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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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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峰的轮廓由远及近。
阿轻被师兄带到试剑场后面,穿过一道无形的结界,便到了一处与世隔绝的灵力空间。
这样的空间,名叫“域”,也是神巫家的高阶灵术,九宫之一。
从前,阿轻跟着乘玉晔学剑的那段日子,一半时间在他的剑域中,另一半时间则在天地镜的水泽里。
她对这地方还算熟悉,头顶上方凌空的万千剑气也还是那么有压迫感。
“在这里,师妹可以不用压制自己的灵力。”
阿轻目光转向师兄,看见他朝自己伸出手。
“六境破七不是什么难事,师妹能信我么?”
这是要帮她破境的意思,阿轻并不意外师兄会知道她的真实修为。
她原本计划在年中破境,那时万物生的影响最小,阿姐大概也回来了。
前年刚升上六境时,阿姐便和她约定好,会为她突破七境护法,就像当初阿娘赶去圣舟,为阿姐护法一样。
可现在,积累的灵力已经到了临界点,仇人又近在眼前,她其实不想再等了。
六境破七虽说是灵术士修行路上的坎,但也是最好过的那个,就算没有护法,阿轻相信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只是公仪静坚持说:“阿娘破境时有祖父护法,我破境时也有阿娘护法,你要破境,当然是我这个姐姐来!”
这就是血脉至亲。
在阿姐九境破十时,阿轻其实也在外面担心了很久,好在后来一切顺利。
阿轻从回忆中抽离,抬眼看向对面等候已久的师兄,接着把手缓缓放进他掌心。
彼此对望时,其中意义不言自明。
剑域中流动的灵气开始向盘坐在中央的两人汇聚,阿轻调动自身灵力冲境时,感觉到师兄的灵力也在温柔地包裹着她,无比契合,给予着她难以言喻的支撑。
她以为,六境破七顶多会难一点。
可两个时辰过后,那道无形的界线就像是怎么都冲不过去一般,明明已经到了,却一直有股别的力量出现,不断阻止着她。
阿轻闭着眼,额头沁出了汗,仿佛成了游水之人,却上不去触手可及的岸。
这让她有些着急,连万物生也躁动起来。
手腕上的枝蔓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爬,灵脉里涌动着的各种力量碰撞到一起,搅起更加混乱的灵力走势,挑战着人的理智。
白渊察觉到不对劲,伸手扶住她的脸,灼热的温度从指尖传来,他皱眉道:“阿轻?”
可少女依然双眸紧闭,神色带着几分痛苦。
这不是正常的破境反应,白渊目光一沉,身上旋即漫开月华一样的淡色光辉。
光芒拂过之处,疯长的枝蔓逐渐静止,然后往回收缩,那些躁动的力量都在光芒的浸润中沉寂下去,仿佛得到了安抚。
阿轻感觉到了那股像水一样流淌过来的清润气息,柔软舒缓,她不自觉地往前倾身,凑在他颈间,低低地呢喃:“守脉人哥哥。”
白渊心神一动,抬手将人拥进怀中,温柔安抚着她依然涌动的灵力:“别急,是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你破境,不过没事,我们可以解决。”
急促的心跳放缓,阿轻听着他落在耳边的话语,模糊视线中,是似曾相识的银辉。
她想起自己曾经见过,在阳宛矿山。
这样的灵力,和她炼出的还原灵力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所以她才觉得熟悉。
“这是什么?”阿轻靠在师兄肩上问。
“守脉人一族的神器,守一。”白渊以为她问的是这个,却看到她勾了勾指尖。
御灵师天生对灵力感知敏锐,那一缕特殊的灵力被她从银辉里抽丝剥茧般地捞出来。
白渊于是回道:“这是原始灵力。”
阿轻嗓音有些闷:“原始灵力?”
“天地间的气有五行之气和阴阳之气,但还有一种气,叫元气,也是万物最初的气,这种气被人炼化后,就是原始灵力。”白渊解释道。
“就是先天一炁?”阿轻似乎有点印象。
白渊点头:“千年前,天赐神器时,世间便只有元气,后来才衍生出五行气和阴阳气。”
“后者便是如今灵术士的修炼之道,但与神器共生的你我,其实更适合以元气修炼。”
“七境灵术士能炼出原始灵力,它存在于你体内,也是修为足够破境的证明。”
原来是这样,阿轻迷迷糊糊地想。
她被身体里各种力量的冲击折腾得厉害,逐渐平息下去后,就只剩下极度疲惫。
“先回去,还能动么?”白渊垂首问道。
阿轻微微摇头:“动不了啦!”
白渊便将她打横抱起。
环绕在腰际和腿弯的长臂沉稳又有力量。
走出结界前,男人步伐微顿,有意偏头询问了句:“隐匿术失效了,还要打开么?”
阿轻抬指点了点他的手背,屏障笼罩时,揶揄道:“师兄原来那么怕被人发现?”
“是我怕?”白渊可不爱听这话,语调幽幽地说,“师妹,你讲讲道理。如果可以,我倒是很愿意抱着你在仙洲各家门前都晃一圈。”
阿轻难以想象那种场景,大概很羞耻,于是缩着脖子,慢吞吞回道:“那还是算了。”
不料男人忽然停在半道,压着眉,颇有些不满意地追问起来:“什么叫算了?”
听上去怎么像是他很见不得人一般。
阿轻在师兄怀里憋笑,偏过头装听不见。
“嗯?说话。”
传来的嗓音低沉,扶在腰际的手掌也在缓缓收紧,阿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上,勾起一个不以为意的笑:“我知道师兄是在逗我。”
白渊并未否认,只是默了默后,不紧不慢地说:“可我也不介意别人知道我对你的喜欢。”
他继续往回走,阿轻平缓的心跳却因为这句话渐渐加速,她想起夜晚望见的海,因为月辉的存在,那些涟漪才变得清晰,无法忽视。
但涟漪只是涟漪,或许一瞬后,就会平息。
阿轻转过脸,埋进男人的颈窝,想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然而对方没让她如愿。
“这难道也要算了?”他显然还在计较。
少女软声叫着“师兄”,他也故意拉长了声音否认:“师兄吗?我现在可不想当你的师兄。”
“那......守脉人哥哥?”阿轻眨眨眼。
因为离得近,不管是说话时的吐息,还是眼睫扫过时的细微触感,都让人心痒。
白渊眸色渐沉,不自禁俯首,擦过少女柔软的发顶:“有人好像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竟然被发现了。
阿轻难得地感到一丝不好意思,即便知道师兄在装生气逗自己,此刻也愿意哄人般地贴脸蹭着他的脖颈,温温柔柔地叫道:“阿渊哥哥。”
怀里的人突然变成柔软粘人的小动物,每一个亲昵贴近的动作,每一声交替的“师兄”“阿渊哥哥”,都在肆意撩拨他的心弦。
以至于进门后,白渊都不太愿意把人放下。
既不愿意,也不舍得。
将要越过屏风时,阿轻睡眼惺忪地拉了拉他的衣肩,说想去洗个澡。
“我帮你用清洁术。”男人嗓音微低。
阿轻摇头,语气委屈:“太难受啦师兄!刚刚出了太多汗,要沾沾水,才会舒服一点。”
心疼盖过一切,白渊转道把人抱去浴室。
*
在阿轻淋水思索阻拦自己破境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时,经卦家灵术士把仙洲所有杂役弟子会去的地方翻了个遍,然后无功而返。
二长老将人骂了一顿,却因为连山齐跟秦义进了天地镜,直到午时,才来告知此事。
连山齐正好在占卦,半空中悬浮的几根蓍筮要落不落,大概率又是空占。
自从升到大宗师境后,他给自己占卦多半都是这种结果,已经习以为常。
二长老禀告那名小弟子不知所踪时,他其实不以为意。
找不到就算了。
连山齐动手占过那个弟子,没有任何异常。
何况,若子核真在她身上,她怎么敢在受到怀疑后又回到仙洲?
而且神器授术时,她也没出现。
神器会帮着外人,这种荒谬的猜测,连山齐想都没想过。
也不觉得一个修为那么低的小弟子,能骗过各个十二境、大宗师境。
他给自己定了个期限,醮仪过后,就让圣核归一,然后取回小渡身上的子核。
恰逢此时,原本悬而不落的蓍筮突然动了。
六爻落定,形成卦象,连山齐叫住将要离开的二长老:“等等,你说那个小弟子在哪?”
不过二长老的回话,他也没仔细听,只紧皱眉头拂过罕见的卦象,得第二重卦。
先是艮坎,又得雷上雷下。
艮坎为蹇,险阻在前,可谓下下卦,卦象显示,利西南,不利东北。
连山齐今日要去的残骸之岛,恰好在仙洲西南,至于东北,第二道震卦已有所指。
震为东,是谓仙岛东极。
二长老看了卦象,凝眉道:“瑶华殿和御灵家的太一殿,都在最东面,此卦该作何解?”
照理说,既是不吉,便该避而远之。
可连山齐沉思许久,竟然打算亲自去看看。
这很像是在作死,但人总是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尤其是在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占卜结果的情况下,记得上一回,还是在公仪一族覆灭前。
而来自命运的预示,带给占术师的吸引力,可以说是巨大的。
连山齐信命,又不信命。
不多时,他便出现在瑶华殿最东,但往北目测时,似乎还是御灵家的太一殿要更东一些?
二长老说那个身怀疑点的小弟子就住在这,连山齐欲要往前,却被突然出现的星线缠住。
在宇宙星辰排列出星象前,他反应迅速地斩断星线,连同试图窥探他的星象也被一并毁去。
但一道张扬的女声从后方传来:“连山家主可是稀客,怎么跑来我瑶华殿的犄角旮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