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Rem

14、第 14 章

　　虽然增田贵久一直说相信手越的腿一定会好起来，但事实上，他的复健并不算顺利。因为之前的车祸造成双腿骨折，而且有小部分甚至是粉碎性骨折，肌肉和韧带都有部分损伤，所以别说要跑了，现在就连站起来都是不可能。

　　因为手越不愿意增田在复健室里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所以每次到了这个时候增田都会说自己去找个地方写作业，等过一段时间再回来，可其实他只是蹲在复健室外面就着椅子写而已，期间时不时的可以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看手越的情况。

　　帮助复健的护士将手越推到一个可调节高度的双杠前，从前面半抱起手越，让他的双臂可以支撑在杠上，直到他说可以了才松开。手越双臂用尽全力架在双杠上，双腿却丝毫用不上力。他试着想要伸直，可整条腿就好像坐久了被压麻了一般，酸软着使不上力，还伴着某种可以忍受却又无法忽视的痛感。

　　“手越君，要不要歇一会儿？”看着手越已经满头大汗地保持着这个半吊着的姿势一个多小时了，护士小姐也有些不忍心。“我们休息10分钟再练吧！”

　　手越紧咬着牙摇了摇头，手臂再次用力撑起自己的身体，想让腿能直立起来。现在一天两个小时的复健，几乎没有任何成效，这让他心里不仅焦急而且还带着恐惧，他不想，真的不想，这辈子就只能靠轮椅或拐杖来行走。

　　两个小时过去了，随着计时器不大的一下‘啲’声，手越整个人瘫坐到毯子上，汗湿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护士刚要将他抱到轮椅上去就被走进来的增田给制止了。增田贵久微笑着向护士鞠了个躬，然后拿着毛巾坐到手越身旁。

　　“喏！辛苦啦！”增田将毛巾递给手越，故作轻松地说。“今天手越也坚持了2个小时没有休息噢！也许下个星期就能坚持3个小时、4个小时，或者能站一下了呢！所以，辛苦啦！我们要继续加油呢！”

　　手越有些虚弱地转过头看着增田，却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增田也什么都不问地陪着他。半晌，他才轻轻拍了拍增田的手。“我饿了。”

　　手越说的声音很小，但增田还是听见了，眼睛笑的弯弯的。“噢！我们走！吃饺子去！”他说着跳起来一把将手越从地上抱起来，又温柔地将他放到轮椅上，然后摸了摸手越的额头。“嗯，没什么汗了，不然会容易感冒的噢~”

　　在饺子馆里，满屋的热气、饺子的香气以及人们有些嘈杂的举杯呼喝声都让手越感觉有点陌生，而坐在自己的对面的增田则从看到饺子那刻起，嘴就没闲着，倒是自己看着眼前的那份饺子有些迟疑……

　　“怎么了？不爱吃吗？”吃的不亦乐乎的增田插空问道。

　　手越低下头摇了摇头。“小时候，有一次妈妈也带我去吃过饺子。”手越说的很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她很少带我出门的，所以那次我很高兴。那时候，我刚上小学。”

　　增田贵久没有催促他继续说下去，手中的动作却放慢了下来，他听的很认真，因为这是手越第一次对他说过往的事。

　　“饺子馆离我家很远，我们坐车都坐了一个多小时吧。”手越说着缓缓向嘴里夹了一个饺子，咬下了一半，慢慢地咀嚼品味。“味道……好像比这里好吃呢。然后，她说要去对面买一包烟，要我乖乖的，坐在那里等她。我很乖，安静地吃着妈妈给我买的饺子，但是……但是直到饺子馆打烊，她也没有回来。店长出去看了，对面的小铺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增田听到这里已经隐约猜到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了，却又不敢相信手越的妈妈会如此对他，所以只是紧张地攥起手，直直地盯着手越。

　　“店长看我还小，没有为难我。我从小就很聪明，”手越说到这里，不由露出一丝苦笑。“我竟然还记得车子走过的路线。我走了好久……好久……不知道有多久，我只记得天很黑，我的脚很痛，我想……妈妈一定是自己回家，把我忘了而已吧！后来，我终于走到家了，按了门铃，妈妈来开门，她看到我，好惊讶……不，是惊喜吧！”手越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他抬起头，看到增田已经哭得泪流满面了，不由笑了出来，一股热热的液体却也顺着自己的眼角流了出来。“笨蛋！你哭什么？！”

　　增田贵久赶紧低下头，用右手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然后又抬起头。“对不起……让你想起难过的事了。我带手越来，不是……不是……”他说不出口‘抛弃’或‘扔掉’这样的词。

　　“我没事啊！”手越吸了吸鼻子，微仰着脸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是你说，让我想说话的时候就跟你说……我才说的。”他样子有些倔强，但在光底下，长长的眼睫毛上的泪珠显得那么无法遁形。

　　“手越，”增田伸出双手，越过面前的饺子，紧紧握住手越总是冰凉的双手。“我不会噢……不会那么做的，绝对不会！”

　　接下来的气氛一直不算高涨，两个人坐电车回家的路上，增田一只手一直紧紧拉着手越的手，但谁也没说什么。

　　回到家，增田替手越换好拖鞋，然后将他推回房间。放下书包，他先去厕所放上洗澡水，然后又回到手越的房间。

　　“一会儿你先洗澡，你今天出了那么多汗。然后我洗，你等会儿我，先不要睡。”

　　“嗯？”手越不解地看着增田。

　　“医生说，帮你的腿按摩会有助于复健。”增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也不太会按，但是……总聊胜于无嘛！”

　　增田贵久洗完澡，换了件T恤来到手越的房间，看到手越正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床头，就着床头灯在看书。手越的腿上穿着短裤，曾经因为玩足球而结实麦色的腿，现在看起来如此苍白、柔软，一些还未褪去的疤痕也显得十分明显。

　　“那……我给你揉喽？”增田说着拿着一把椅子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

　　因为医生说要用些力才能活血，阻止肌肉萎缩，所以增田用的力气不小，从大腿到小腿，一点一点地按摩。他不是个行家，按摩自然也舒服不到哪儿去，手越偶尔会疼的忍不住抿紧嘴唇皱起眉，却拿书本挡住了脸。

　　“还……好吗？”看不到他的脸，增田不太自信地问。

　　“嗯。”手越含糊地应了声。

　　“噢。”手越没有说，增田没再问，手下的力度却放轻了些，从此，他每天的任务又多出了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