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 思》两眼不空空

1、曾经拥有

　　匆匆那年，我们见过太少世面，只爱看同一张脸。
　　“好久不见.....”
　　好像故事的开头都是，好久不见。大抵是时间太长了，又或是成长磨平了他的棱角。曾经朝夕相处谈天说地的人，在这一刻与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
　　“最近过得怎么样。”
　　“能怎么样，大学生活，挺轻松的。”
　　“和女朋友呢？”
　　“不太好吧”
　　“嗯？”
　　“我跟她和好了，我们之间可能也就这样了，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我有一搭无一搭的安慰他，实不相瞒，他这通电话打来的时候，确实让我心头一颤，我没完全放下，所以更加在乎他过得究竟怎么样。
　　“如果能重来，能再选一次，我一定和你在一起，一定和你一直走下去...”
　　我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种烂俗剧情回到自己身上。现在想起来内心平淡甚至有一些不懈，想去质问他还说这些有什么用，都过去这么久了，好不容易我能习惯一个人的生活，却让我最放不下的，最遗憾的人回来告诉我，如果能重来，我是他的正确答案。
　　又有什么意义呢，可能意义就是，我们都错了，再遗憾的事也要翻篇了。
　　但当时的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早已泪流满面，说不出话了。听着他疲惫的声音，我还是心软了。
　　“或许我们当时就是一个错误吧，或许晚点相遇，我们一定会有一个结果的。”

　　我们的事要追溯到几年前，校园恋爱。他大我三个年级，我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上操时，我们两个班是挨在一起的，他不是很耀眼，瘦瘦高高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当时他身边站着一个女生和他很般配，我一直觉得他们是一对，也没再多看过。
　　世间的阴差阳错就是这么多，有缘分的两人怎样都会相遇，奈何缘分不深。
　　第一次真正说话是在唱歌软件上，偶然刷到他的歌，还挺好听的，就点到主页多听了几首。过了一会儿，他找到我，问我是谁。一提名字他就知道了，因为我之前喜欢过他一个朋友，他当时很支持我，觉得我很痴情。到现在我也不知道痴情到底是好还是坏。当时是寒假，每天无所事事，听他的歌和他聊天是每天最让我期待的了。人的感情是很奇怪的。我也不记得当时是为什么喜欢上他了。或许是那次在学校甬道上看见他和他女朋友一起遛弯，又或许是看到他打球时的后仰跳投，具体是什么我分不清了，不过也不重要了。
　　记得有一天陪闺蜜去拔牙，那天正好和男朋友吵架，耳机里循环着他的目不转睛。坐在医院的等候椅子上，看着他滚动的照片，这要是我男朋友多好啊。软件私信问他，可以加个微信吗？这软件太不好用了。难得有这么坐立不安的时候。过了大概五分钟吧，发来一长串数字，我转手就保存在通讯录了。顺利的加上了微信。聊的也多了一些。
　　寒假不长，我们约好开学一起遛弯儿，正巧开学第一天我男朋友家里有事没来，我在甬道上等着他。其实挺担心他不会来，2月份真的很冷，日出也晚，但也奇怪，看到他从道路的尽头走过来的时候，对黑的恐惧感与寒冷顿时消退了。见面确实和微信上不一样，我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肩并肩地走。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目光短暂炙热的对视，更让人小鹿乱撞，也不知道是怎么一种吸引力，反正只记得他手掌心是温热的。当天晚上我们决定了，虽然有年龄差距，但也无所谓了当下，结果也没那么重要了，我们在那时候都有紧拉着对方手走下去的信心，这也就足够了。那天我们聊到很晚，幻想了很多种不同的未来，在幻想中也开启了我们的新篇章。
　　不知道是我们彼此的存在给了对方勇气，还是过去的日子太平淡了，我们和过去告别的都很果断，也可能是我们太迫切的想给对方一个名分吧。第二天再去甬道，我们少了之前的羞涩，在楼道的尽头，我抱着他，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像刚割完的青草地，像傍晚海边吹着的海风夹杂着椰树林的香味。气味永远是一个人最独特的记忆，私密却又浪漫。也许很久以后不在一起见不到了，但如果闻到风中夹杂着这种香气，就会掉进无限的回忆。
　　下午的校会进他们班值周，刚进班门，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毕竟我比他小，大家陷入讨论，那一刻我才明白，世俗的眼光也许没那么重要，什么都阻挡不了互相喜欢的两个人。那天的一节课是过得最短暂的一节课，从他低下的头红透的脸，都能看出喜欢的证据。那天晚上回去，我问他会不会害怕这些不好的看法。他说，他从没有犹豫这么久究竟要不要加一个女生微信，其实当时他很清楚，也明白我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决定加我的那一刻，他就做好了一切的打算。我很惊讶，我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为了我考虑那么远。他也接着问我，那你呢，你会在意这些吗？我们活这一生，究竟是为什么而活，为荣誉，为钱，为别人的看法吗？
　　我想都不是，好像为这些都会把本来普通的生活过得更平凡。以前我觉得，做个平凡人不好吗，普普通通安安稳稳的过一生。但我现在似乎有答案了，我们穷尽一生，要为自己而活，为爱而活，说起来可能太过于空泛，但每一句都是我在最懵懂时真诚的感情。
　　记得一次他在楼道等我，楼道的尽头洒下的阳光映在他脸上，我一步一步走向他，后来已经开始跑了，几十米的距离我觉得太远了。他回头看我跑过去，伸出手。他只是站在那，就足够了。我们这样走在洒满夕阳的楼道里，走在温暖春风吹过的林荫道，我们之间无需多言，世间的一切替我们说完了。
　　他是个很体贴细心的人，有一次早上他径直走过了我们约好的地方，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转头从另一个门要出去，他正巧推开门，他说他前女友的闺蜜在他后面走，他说不想她们看见我，他说担心他带给我麻烦。但也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当下的快乐。他陪我做很多搞怪的事，接收我的熊抱，接受我一切的缺点，照顾我，拉着我跟他所有的好朋友见面，介绍我。打球的过程看见我，会直接跑来找我，永远不会让我等，会陪我吃早饭，隔着大半个操场跟我打招呼，他是我那一段青春中最无懈可击的男主角。
　　清明节假期，我去姐妹家住。我们躺在床上，她问我，真的值得吗，值得赌上一切。我也没什么回应对于她，只是开始回忆，回忆究竟是哪一天，大概是那天他在甬道上等我，只是我看他的那几十秒里，我眼中只有他，春日万物复苏，白昼还是不长，那时已经是黄昏了，暖黄色的光照着整个学校，也笼罩着他，温暖的不像话，我恍惚间觉得好像已经过完了一辈子。微信铃声叫醒了我，他说回老家车上都是亲戚，不好一直看手机，到了告诉我。似乎我们之间都没有那些甜言蜜语，但就只是这几句不起眼的话，让我很放心。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截图，他的前任挽回他，但也没有下文了。我拿给我姐妹看，她似乎也明白了。
　　年少的感情似乎就是这样的，我能在人群中，一下找到他，一个背影，一双鞋，一个帽衫的帽子。那时候我们有外出活动，不能带手机，那一周是我过得最煎熬的一周，我走之前他一直安慰我，没关系的，好好体验，我会每天给你发我都干什么了，我每天都写一封信，我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大概是，你说有趣，可什么事没有你陪在我身边，那么有趣又有什么用。
　　我回来的那天正好赶上他们春游，他发烧了没去，可我回到学校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口等我，那一刻我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也没有任何语言能描述我当时的感动，只是不停对他说谢谢，人在感受到被爱的时候，是会想一直说谢谢的。他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也只是抱着我轻轻安慰我。
　　我们俩一起经历的最后一件事大概是那最后一场的篮球赛，我到的时候，看到他周围围着一群女生，给他送水送吃的，我也不想扫他的兴，只是把水放下就走了，我在篮球馆的楼下给他发微信，我们分手吧。没过几分钟我就看到他跑下来，看到我满脸愧疚，抱着我说不分手，他身上都是汗，我也没有推开他，只是那时候还有些凉意，把衣服披在他身上，用手擦去他脸上的汗，那时候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也意识到了，我们快到尽头了三岁，在工作以后谈恋爱不会显出多么大差异，但学生时代，真的太遥远了。我们只有早上的半个小时，午饭后，放学后的时间见面。我无时无刻都想见到他，学校那么小，小到只有四栋教学楼，学校又那么大，大到不是我刻意，我们可能一天都见不到几面。我们都知道每次见面的来之不易，所以格外珍惜。但感情不是珍惜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我们差的太远了，别人说和比自己大的男生谈恋爱就要懂事，不被爱的时候，懂事也显得多余了。
　　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早上，还是一样的楼道，我最后抱了他一下，他说他今天有事，要着急走，我看出了他的不耐烦，也不自讨无趣了。人们都说在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拥抱都是会有预感的，当天晚上他跟我说，分手吧。
　　被爱好似有靠山，他走之后，让我崩溃的不是旁人的冷嘲热讽，是我生活中本该有他的一大部分，都空白的像从来没有过，就像一个梦。
　　从那天以后，我不敢看到他，我不敢再回到那条甬道，不敢回到那个楼道的尽头，似乎都有他的味道，都有他的影子。情人节前夕，我包了一大盒蓝色玫瑰花，约他出来，再见他之前，我总觉得我们还是可以和好如初的，但当我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哽咽，他说，你新剪的头发挺好看的，以后别再为了别人剪短发了。我低着头，提前想好的每一句话就像断片了一样，一句说不出来，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一定要快乐。
　　那个袋子里除了一盒花还有一本网易云的评论书，那里面写满了我要对他说的话，最后一页大概写的，其实我比你更早知道我们不合适，只是我真的很想这一天来得晚一些。
　　再见容易，再见很难。那通电话也算是释怀，只是可惜，那次动物园到最后也没去，那张和好卡也不做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