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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鹿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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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茸站在自己的衣橱，她看着左右两边不同风格的衣服，思索以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割裂。
人会骗自己吗？应该不会吧？但为什么自己会有右边这一排五彩斑斓的衣服？明明自己…从现在的自己的心态来看，分明是对左边宅女黑白灰更爱一些。
“鹿啊？鹿啊！”朋友丽子进来了，难道右边这一排是她的衣服？是她暂放在自己这里？
“还没挑好衣服吗？”丽子凑到鹿茸身边，伸出左手随意拉出了一件褐色的连衣裙，“好看，显身材，就这个吧？我帮你化妆？”
“这么热的天，露天看棒球，需要化妆？”
丽子听后愣了一下，仿佛这话不该是鹿茸说出来的，但也不好讲：你以前下楼扔个垃圾都要全妆，这种让朋友更加厌世的话。
半年前，鹿茸的实验室炸了，做实验睡着的她虽然逃过了生命危险，但却失去了一部分记忆，甚至是一部分人格、三观。
鹿茸看出丽子的尴尬，默默接过衣服，顺从地坐在了化妆镜前。
丽子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收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将衣服挂回柜子里，约莫过了五分钟，她回头想再劝劝鹿茸，“医生说找找以前的生活习惯，可以恢复记忆，你要不要先找找感觉？”
在丽子的惊讶声中，鹿茸正拿着直板夹拉直头发，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能这么快，仅仅在五分钟内就画好了看不出妆容的“淡妆”。
“我好像有点进步？”
“哇，好漂亮！”
鹿茸看着镜中的自己，精致且透亮，与刚才的颓丧宅女判若两人，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漂亮是漂亮，但自己似乎更喜欢刚才舒适的宅女风格。
……
被丽子赶场子一样塞进了车，又赶场子一样到达棒球场，鹿茸喘着气质问，“你是不是看上哪个男人咯？？”
丽子拉着鹿茸在第一排坐了下来，随后深情且期待地望向场内。看着场上高矮胖瘦、形态各异的选手，鹿茸更加确定她有心仪的人在场上，“你看上谁了？”
“pong！”
一声清脆的击球声传来，鹿茸转头看向场中的击球手，看来丽子喜欢的就是这个鹤立鸡群的了。
“是他吗？”
“他是我哥。”丽子白了一眼鹿茸，随后指了指蹲在她哥后面的捕球手，一个有些吨位的人，“我最近有个项目在他手上，晚上要请他吃饭，但我又不想一个人和他吃饭，我哥又不想三个人吃饭，你懂吧？”
“懂。”跑得有些累的鹿茸撩了撩头发，长发是她清醒后觉得第二讨厌的事，天气一热黏黏糊糊地粘在脖子上，很是难受。
球场上的击球手此刻滑向一垒，却依旧被对方球员触及身体，他出局了。气氛有点压抑，两队队员之间发生了争执，丽子他哥推开了冲上来的人，不打算继续动武便向看台走来。
“不打架吗？”鹿茸说出这个问题时，自己也吃了一惊，原来自己是个爱看热闹的家伙。
“不打。”丽子哥拿起鹿茸和丽子中间的水，“谁的？”
丽子满脸嫌弃，“让你稍微让一下还不开心了？”
“切。”丽子哥不客气地打开水喝下，顺势坐在两人中间，随后偏向丽子小声讲，“你的项目黄了。”
“什么！”丽子发出一声猴子被掐死前的尖叫。
“投标内定。”
“那晚饭还吃吗？”鹿茸忽然插了一个问句，“不吃的话我想早些回家休息。”
两兄妹一齐看向她，眼神里透出的疑惑让鹿茸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出了不是自己的选择。
“你朋友？”丽子哥问。
“昂。”
“你好，我叫飒。”
高桥丽子和高桥飒，真是有日本有中国的名字，不愧是中日混血兄妹。
“你好，我叫鹿茸。”
真是个奇怪的名字，高桥飒笑了笑，反问了一句，“本名吗？”
“嗯。”
“留个联系方式？”
“我的电话09……”新办的手机号，鹿茸背得不算太熟。
“给他干什么？什么事都干不成，那边叫你呢，赶紧滚。”丽子一把将她哥推走，随后拉起鹿茸离开这丧气之地。
……
隔天周六，鹿茸睁眼就看见手机提示未读短信。
04……：我是高桥飒。（2:17:19）
这么晚给发信息？自己不回应该不算没礼貌吧？
鹿茸：你好，我是鹿茸（11:43:01）
高桥飒：吃饭了吗？（11:43:05）
鹿茸：吃过了（11:45:18）
高桥飒：那下午茶或者晚饭可以约见面吗？（11:45:23）
鹿茸：？（11:47:30）
高桥飒：？（11:47:35）
鹿茸将手机放下，隐约记得好像挺好看的，应该和丽子一样，是那种不缺异性的类型，这类人是不是都这样直球呢？要不要问问丽子？但亲妹妹的答案要么极好要么极坏，看昨天丽子嫌弃的样子，她的回答应该是后者。
高桥飒：三区图书馆那边的意大利餐馆可以吗？那边可以听歌。（11:52:35）
鹿茸：我下午做实验（11:53:44）
高桥飒：好的。（11:53:59）
看见高桥飒不再继续输入，鹿茸松了一口气，不过这人脑子还真有点东西，居然背的下来仅报了一遍的号码，不过，说不定是丽子给的呢？
鹿茸回想着高桥飒的模样，似乎在考验自己的脸盲症有没有改善，一遍又一遍后，他的脸和动作越来越清晰，直到她有些后悔拒绝他的邀约。
所以以前的自己面对这种男人提出的见面，会怎么选择呢？和他一起去吃一个没有去过的餐厅，吃着可能有点咸的生牛肉，然后配合白葡萄酒劲炒个饭？
想多了脑子疼，鹿茸拿出药吃了下去，外国医生下猛药，吃完就睡。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六点，鹿茸肚子里空空，脑子里却满是睡前的生牛肉。
三区图书馆那边的意大利餐馆，有没有生牛肉呢？去看看吧？鹿茸随意收拾了一身衣服出了门，打车到了意大利餐厅。
“请问您的名字。”傧相一般的服务生并没有因为鹿茸随意的T恤衫、牛仔裤、凉拖而怠慢她。
鹿茸也在懵懂报名后发觉这个餐厅是预约制，自己这一身的确有些不合场所。
“鹿小姐，请。”
啊，想多了，哈哈，鹿茸松了一口气，跟着服务生走进了电梯。
坐定后，鹿茸翻看着菜单，点了自己想念了一个午觉的生牛肉，顺顺边问了嘴有没有低消。
“美丽的女士，您可以再点一瓶白葡萄酒。”服务员微笑，手中的笔已经准备随时落下。
“再点一份牛排，熟透，配菜、酒看着搭配。”穿着休闲的高桥飒坐到了鹿茸对面，随后问了句，“我能坐这吧？”
“当然可以，高桥先生。”服务生别扭地念出日本人的姓氏，随后快步离开。
“我能坐这吧？”高桥飒继续问了一遍，直到看到鹿茸点头，他才把钥匙、墨镜放在桌上。
鹿茸推了推眼镜，这位子…是这人预约的？这么笃定自己会答应他出来吃饭？没约到又不取消？
两人各自玩着手机，直到生牛肉和牛排一起出现在餐桌上。
“我来就行。”高桥飒婉拒服务生的帮助，自己拿着刀叉拌起生牛肉。生鸡蛋、香芹碎和红白相间的牛肉逐渐融合在一起，鹿茸看了看菜又看了看高桥飒，直到高桥飒切完了牛排，她还是没有找到开口的话题，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来赴约的？
准备完毕的高桥飒抬头，示意鹿茸开动，鹿茸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生牛肉，冰凉凉的触感，甜甜的味道，可以打出不赖的评语。
“实验做完了？”吃着牛排的高桥飒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虽然他知道这是鹿茸的借口。
“味道还可以。”我为什么要解释？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算你是帅哥也管不到我！否定的念头涌现在鹿茸的脑海。
被糊弄的高桥飒服气地点了点头，随后示意服务生倒酒，鹿茸也想喝一杯，但医嘱明确禁止酒精摄入，便低头大吃特吃起来。
结果就是两人无话可讲，直到高桥飒酒足、鹿茸饭饱。
“我买单你可以开车吗？”高桥将车钥匙推给鹿茸，随后加了个可能会让鹿茸拒绝不了的理由，“我没钱请代驾了。”
“可以让丽子来接你。”
高桥飒抽搐的嘴角让鹿茸开心极了，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钱夹，麻利地抽出几张票子放在账单上，淡定自若地走了。
……
恢复意识六个月后，鹿茸好像有点想起自己练过壁球这件事，疯狂的训练强度让陪打丽子变成了鸽子，在独自训练三小时后，鹿茸等来了鸽子她哥。
“丽子让我来的。”高桥飒擦了擦汗，应该刚从棒球场下来。
鹿茸沉浸在找到人生方向的喜悦，欢快地邀请鸽子哥上场。
两人你来我往，你快我慢地挥动球拍，过程中，鹿茸表情开朗到高桥飒确认了一遍又一遍这人是不是鹿茸本茸。
约莫打了一个小时，鹿茸被拉到体力不支，她躺在地板上大口呼吸，运动的魔力让她有些感觉到曾经的生活，原来自己是一个爱运动、爱生活的人，可能是治疗的药物让自己压抑了很多情绪，幸而医生昨天通知她可以停药了！
“你总算累了，我天呐。”高桥飒语调不平地走到鹿茸身边，伸手想扶她起来。
“……”鹿茸闭着眼喃喃自语。
“什么？”高桥飒蹲下来侧耳聆听。
“我说我要喝酒！！”鹿茸大声呼唤，她的正常生活要回归了！
“喝！喝，喝。”
……
“丽子不是在神奈川长大的吗？”鹿茸品味着一年以来的第三杯酒，顺便问出自己的疑问，“你怎么是在东京？”
“……”高桥飒眨了眨眼睛，泰然自若地回，“爸妈离婚，我在东京爷爷家长大。”
“宝贝儿！再来一杯这个给这位快要哭的男子。”鹿茸叫了第四杯酒。
“东京，我还是有好的回忆的。”
“什么？”鹿茸一年没喝酒，现在有些醉了，只觉得眼前的高桥飒有些冒着蓝雾，“你要变身了吗？”
“没有。”
“我还以为你要变身阴郁少年，讲述自己被初恋抛弃的事情。”
“没有这事。”
“我该怎么安慰你呢？可怜的孩子。”鹿茸拉过高桥飒亲了一口，扎扎实实亲在了高桥的嘴上。
微醺的高桥飒有些恼，喝多了见色起意真是讨厌啊！他皱起眉头擦了擦嘴，接过酒保推来的酒喝了下去。
“你今天有钱请代驾吗？”
“不用，我就住在隔壁的隔壁。”
“我和你以前认识吗？你好面熟啊。”
真的是喝得稀巴烂醉，嘴都开始烂话一堆了，高桥飒示意买单，“走了。”
“再喝一杯。”
“去我那喝。”
……
刚吐过的鹿茸趴在马桶上流着泪，一时庆幸、一时失落，好像酒池肉林就是自己生活的梦碎了。
“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一旁的高桥飒冷着脸，咬牙切齿地回，“我哪里知道，完全不一样，我哪里知道。”
“我究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鹿茸抽泣着，她觉得醒来后的自己复杂而多变，偶尔迸发的情绪、动作、思想做作又可恶……
“你以前也是这样吗？一边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一边又讨厌自己吗？”
可明明都是自己的行为，为什么自己会讨厌自己呢？你又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想什么呢？鹿茸看着满脸好奇的高桥飒，好像找到了突破口，“我清理一下，你先出去。”
高桥飒摇了摇头退回客厅，他浑身散发的烟味让他很是难受，抓狂地走进另一间浴室沐浴更衣。
等高桥穿着浴衣出来的时候，鹿茸已经躺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我找到了阳台衣柜里的浴巾、客厅盒子里的遥控器。”
“嗯。”
“我在棒球场的时候想给你递水。”
“嗯。”
“我们以前认识吗？”
“认识。”
“到什么程度？”鹿茸靠近高桥飒，坐到他的身前，亲吻、抚摸、深入，一切动作都是那么得自然。
高桥飒仰天长叹，木愣地反问，“到什么程度？你还在耍我吗？”
“没有，我没有。”鹿茸想不起高桥飒在自己生命里存在的影像，但直觉让她知道，高桥飒一定是和自己有过交集的人。
“想不起来就算了，喝多了很正常。”
……
“什么呀！”鹿鹿咂巴着嘴，说着有些别扭的日文，她到东京五年，什么都学会了，就是没学会如何熟练说话，“你的吻技很差！”
“啊？是吗？”对面的男生捂着自己的裆部，脸很红。
“你还是处男吧！”鹿鹿嫌弃地看着刚被自己暴力拥有的男友，本以为长这么帅的人口水一定是甜甜的，结果却与自己想象的天差地别！
“啊？是，不好意思。”
“希望你好好练习，鉴于你是处男，我们的关系到此结束！”
“这么随意的吗？”男生拉着转身就要跑的鹿鹿，“鹿酱，你是想亲了却不负责吗？”
“神奈川的孩子身高发育这么矮，脑子发育也很慢的吗？对女生不要死缠烂打！”
——
“你能不能不要吵了！”高桥飒考上了神奈川的大学，接到通知后熬夜回到了神奈川的妈妈家，还没睡够四个小时，丽子和她的朋友们就开始在隔壁唱歌。
“蛤？”丽子和朋友们脸上都被记号笔画满了，几个人看着忽然出现的“陌生人”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变态啊！”
不知道是谁给了高桥飒一闷棍，等他清醒时，身边只剩下一个并非妈妈或丽子的女生。
“鹿酱？”高桥飒看着自己的霸道初恋，不知道她怎么会在妈妈家。
“丽子我同学，我今天来玩，她们刚走，我一会也就走了。”
“你从东京跟踪我到神奈川？？”
“蛤？”鹿鹿心想我爸妈正常工作调动到神奈川一年多了好吗！他混乱时间线，是在找理由搭讪我这个美少女吧？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我依旧很帅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那些二逼事情呢？”
——
气到头发竖起来的鹿鹿胡乱穿上着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高桥飒的出租屋。
□□的高桥飒生气地拉住她，“你在生气什么？你自己问的问题！”
“我只是想起来我还有课。”
“放暑假了！”
“吼什么！混蛋巴嘎！”
“你不会再吃，分手期间我有多少个前女朋友的醋吧？”
“实话告诉你，我要去德国了。”
“？？？”高桥飒愣了。
“我觉得你技术应该不错，绝对不是为了和你和好。”
“你是为了出去方便才找我破处？？”
“抱歉！”
——
德国的一年是你学业三年生涯中最长的五年。
“留在这里？”鹿鹿点着烟，一脸颓废，“随便，但我没时间陪你们兄妹。”
“没事没事……”丽子尴尬地看着身旁的哥哥，也不知道他抽什么疯要来德国做面包机。
“我朋友找我，先走了。”
“好的好的…”丽子松了一口气。
鹿茸冷漠离开，没有和高桥飒打招呼。
“她什么朋友？夜里11点找她？你去找她问清楚！”高桥飒瞪着丽子，感觉在怒斥她无能的侦查力。
“我都不知道你心里的挂念，究竟是爱还是不甘心。”
“赶紧去问！”
“吼什么！你要是有能耐，你把她夜里11点的位置占了。”
——
“你很好呀。”鹿鹿眨着眼睛看着跪在一旁的高桥飒，“但我觉得求婚不能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
乱糟糟？这床塌了不是因为你叫我用力玩新花样的吗？
“我换个地方你就能答应了？”
鹿鹿摇头，“你要是这样逼我，我就要躲一会了。”
“如果你还是下不定决心，那就不要再来了。”
鹿鹿继续眨着眼睛，我要怎样就怎样，最讨厌人命令自己。鹿鹿微笑起身，沐浴穿衣喷香水，淡淡地看着沙发上的、等着答案的高桥飒，“实验室有个封闭测控，先走了。”
——
约莫两个星期后，正在厂房检查设备的高桥飒接到了丽子的电话，“鹿子的实验室炸了，她现在躺在icu，她要死了，哇哇哇哇…”
——
半年后，医院走廊，高桥飒头顶着墙自闭，鹿茸爸妈看着合格女婿人选这样子也有些不好意思，人家陪床陪了半年，影像家族业务不说，还打算把日本家改造成植物人友好，结果小混蛋一睁眼居然是：谢谢你，护工先生。
“哥，人醒了就是很大的进步了，你早先不也讲了不求回报么？这不就心想事成了嘛！”
——
“你带她来干什么？”
“她不记得之前的所有男朋友，你担心什么。”
“影响我发挥。”
“是呀，护工先生一垒就被淘汰了。”
“吗的她连我是护工都忘了。”
“你把名字发她不就行了。”
……
高桥飒从梦中惊醒，他看着身旁酣睡的鹿茸，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是庆幸她失忆后还有对自己的依赖，还是忧虑她会不会继续耍弄自己？他曾经是为她着迷的，他一遍遍原谅她对自己的若即若离，甘愿做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床伴，现在则依旧犯贱地重复着曾经在这房间里的一幕幕。
吗的自己怎么就这么贱？哎，算了，人活着就很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