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轻舟月

2、一隅的罪恶 “阿、阿嚏

　　“阿、阿嚏”
　　苏阮很不舒服的揉了揉鼻子，大白天的打什么喷嚏，不会是有人再说自己坏话吧，不会啊，自己那么平易近人，应该是人见人爱才对。
　　他从步入魁山岭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不详，从朱鹤那里离开后便一直朝着感应到的方向走。
　　不知不觉间，来到了比较偏远的一个地方，这是一处看起来废旧的村庄。
　　这里的景象看起来十分的诡异，不少屋子连窗户都没有，门上面还有着不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抓挠过的痕迹。
　　前面的空地上有着几簇篝火，不过如今都熄灭了，连半点火星都不存。
　　不远处还有着战斗过的痕迹，应该是朱鹤他们的人来过这里了。
　　在往里面走时苏阮发现不少的墙体都被贴上了镇祟的符文看起来不是朱鹤他们做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苏阮进了几个屋子看了看，一个屋子里面是各种他看不懂的器具，那应该是妖傀宗的手段。
　　其他的就像是个密封的盒子一般，如果把门关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哪怕开着门，也只有门口的那一片区域有着光亮，照耀着地板上那鲜红的抓痕。
　　苏阮指尖燃起了一簇火焰，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映入眼帘的是布满这间房屋内部的这抓痕，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到深藏于墙体中的水泥钢筋。
　　地上还散落着人类的断肢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毛皮，走动间就可以踩到地上无处不在的蛆虫。
　　苏阮并没有在这里久留，而是一脸阴沉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里有着一座枯井，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恶臭，上面原来应该是压着一块巨石的，如今只有散落在周围的碎石块。
　　苏阮向其中望去，里面没有水，只有快要蔓延到井口的累累白骨。
　　里面蛆虫横生，甚至有老鼠在里面啃食着那些尸骨上的腐肉。
　　原本负责这片区域的神官虽然在搭救被关押在那些房屋的人的时候发现了这里，但由于这井里的怨气过于庞大，作为力量并不怎么强悍的他们净化这里会浪费过多的时间，随后在感知到其中没有生灵的迹象时，为了更优先拯救那些被迫害的凡人，他们暂时放弃了处理这座枯井，便离开了这里。
　　但是其散发的不详却将苏阮引了过来。
　　他见到此番景象，不禁的攥紧了拳头，随后从掌心释放出一股金色的火焰，将其中的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半晌后，从井内升起了一丝丝血色的烟雾，夹杂着一股黑气逐渐消散在半空。
　　他原以为自己感受到的不详是就是那些无法得到解脱的怨念，在超度他们之后便准备离去了。
　　但是他突然察觉到有活人的气息在下面，还有十分浓郁的血腥味。
　　先前或许是那些滔天的尸骸怨气还有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恶臭阻碍了他的感知，他并没有发现这下面居然有活人。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先不说在这种几乎不可能有人存活的环境，单他刚刚释放的灼烧那些尸骸的火焰来讲，一般人接触到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化成灰了。
　　心里虽然这样想，但是苏阮还是立刻跳入井内查看。
　　井底远比在上面看到的宽大，但是苏阮查看了周围并没有发现有活人的迹象，取而代之的是弥漫在井底的越发浓烈的血腥味。
　　可能是太黑了，影响了视线，想到此处苏阮指尖搓起一团火焰使其浮在半空。
　　随着火光在井底闪烁，苏阮大致看清了这下面。
　　这下面是一个椭圆形的空间，这座枯井总的来说就犹如一个细长的花瓶一般，中间细窄，底部宽大。
　　整座枯井底部无比空旷，除了铺着看不清何种材质制成的厚重石板，什么都没有。
　　脚下的石板不少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变得凹凸不平甚至布满了裂缝。
　　一些凹陷十分严重的地方还淤积着未曾干涸的血液。
　　苏阮在四周仔细观察，发现脚下的石板的边缘有着极其微小的孔洞。
　　他发现地板上那些凹痕处的血液，再顺着那一道道裂缝和孔洞渗入地底。
　　屏息凝神下甚至可以听到水流碰撞的声音和近乎微不可察的呼吸和心跳声。
　　“我就说嘛，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如果这里没什么问题的话，那这下面肯定还别有洞天。”
　　说罢便一掌轰碎了脚下的石板，随着地板的塌陷，有不少血水因为碎石的落下而飞溅了上来。
　　苏阮见状进入其中，伴随着火光的照耀，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幕让他怒不可遏。
　　这下面是一座人工开凿的洞窟，浓稠到近乎发黑的血水几乎淹盖了这座洞窟的大半宛如一方池沼一般。
　　石窟的顶部，吊着几个骨瘦如柴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这些人的身躯大半因为长时间处于潮湿的环境之下变得溃烂。
　　除了偏后方的的一个孩子还有着微弱的呼吸，其他的人都已经气息全无周身并且胸腔处在不停的颤动，就像是心跳一样，周身黑气浮现。
　　那个孩子似乎还有意识，隐约看了一眼这边便昏死了过去。
　　下方的血池漂浮着不少因为长期浸泡而长毛发霉的碎尸还有难以言状的白色粘稠的网状物体，仔细看去，那摊东西里面似乎还包裹着一滩黑色液体。
　　洞窟四周有凿刻出的阵法横列，不断地从血池中蒸腾着雾气汇入那些掉在洞顶的人身体里。
　　苏阮在确认并没有其他人活着时，将那个孩子救下，并为其治疗了伤势后，便转身带他离开了这里。
　　在走出这座洞窟的瞬间，原本浮在半空中的火焰陡然落下，伴随着劈里啪啦的灼烧声，金色的光亮覆盖了这里的一切。
　　离开枯井后，苏阮抱着那个孩子来到里一处空地。
　　这孩子虽然身上的伤势都被治愈了，但可能是那些阵法的原因，导致这个孩子沾染了极其浓郁的业障，周身时不时有血色的黑气浮现。
　　怀里的孩子面色苍白，毫无血丝，嘴唇也是青紫色的，小小的身躯时不时的在发抖，表情也有些扭曲，仿佛是在忍受什么难以言喻的痛苦。
　　那些缠绕周身的业障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五脏六腑和灵魂，就像是密密麻麻的蛇虫鼠蚁在不停的啃食着他的身体一样。
　　这个孩子有些过于虚弱了，若是寻常的手段驱除那些业障，那些缠绕在他周身的黑气在消散前的挣扎顷刻间便会要了这孩子的命。
　　只是稍加思索后，苏阮便不再犹豫，或许是刚刚所见的一切让他有些气急攻心吧。
　　将怀里的孩子平放在地上，一滴金色的血液在其指尖凝聚，随后滴落在那孩子的唇角。
　　拿滴血液由口进入体内，流经四肢百骸，金色的光焰一瞬间包裹住了那孩子的五脏六腑，修复着他残缺的身体，随后逐渐覆盖全身。
　　由业障凝聚而成的黑气被从那孩子体内散发出的光焰灼烧着，在剧烈的挣扎和扭曲下逐渐消散在这片天地。
　　那孩子的眉宇也随着业障的消散逐渐伸展开，连苍白的面庞都随着金色光焰的持续灼烧而有了些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这片空地逐渐归于平静。
　　苏阮看着躺在地上的孩子，衣服很满意的样子。
　　嗯，不错，身上的血痂都被那团金色光焰灼烧掉了，虽然还是有些脏兮兮的，不过比起刚才已经干净了不少，连小脸都稍微红润了点。
　　又过了一会，原本突然躺在地上的孩子突然有了动静。
　　正当他以为那孩子要醒了上前查探的时候，脑门猝不及防被给了一脚。
　　“哎呦”苏阮倒在地上呲着牙不停地叫唤着。
　　随后就看见那孩子一气呵成的从地上爬起来，连爬带滚的转身逃跑。
　　不过似乎是长期处于黑暗之中，眼睛有些适应不了光亮，他有些睁不开眼睛，看不清楚东西。
　　在卯足了劲撞上了几颗大树之后便跌坐在地上，虽然看着很疼，但是这孩子似乎在强忍着不叫出声来。
　　苏阮瞧见了，便赶紧过去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毕竟这可是自己稍微付出了点代价才救活的小不点。
　　不过那孩子虽然还是看不清东西，但是在察觉到苏阮接近的时候，似乎很是害怕，不断地向后挪动着。
　　并且在身边胡乱地抓着，将抓到的东西都朝着苏阮的方向丢去，直到贴到了书上，一时间退无可退，便捡起一根树枝在面前挥舞着，也不管上面的尖刺划伤了手。
　　苏阮看到这种情况，不禁有些沉思，这孩子肯定遭遇了什么非人的折磨才会有那么强的应激反应。
　　“没事了，不用怕，已经没事了，你已经获救了，不会再有人折磨你了”
　　苏阮边向面前的孩子走去边轻声说道，尽力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那孩子明显不肯相信，随着苏阮的逼近，手中的树枝挥舞的越来越剧烈，仿佛那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
　　直到苏阮完全来到他的面前，将他手中的武器夺下，就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样，蜷缩成一团，准备面临被抓到后的毒打。
　　苏阮见其这个样子，将他抱在怀里，不停的安抚着他。
　　“没事了，不用怕，已经没有人会打你了，你已经从那个地狱逃出来了，没事了······”
　　怀里的孩子止不住地颤抖，越是这样，苏阮就越是心疼他，对这里的所作所为就越是愤怒。
　　半晌之后，孩子没有迎来想象中的毒打，身上的人依然在说着温柔的话安慰着他。
　　他努力地睁开眼睛，试图看清身前的一切，阳光的照射对于此时的他来说过分的刺眼，让他忍不住流出眼泪。
　　慢慢的他看到了周围，不是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不是那个让人心生恐惧的洞窟，身前的也不是那些殴打折磨自己的疯子，而是一个笑容极其温柔的男子在不停的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发现自己真的获救了，从那个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了，他的面部有些不受控制的颤动，在稍微的忍耐之后，终于还是憋不住嚎啕大哭了起来，所有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一瞬间倾泻而出，双手下意识抱着面前的人，贪恋着这他从未享受过的温暖。
　　“哭吧，好好的哭一场，哭出来就好了。”
　　苏阮也不管那孩子的眼泪鼻涕都粘在了衣服上，只是抱着他不断地轻拍着那过于瘦弱的背脊，希望他能把所有的痛苦都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