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Rem

39、第 39 章

　　增田的生日过后，一切似乎都没变，只除了两人之间的那一点点距离和心里那一点点痛楚酸涩。手越再次变回之前的沉默寡言，即便是在学生会活动时话也不多，而他的学习成绩非但没有故意下降一些，反而在第一名的基础上分数比之前还高。增田生怕手越会像之前国中毕业时那样被同学欺负，所以只好想尽办法偷偷盯着。

　　这天增田打工的超市因为店主有事所以提早打了烊，他也因此又有时间去手越复健的医院接他。因为已经到了十月末，天气渐渐转冷，天也黑的比较早，到医院的时候增田抬起头向上一看，正好能看到亮着灯的某间诊疗室里手越在窗口的身影。

　　走到复健室门口，增田从门上的小玻璃窗向里望了望，然后不由瞪大了双眼——手越在走？！没用拐杖，自己在走？！虽然步伐又小又不稳，但他的的确确是自己没有通过任何辅助设施的在走！

　　增田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立刻推门走了进去，手越和护士看到许久没来过的增田都是一愣。

　　“呃……”进去以后增田才感觉自己似乎太突兀了，于是有些尴尬地摸摸后脑勺，然后晃着胳膊指了指手越的腿。“那个……”

　　没理会他的窘迫，手越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拐杖，支撑着站住。“你不是说过如果我可以走了，今年生日会带我去游乐园吗？”他说的虽然很平静却又在无形中给增田带来了一股低气压。“还有半个月时间了，你觉得我能行吗？”

　　想到上一次手越生日时发生的事情，增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但他立刻又用笑容掩饰过去。“当然！你当然能行！能……走到我这里来吗？”增田目测了一下自己和手越之间的距离，大概是五、六米左右。

　　手越其实还没试过走这么长的距离，但他看得出增田眼中的希冀。他本来就是一种不服输的个性，此时更像是要证明给增田看似的，他咬了咬牙又将拐杖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护士。“我能噢~你不要动，就站在那里等着！”说完，他向着增田迈出了第一步。

　　增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看着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向自己走来的手越，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手越就更是没有半点轻松了，双腿如灌了铅一样沉重，钉了钢钉的膝关节也还不能自如的运动，所以看起来有些像是在拖着腿走一般，每走一步他都有要往前摔下去的倾向，但他还是咬着下唇拼命吃着劲儿坚持住了。

　　终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相差一米左右了，两个人伸出手臂已经能彼此抓住，但他们都没有，一个注视着，一个努力着，一步、两步、三步……

　　手越快要虚脱般地抓住了增田的大衣，而增田紧紧地抓牢了手越的双臂，两个人彼此对视着，不由露出欣喜的笑容。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手越君终于能走了，这下你哥哥可以放心了。”

　　护士一路见证了手越的努力，此时是真的为他感到高兴，但这样的一句话却一下子刺痛了二人，两人脸上的笑容也突然变成了苦涩。

　　“这段日子以来麻烦您照顾了！”增田双手依然抓着手越，怕他失力摔倒，人却看向护士微微鞠了一躬。

　　“哪里的话，是手越君自己努力呢！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伤的像手越君这样重的人可以恢复的像他一样呢！”护士没有看出他二人的变化继续笑着说。“很多人都会因为太辛苦就放弃了，果然还是家里要有像增田君这样的鼓励支持才能做到啊！”

　　增田扶着手越走到一旁坐下，把毛巾拿给他让他落落汗，自己又随意和护士寒暄了几句。护士走后，增田又回到手越身边，摸摸他额头已经没汗了才准备去把大衣拿过来，人刚转身却又被拉住了。

　　增田不解地转过头。

　　“这里有空调，你也出汗了。”手越没看他，只是抬起胳膊拿着毛巾。

　　增田接过毛巾，擦了两下，突然停下来背过身。手越用余光扫见，抬起头注视着他的背影。两个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增田直接走到挂大衣的地方拿了手越的大衣过来，手越看出他的眼睛有些微红却没挑破，只是任由增田帮他整理好大衣领子什么的。

　　手越拄着拐，增田慢慢地走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路无语地走到医院门口。走路到车站大概还有二十来分钟的路程，增田看着旁边走的略微有些喘息的手越，知道他今天训练的太累了，于是站到他前面停了下来，蹲下来一点。

　　“来，上来！”

　　“嗯？”

　　“我背你到车站。”增田说着右手拍拍自己的左肩。“上来吧！”

　　手越迟疑了一下，本想拒绝，却最终还是抵不住能紧贴在增田背脊的这种诱惑。于是他先将拐杖竖到一旁，然后双臂缓缓环住增田的颈部，待增田背好自己才又将拐杖拿在增田胸前。

　　手越觉得自己的心跳跟着增田的一起，一路上，一下一下的，他不敢开口说话，怕打乱了这份无法言状的亲昵，然后慢慢将头贴在增田的头顶上，用肌肤感觉着增田柔顺的发丝，闻着增田惯用的洗发水的味道。

　　“呐……”增田突然打断了这一刹那的宁静。

　　“嗯？”手越有点怕他是要放自己下来，所以只是很小声的应了一下。

　　“你不要……练得太拼了哦~你生日那天我已经请好假了，如果真的走不动，这样背着你，我也会带你去游乐园的。”增田说的声音很柔，在没什么人的夜晚也清晰地将他的心情传递给手越。

　　“嗯，知道了。”手越轻轻点点头，脸还是蹭着增田的头发。有那么一刻，他真的希望这条路永远也走不完。

　　“祐也想过大学要念哪里了吗？”增田背着手越有一搭无一搭地问，气息多少因为背着手越而有些不稳。

　　手越想了一下，没出声。

　　“怎么？还没想好？”增田微微转了一下头。

　　“嗯……”

　　“祐也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哦~我相信凭祐也这么聪明，一定能拿到奖学金的！就算拿不到也没关系，我一直都有在攒钱的！”

　　“那你呢？”手越轻声问。

　　“我啊，我不是读书的材料啦！所以想高三看看情况再说，也不一定非要读大学不可啦！看之前的小庆和现在的山下学长忙的那个样子，我有点觉得……不太喜欢那样的感觉。”

　　“我想过考早稻田……”手越犹豫再三还是对增田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要进的大学，但那所大学的学费也不是一般的昂贵。

　　“早稻田？！”增田像是听到什么石破天惊的新闻一样。“好难考的吧？！”说完他突然又呵呵笑了几声。“呐！祐也！假如你能考进早稻田大学，我就答应你一个心愿好不好？”

　　“嗯？！”手越听了立刻扳直了身子。

　　“呃……交往那个除外……”增田马上反应过来手越为什么如此激动，讪讪地又加上了这句注解。

　　“噢。”手越故作乖巧地应了一句，心里却别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