有味道。借着工作关系，她和班长齐伟走得很近。明眼人都看的出，安玲玲对老大有意思。老大有一身军装，穿时时常敞开上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背心，显出一副不羁的样子。尤其是在球场上打球时，他左旋右转，未扣纽扣的衣襟随身体飘飞，很是潇洒。更重要的是球技相当在线。只要齐伟在球场上，围观的女生的视线都追着他移动，体育班的都得后一后。后来，安玲玲不知从哪里也搞了一件女军装上衣来，经常穿在身上，很合体，也很精神。那个时候，学校里不允许学生谈恋爱，被发现了，会挨处分的。但校规校纪规范得了行动，规范不了青春悸动的心。安玲玲从没对齐伟说过什么，只是只要是齐伟说过的话，她就都放在心上，并着力践行；齐伟在哪里，她的目光就燃着热情追随；提起齐伟的名字，语气里就是满满的亲切。
　　安玲玲对齐伟有好感，齐伟又不是傻子，他当然感觉得到，但他总是装傻，并不给予积极的回应，只保持着足够的礼貌和距离。听老六这样打趣，齐伟不认可，也不否认。只是笑着回了一句：“去你的！”一宿舍的人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当！当！当！”宿舍门外响起重重的敲门声。
　　“睡觉！”声音里带着愠怒的语气。
　　学生会查寝的。宿舍里的笑声霎时止住。大伙可不想被报到学生处，第二天挨老班儿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