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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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把六个核桃袋子搁到沙发上，绕到办公桌前，从一旁的抽屉里摸出一只干净的一次性纸杯，在饮水机前兑好水温，这才弯着腰递到心心眼前。
“乖，喝点水吧。”
这么大的瓷杯，倒的还是滚烫的热水，孩子的小手怎么握得住？
年轻人照顾孩子就是不细心，老李不禁在心里摇头，他僵硬地撑出一个笑脸，试图散发一些并不存在的亲和力。
心心从没想过还能再次看到这张皱纹深刻的脸。
她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努力做出慈祥表情，却越发显得凶神恶煞的老李，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小短腿一个用力，把自己从沙发角落拔了出来，乖巧地接过纸杯。
老李一低头，看了看心心冻到发红的赤.裸脚丫，他伸长胳膊，提来那个六个核桃的包装袋，往里面翻了翻，很快掏出一双小袜子，又掏出一双粉红色的小皮鞋。
孩子被砸开门锁救出来时他就留意了，现在还是初春，天气还冷着呢，孩子怎么能光着脚呢？在配合完警方调查后，他就绕路回家拿了这些，因此耽搁了些时间。
老李在沙发旁边蹲下，熟练地给心心套上鞋袜，一边穿一边竭力放柔了声线念叨：“这是爷爷给孙女在镇上买的小皮鞋，还新着呢，她长得快，也没穿几次——”
老李眉头一舒，乐呵呵道：“嘿，心心穿着正好呢！”
心心翘了翘脚丫，熟悉的芭比粉小皮鞋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上辈子猝然失去亲人的心心，就如同一只落单的惊恐雏鸟，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防备，然而被套上这双鞋之后，她却奇迹般地获得了类似被母亲陪伴的安全感。
因为小姑娘一眼便认出来，这双鞋子和妈妈寄来的四岁生日礼物一模一样。
小小的孩子靠着这丁点的安全感，每天在村委会等啊盼啊，执拗地等待妈妈来接她。
直到一对眼神热切的陌生男女出现在她面前。
心心这才知道，原来妈妈不想要心心了。
这双鞋后来被心心藏在了新家的床底下，但还是被养父母翻出来强行扔掉。
见心心傻愣愣望着脚丫出神，老李担忧地摸摸心心的脑袋，这孩子怎么都不说话了，不会真的被吓坏了吧？
眼珠子黏在心心身上的张大婶嘴欠道：“还不是你长得凶，吓到孩子啦！”
她还想张口再损两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小姑娘瞪了一眼，张大婶闭上嘴，怀疑是眼花看错了。
有靠山在身边，心心也不怎么怕坏人了，她轻轻蹭了蹭头顶那只温热粗糙的大手。
李爷爷是外婆离开后唯一对心心很好的人，他说要给心心安排最可靠的去处，也会定期去确认心心过得好不好。
可心心过得不好，很好的李爷爷也没有好下场。
在心心被正式收养之前，镇上发生了一起十分不幸的交通事故。
叛逆逃学的高中生被父母从网吧抓出来，三人在路边吵架，亲爹一个耳光扇过去，指着马路咒骂道：“你跟老子要平等？有本事今天撞死在这里，不然一辈子都得听老子的！”
男生捂住脸颊急促喘气，突然毫无预兆，埋头拔腿就往路中间冲去。
就是这么倒霉，到镇里办事的老李恰好开车路过，躲闪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哭天抢地的死者家属拉着杀.人犯偿命的横幅，浩浩荡荡赖在村委会前索要赔偿金。
心心扒在村委会的窗前，黑白分明的眼眸倒映着一出热闹滑稽的悲剧。
有人在说，老李啊就是闲不住，爱出风头！他要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能出这档子事吗？
全然不记得村里旧路灯不顶事，好几个晚归的村民摔倒，老李此次去镇上就是为了给村子申请资金的。
老李为了凑齐赔偿金，几乎是倾家荡产债台高筑，村委会的职务自然是没了，也失去了插手心心去处的权利。
在心心被张家人带去城里那天，鬓边灰白的老李来送行，默默塞给心心一盒彩色蜡笔。
他已经无力看顾这个孩子，惟愿她未来五彩缤纷。
然而老李打死也想不到，在精心设计和阴差阳错之下，幼小的心心就这么掉进了深渊。
后来某天的夜里，心心偷听到张叔叔和张大婶打视频，他们说李爷爷在送外卖的路上，被一辆违章行驶的罐车撞死了。
母子俩唏嘘着因果报应，张大婶响亮的嗓门绘声绘色描述，“那可是罐车啊，人当场就成了两截，那场景惨不忍睹啊，听说脑浆都出来了！”
张叔叔打断她，“行了别说了，听着瘆得慌。”
母子俩转头美滋滋聊起了银行卡里疯长的存款。
心心悄悄掩上门，蜷缩在狭窄的小床上，隐忍的眼泪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起大早直播，张叔叔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原本带笑的脸立刻阴沉地要滴出水来，咬牙捏她肩头，你怎么回事，故意捣乱？嗯？
然而到了镜头前，立刻挂上了春风般的慈父脸，无奈又宠溺地摸她脑袋，“昨晚不给她吃蛋糕，就这么生气了，看这小脸哭的。”
直播间的评论哗哗飞过。
【心心这样就有点任性咯，心心爸爸不能太宠孩子啊。】
小小的孩子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可怕的养父母会是大家嘴里善良热心的好人，而这么好的李爷爷，却一夕之间成了人人能踩一脚的坏人，最终悲惨地死于非命。
心心瘪起小嘴，在系统大惊失色的哔哔阻止音效中，一把扑进老先生怀里，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流出来。
“哎呦喂小祖宗快松开！你不能随便接触爸爸妈妈以外的人！”
这个世界为主角而生，背景板的命运不在系统的任务之内，刚才给小福星穿鞋袜就算了，权当是送给细心背景板的奖赏，再多就不应该了。
虽然说福运使用没有限制，但主角还没享受到小锦鲤的幸运buff，这这这、这怎么能分给外人呢？
李爷爷才不是外人，把脸蛋埋人家怀里的心心不听不听，倔强地抱得更紧了。
小姑娘哽咽哭泣都是无声的，非常惹人心疼。
尚不知自己悲惨命运的老李有些手足无措，他轻抚着心心瘦小的脊背，只能无声地给予安慰和力量。
正在这时，老李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小姑娘还伏在自己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老李只好轻柔抽出一只手，姿势别扭地接通电话。
对面是镇里扶贫办的工作人员，“喂？老李啊，你申请的维修资金已经审批通过了，这两天来镇上签个字吧。”
老李估摸着也该走完流程了，所以并不意外，他瞅了瞅慢慢平静下来的心心，低声应了句好。
“还有一件大喜事！”对面激动得声音都都颤抖了，“前些天你给我拍了些乡土人情照片你记得吗？今天省里有专家来采风，正好看到照片，说你们村那些废弃的旧屋是文化遗产，说是要来做评估呢！”
老李吃惊地下意识站直身体，忍不住追问道：“你说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说起来也太幸运了，这个专家本来今天就要离开的，临走前来我们办公室看望老同学，碰掉了文件袋才恰巧看到照片，你说走运不走运？！”
老李顾不上多说，因为这些旧屋今天就要被村民推平建新房了，这会儿恐怕已经动工了！
他火急火燎给村长打过去，争分夺秒说明文化遗产的事，正在现场监工的村长大惊失色，他下意识回头——
只见挖掘机已经轰隆隆碾向了宝贵无比的旧屋！
老李提心吊胆等待消息，村民们或许意识不到文化遗产意味着什么。
这些年为了村子的发展，他研究过太多致富村的成功案例，如果能成功入选，他们村极有可能被打造观光景点，这种想都不敢想的机遇如果被错过了，他就是死了都闭不上眼！
铃声骤然响起，老李屏住呼吸接通了电话，万分紧张的他没有发现，心心早已经没在哭了，而是扒拉着他的外套，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偷听他讲电话。
“保、保住了！老李，旧屋保住了！”
原来村长嘶吼着一路狂奔，堪堪在挖掘机的大铁锤甩下前叫停了满脸不耐烦的村民！
老李终于放下心，长舒了一口气。
想起那句走不走运的感叹，老李激动又后怕地喃喃自语，走运，确实走运，这个电话但凡晚上几秒，一切就为时已晚了。
眼看木已成舟，系统只能叹口气，严肃教育心心：“不能随便使用能力，要是被坏人利用是非常可怕的，世界上最能相信的人永远是你的爸爸妈妈，下次不可以这样了知道吗？”
系统以为乖巧的心心被训了会沮丧，没想到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小孩儿对大道理左耳进右耳出，只抓到了一个重点，心心两眼放光地问：“小鱼哥哥，爷爷的好运真的是因为心心吗！”
太好了，那心心是不是能阻止爷爷撞人的事情发生呢？
系统不知道崽崽的盘算，见她终于对锦鲤体质表现出了兴趣，心想浪费的这点福气也不算毫无用处，它连忙鼓励崽崽干正事：”当然啦！所以妈妈回来后一定要黏着她，等妈妈发现心心能带来好运气，一定会带心心走的！”
等老李安排好旧屋保护的事，门口的张大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些破房子还什么遗产不遗产，摇钱树带来的财产在她眼前直晃，她迫不及待地催促：“你赶紧联系心心的亲人啊！”
老李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热心肠，毕竟心心这孩子可爱又可怜，谁见了能不关心呢？
他避开心心，对着号码拨打过去，耐心等了一分多钟，那头才姗姗来迟地接了起来。
“你好，是夏琪叶吗？”
年轻甜美的女声迟疑道：“是我，你是？”
老李斟酌着说：“我们是叶家村村委会的，有一件事要通知你——”
他放慢语速，正犹豫着该如何把噩耗告诉她，谁料对方直接打断了他。
“又是心心办户口的事？请你转告我外婆，就算让村委会找我也没用，我真的办不了，我还有工作在忙先挂了。”
自顾自劈头盖脸一股脑讲完，不等老李反应，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老李一时怀疑自己打错了电话，他眯着老花眼，努力贴近手机屏幕，再次核对了信息表上的紧急联络电话。
也没输错号码啊。
“办户口是什么呀？”奶声奶气的提问突然响起，老李低头一瞅——
心心这小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还悄无声息拽住了他的衣角。
这个词心心偷听外婆打电话讲过的，她正处于十万个为什么成精的年龄，乍一听到个新鲜词汇，便满脸天真懵懂地问外婆是什么意思，可严厉的外婆并不回答，只是看着她不停叹气。
慈祥的李爷爷解答了心心的疑问，“户口啊，简单说呢，心心有户口就能去上学呀！”
说到这里突然一顿，“心心有去幼儿园吗？”
现在经济条件变好了，大伙都知道早早培养孩子的重要性，村里但凡年龄足够的孩子，都被年轻父母催促着送去了镇上的公办幼儿园，老李对此感到非常欣慰，甚至跑前跑后费力争取了一辆专门接送孩子的校车。
心心原本闪亮的大眼睛瞬间黯淡了一些，小姑娘失落道：“没有。”
心心每天都只能孤独地呆在家里看动画片，渴望着偶尔一次来自妈妈的视频问候。
老李气闷地想到，如果心心在上幼儿园，好端端没去上课，老师肯定要打电话问一声的。
小孩子记不住号码，但接电话还是会的，说不定还来得及把老太太救回来呢？
听电话里的声音，这大孙女也老大不小了，对老人的身体不操心，对孩子的教育不上心，竟然就这么把一老一小丢在老家不管了。
这样的悲剧本来可以避免的。
与上辈子不同，前世亲妈凭借柔弱的女主外表，即使拒绝抚养心心，也轻易获得了老李的同情和体谅，并且出于对她的信任，也同意了她选定的收养人，心心的亲人总不会害心心吧？
万万没料到女主更轻信了豺狼的甜言蜜语，甚至送养后便再也没有过问。
可这次还没有见面，女主在老李心里的印象便已经直线下降。
老李沉下脸，对着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再次按下了呼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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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片场休息室的夏琪叶压抑着情绪挂断电话，心里对外婆失望极了。
就在半个月前，很少打扰她工作的外婆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是要给心心补户口，让她尽快带着身份证和心心的出生证明回老家。
正在美容院做护理的亲妈当即有些发蒙，几乎是脱口而出地疑惑反问：“户口？”
她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孩子不是一出生就能有户口，原来心心现在还是个黑户，是黑户就无法入学读书。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
她生心心时才读大三，也还是个孩子而已，对宝宝出生后需要办理的手续几乎毫无概念，甚至连婴儿需要接种的疫苗，也是来接孩子的外婆发现心心手臂上没有接种痕迹，追问之下才知道她连疫苗都不知道给孩子打，急忙补上的，为此外婆还狠狠骂了她一顿。
当时的夏琪叶委屈又冤枉，有几个大学生会知道这些？
她对养宝宝的全部概念，也只是来自影视剧和言情小说而已，里面也从没有提过这些麻烦事啊！
没想到四年多后，外婆又为了心心来为难她。
她上网查了才知道，原来非婚生子女上户口居然这么复杂，要提供各种身份证明，甚至还要出具亲子鉴定书。
她现在已经是艺人了，万一未婚生女的事被曝光出去，那她就全毁了！
外婆隔三差五就催她，原本被人追求而心情不错的亲妈被这件事搞得焦头烂额，心里不禁烦闷又委屈。
她在娱乐圈这么辛苦打拼，没背景没人脉的，为什么非要逼她，心心上学重要，她的事业就不重要吗？
她打定主意，如果外婆再打电话催她，她这次绝不会再一味隐忍退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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