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请不要握住我的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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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刚结束忙碌至极的工作，许忱累的瘫倒在单人沙发上，手已经习惯性把电视打开。
广告。
换台。
又是广告。
换台。
广告广告。
让我猜猜，下次又是广告？
百无聊赖地再次切换了频道，他眼睛里的疲乏几乎要溢出来。
只要再坚持几天，这个项目就完成了，他也会因此而受提拔，终于不用再这般累死累活在公司底层奋斗挣扎。
日子会轻松许多吧，他也有精力去做自己喜欢的事了。
许忱特地摆放在一边木质高椅上的无名盆景绿意盎然，看着便令他舒心。
人总得有点追求。
他这样想着，微微展颜。
耳畔突然一声惊雷，许忱下意识往窗边看去，只见方才月色如洗的天，变换了模样。
雨水如丝线般一缕缕降下，却又锐利如刀。闪电争着谁可以劈得最远，时不时将他面对窗子的那一半身体照的宛如白绫。而屋内光线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暖暖地照在许沉身上。除了他自己，所有的东西依旧静止在原本的位置上，并无变动。
电视机兢兢业业播报着最近的新闻。
许忱没看画面，声音在室内回荡：
“……地区发现多起‘闹鬼’事件，记者走访目击者家中调查，发现………”
窗外响起巨大雷鸣声，夹杂暴雨倾盆之声，为这不见边际的夜色增添了可怖的氛围。室内只有电视机发出来的声音。这种多余的安静显然给这糟糕的天气又镀上一层诡异之感。
然而许忱并未觉察，也可能是他并不害怕。
他家的窗户是没有挂窗帘的，不需要担心窗帘会被雨水浸湿，但飞溅入户的雨水无疑会打湿地板。他起身径直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
又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他疲惫的双眼，许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视线似乎都模糊了些许。
影影绰绰间，他看见了白白的一团。
是短暂的视觉错乱吧。
他想着。
继续按照原来的路线行走。
三步便到。
“……据目击者讲述，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们曾看见一双手抓住窗户的边缘，但细细看去，又像是幻觉……”
新闻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但对象不包括许忱。
或许是因为，他并没有看清。
窗沿上，就在他家的窗沿上——
有一双惨白的手。
许忱在尽量认真地关好窗户，显然，他并未发觉那是一双手，闪电实在太亮。
一只不属于他的右手，却在此刻抬了起来，阻碍了他关窗的动作。
许忱这才反应过来，真的有一双手存在。
他低头看去，闪电的光为他提供了便利，只一眼，他彻底看清了那双手的全貌。
他呆住了。
完完全全。
彻彻底底。
没有丝毫可质疑的余地。
……………
怎么会呢？
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些问题占据了他的脑海，又把他的身体也填满了，让他呆愣在原地，迟迟无法动作。右手无名指上靠后的那颗痣，已然吸引了许忱的全部心神。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
完美的只能存在于神话当中，是人类无法幻想、无法言说的神之双手。
即使血色全无，也丝毫不影响它的美丽。随意动作间，似有晚霞般烂漫的色彩在指尖斑斓，万千星辰汇聚星河璀璨在整片天空。奇妙又完美地融合，汇聚成这般奇迹。
当你虔诚望去时，旁的一切事情变作渺小，只有注视这件事本身，成为人生的头等大事。
如同置身古老森林之中，静谧是此刻他周遭环境的诠释。
但森林也有”心脏”，跳动之时的节拍像进行古老又神秘的祭神仪式时，信徒们为表忠心精心演奏的乐曲。
带着无法遏制也无需克制的狂热。
信徒因神可能会欢喜而感到欢喜。
他忘记自己在干嘛，或许…注视这双手，是他唯一该做的事。
刻入脑海的常识和原则被抛入上锁的抽屉，手中的钥匙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耳朵聋了，身子僵了，暴雨模糊了声音。
“……千万不要试图去拉住那双手，否则………”
又一阵雷鸣。
震耳欲聋，似提醒。
许忱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即使他没有资格触碰那双手，也应该先救其于水火之中。
触碰的瞬间，热气顺着脊背攀附上他的臂膀，熏红他的脸颊。
少年顺着他的力道爬了上来，以雷雨作背景，衬得他脸颊白的诡异。
分明经历过大雨，这少年的皮肤和衣服却是干燥的，发丝也未有雨水痕迹。
许忱却没那么多心思注意这些，他魇住一般，依旧盯着少年的手看。
真的……好喜欢。
眼神含着贪婪渴望。
坊间有这样一则怪谈。
据说在大雨倾盆伴着雷电闪烁的天气，最好阴风怒号，月黑风高，人们家中未曾关闭的窗户边，会出现一双惨白的手。
起初有人以为那是楼上的人因为什么缘故不慎掉落，在垂死挣扎之际才能抓住自家窗沿，便火急火燎上前提供帮助，欲将其拉上来。
谁知所救非人。
失踪，消失，杳无音讯。
有人说，他被鬼怪附身跳楼自杀了。
还有人说，如同水鬼找替死鬼一样，他救了鬼怪，因此他要代替鬼怪，成为下一双窗沿上的手。
众说纷纭，谁也不知道真相是为何。
有人请教过这方面的专家学士，所谓的专业人员如此告诫：“这般鬼怪在一户人家只能待上一次，它会想尽办法诱使你拉它上去。如若生人不去理睬，弱小的鬼怪便会自己消散。但只要拉上来一次，便无路可逃，做了那鬼怪的玩物。”
节目的受众并不多，此番言论也未惊起什么波澜。
然而此时此刻的一切与那则怪谈多么相似。
没有看过节目且就算看过节目也会以为是故弄玄虚的许忱显然只符合这则怪谈中提到的第一个人，而非后来者。
作为无神论者，他不了解这些情有可原，救人心切也无可指摘，所以他注定成为试错的实验品。
少年微微一笑：“谢谢你。”
许忱一时不知所措，挠着脑袋慌张答道：“不……不用谢，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
“再见。”
这句话显然过于突兀，他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嗯……啊？”
下一刻，天旋地转，耳旁呼啸的风告诉他，他此刻处于坠落。
（二）
“……”少年直勾勾望向我，眼睛也像艺术品。
他的背后是那扇敞开着的窗户，漆上黄铜的边框被水侵入，有些落魄。红丝绒制成的华贵窗帘上有滴滴水珠滚落，一部分深入内里，化作窗帘的内脏。
此刻狂风大作，雷雨交加。
闪电狠狠打下，映照出少年的衣服干燥的可怕，他的发丝乖顺的贴在脸颊，神情冷漠。
他甚至不像此间应该存在的生物。
“怎么？”我不着痕迹地用视线舔舐他那双完美过头的手，无数阴暗念头觅此时机倾巢而出，我下意识咬住下嘴唇，用齿尖研磨着凉薄的下唇，几乎忍不住嘴角逐渐上扬的弧度：“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刚刚与少年相触的手掌，不断发出“渴望”的讯号，发红、发烫。
“……”
少年歪了下脑袋，低垂的眼睛里飘着冷淡之色，含着勾人心魄的力量。
像置身于优雅月色下，荆棘丛生藤蔓环伺中，那株绽放的枯骨花。
我慢慢向他靠近，一步一步，从容又迫切。
他面无表情地退后。这没用的，他已经在笼中了。我亲手打造的黄金牢笼。
他会是我最美的收藏品。
终于，我环住了他。
他的体温低的不似常人，倒像已经被我用刀割下之后的样子。
像冰冰冷冷的死物。没有生命，毫无情感，但美丽永存。
啊~
想要割下手腕的想法在冰冷的体温中渐渐隐了下去，我几乎是渴切地抚上他的手腕，在近距离的视觉冲击下，我几乎要在这令人窒息的美中死去！
我的上帝啊！您如何、怎可以、为什么能创造出这样的一双手呢？天哪天哪天哪天啊！……没有看见这双手的生命都是不完整的！毫无意义……是的！我的前半生毫无意义啊！
现在的我无比后悔，早知道会在今天遇见您，我一定会更加虔诚地做好准备、万全的准备！准备好将自己……
而不是只知道对着您发|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我一刻也维持不住自己身为人类的矜持和正常，我想用粗糙的舌头勾勒您的轮廓与形状，我想成为您的一部分。
我的身体控制不住发软，我唯一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我的脑子里只有您了，美妙的快感将我催眠成单细胞生物，只知一味索取您身上香甜的气息。
真的……要死了。
少年开始被我禁锢着无法挣脱，后来我的力气逐渐流失，快感麻痹了我的五感，冲刷了我的理智。他用力摆脱了我，站到沙发后面去。
我下意识追逐给与我快乐的源头，但您走的太快，我没有抓住。
我眼神恍惚，没看见少年用我的纸将手上的水渍擦掉，力度之大足以看出他的厌恶。他的手背也因此泛起暧昧的粉色。
终于，那些快乐如潮水退去，我的视线里重新有了少年的模样、您的模样。
我想再度走近您，但我看见您紧皱的眉，就连语气也在诉说着厌恶：“不要靠近我。”
我停在了沙发面前，那些被短暂忘却的阴暗念头在我耳边蛊惑。
太好了。我闻到了您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是纸巾的味道。也就是，我的味道。
那些粉色真是美妙。
少年看见面前的青年双目猩红，嘴角弯成诡异的样子，身子还在微微颤抖，脊背几乎无法直立。
空气短暂凝滞了一段时间。
“您方才所说，属实？”我提醒道。话毕感到喉头干涩异常，不禁咽了口唾沫，脑中搜刮出被感官蒙蔽后仍存的一点点理智。
或许，这也是欲望的一种。随便什么都行。
少年曾答应了什么，就应该要做到什么。
我如愿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了笑意，他嘴角弯起的样子实在可爱极了：“当然。”
我忍不住激动地眨着泛红的眼睛，以叫唤代替内心的喜悦，浑身散发出愉悦的气息。
“我会奖励你。”
少年将手指举到唇边悄声说着，带着狡黠的笑。
他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近，带着四周若有若无的冷意。
毫无阻隔。
一瞬间沸腾的血液涌上了我的脑海，我只看得到他，只能感受到他。
那是无与伦比的美妙。
我想，即使我在下一秒将落入滚烫的油锅中，也一定会置若罔闻。
二十分钟前。
少年还被困在窗边进退两难，美丽的手臂和手掌因为血液滞涩而轻微颤抖，显出一份令人心折的脆弱的魅力。
我的眼睛住在他手上，我的耳朵听见我的声音穿过我的嘴巴这样传出来：“宝贝，你需要帮助吗？”
他听懂了。默许了我的称呼。分明是亚裔面庞的他，用流利的本土口音回答了我。
“你救我，我将回报你。”
施舍一般的语气，我却忍不住心脏狂跳。
那份美丽的存在如此醒目，醒目到虚无。
雨水散落在他的身上，又因为某种奇特的阻隔，毫无留恋地滚落。闪电亮起的一瞬间，我看向他反射出光亮的眼。一抹艳丽的赤色划过。
少年的神情有种非人感，但那又怎么样。
我已经成为面前的他的俘虏。
“这是，独属于你的。”
少年抬眉，左眼皮上的那颗痣随之上扬。他的语气丰富起来，像宣告一场盛大的节日庆典。
他将我推到窗边，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后衣领。
他主动抚摸着我的脸颊，一路往下，顺着我抖动的脖颈玩耍。
我什么也没干，只是大口呼吸着，将味道藏进看不见的隐秘之地。
我热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心脏不知疲倦地跳动，像一场演奏。
啊，是庆典的表演吧。
我颇为自豪地扬起胜利般的笑。
最后，他用坚硬的手指，攥住了我的咽喉，攫夺了我。
掉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费劲地望向他。
他的眼眸逐渐变红，于是吞没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请不要握住我的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