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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祸乱滔天 我想救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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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感觉同步,闻人笔能清晰地感觉到老爷子的心情从紧张担忧期待慢慢地变成一片死寂。
他没办法劝慰,也没办法阻止,只能在老爷子的身体里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把头埋进去。
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对家附近的每一寸土地都清清楚楚,不用眼睛也能找到路。
再大的雨也妨碍不了他们回家的路,只可能是遇到其他意外,回不来了。
老爷子替老农解了毒,在屋子里撒满了防虫防兽药粉后,把剩下的药粉全部打包,再从屋子后面的菜园子里,挖出几个拇指大小的油纸包,一步一步完成所有准备,没有犹豫,迎着大雨往村长家走去。
雨又变大了,按时辰来算,此时天边应该能看到一丝灰白,全被这场雨遮没了。
村长家里,村长居然还没睡,而且里面不止村长,还有其他村民也在。
老爷子推门进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反应过度,像是被人从后面偷偷拍了一巴掌,惊的跳起了脚,有几人看动作还想去拿武器或是找地方躲起来,待看清楚进门的人后,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含着泪期待地看着他。
老爷子问了句:“在干什么?”可心里已经有了预料。
果不其然,村长道:“老爷子你来了就好,村里有人被野兽叼走了,还有几个受伤的人正在后堂躺着,正想去找你呢。”
老爷子:“受伤了?怎么受的伤,还有被叼走了哪几个人?不是让你们都别出门吗。”
这次是其他村民焦急地说道:“我们都听老爷子您的,可这些野兽也是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居然闯进了屋里,大家都还没睡醒,雨又那么大,把野兽闯进屋的声音都给掩盖了,等反应过来……”
村民说不下去了,低低哭了起来,他家里就有一人被叼走了。
村长忧心忡忡道:“离山脚最近的好几家都是这样,叼走的还是孩子、女孩或是老人。”
又有人说道:“家里有男人或是有兄弟的,我们拦也拦不住,都跑出去找人了,有几个发现的早,运气也不错,没多远就把人给救下来了,剩下的都被野兽叼上山了。”
“有些没找到人的父亲兄弟,直接往山里去,听说铁子小魏和芽芽也去了。”
说道这,大家也担忧地看了老爷子一眼。
“老爷子他们不会都出事了吧!”
老爷子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带出来的药粉全交给村长,“带着还能动的人,把村里还没上山的人都带到老祠堂地窖去……”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沉默,其中有好几个人都哭了出来。
老祠堂地窖,上面老祠堂里供奉着小回村的先人,下面是一辈辈人挖出来的避难所。
进地窖,没有守村人发话,只能进不能出,代表着在外面的人,除非他们自己幸运地跑到地窖里,不然只能任其生死,里面的人是不能出来找他们的。
这一进,很可能有的人就是永别......
但也没人不同意,老爷子没人知道他具体的年龄,村长这一辈人还小时,老爷子就是这模样,到如今,一点没变,他做了很久的守村人,保护了小回村无数年,送走了小回村几辈人,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话,都默默领了一份药往外走。
老爷子扯扯嘴角:“我家里还有一个刚救回来的人,顺道把他也带去,其他的人我会找。”
村长和村民都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
老爷子叹息一声,挥挥手,“都去吧。”
............
守村人。
闻人笔还活着的时候,也听说过,只不过是从父母口中和网络上,是一辈子不离开村子的傻子,心不坏,甚至有点疯癫,村子里的大小事儿都知道,别人家有事也会主动帮忙,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就行。
但小回村明显不是他们口中的守村人,老爷子神志清明,身体强壮,能自食其力,不用其他人照顾。
他是一位守村人,也是一位镇灵人。
“呜呜呜老爷子留在小回村是、是呜为了镇一条恶蛟的灵,所以呜呜……”
闻人笔一边哭一边述说在三生石碎片里看到的东西,说着说着他的身上突然冒出几道透明虚影,长得和闻人笔很像,似乎正要离开身体,吓得陶永言连忙给他前前后后贴上镇魂符。
此刻,两人正躲在地窖里,根据闻人笔从魏征大人记忆里得到的消息,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地方,两人才有时间坐下来慢慢交流三生石碎片里的事。
“冷静冷静,不要激动!”
闻人笔看不到自己三魂七魄已经有离体的征兆,但从陶永言紧张的表情,也知道状况不好,配合着稳定情绪。
“老爷子先去后堂治疗还活着的村民,但是、但是……”说到这闻人笔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陶永言安慰地拍拍他的背,“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哭也没用,而且老爷子是自愿去救人的。”
闻人笔抬起头吼了他一句:“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老爷子是自愿的!可是,可是明明那么好的老爷子,怎么就不能善终。”
又呜呜了一阵,闻人笔才振作起来,“但是上了山的村民,华铁大哥、魏征大人、芽芽一直没有回来。”
一夜过去天已经亮了,瓢盆大雨把夜里发生的血腥冲得干干净净。
闻人笔迷茫地呆在老爷子体内,他能感受到,老爷子到达村长家没有看见芽芽和两个臭小子时,失落的心情,也能感受到把药粉交给村民希望他们平安躲过劫难的祝福,还有准备牺牲和除尽野兽的决心。
虽然这些情绪不是他的,但他现在和老爷子算是一体,思想和情绪一分不差的传递过来,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充盈了他的内心。
让他想大吼大叫,想和老爷子一样拿起武器砍野兽,也让他恐惧的想逃,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因为他终归是一个旁观者,是一个附身的鬼,若他不逃,会被这些坚定的情绪同化,失去自我,到那时他会成为三生石碎片里记忆的一部分。
那他留在外面的部分就真的变成一个植物鬼。
也许是他拒绝的意念太强烈,这次挣扎居然起作用了,虽然没有解除附身,但能不再受老爷子的感情影响。
于是,闻人笔把自己缩到老爷子的脑海里,只保留听觉和视觉。
“太可怕了,那种要被淹没的感觉,绝对不要再体会第二次!”闻人笔躲在角落里,直到这一刻他依然心有余悸。
不怪他胆小,鬼附身本来就不能选着与自身精神差距太大的人,很容易反过来变成对方的补品。
原本以为自己选了个最适合的,结果,他分明一不小心选了个王者。
这运气,闻人笔自己都没话说了。
“老大救命啊!”闻人笔祈求道。
希望陶老大在外面能发现他的不对劲,然后想办法救他。
虽然知道陶老大的安排是最合理的,武力强的打怪,实力弱的动动脑子,但是这种重要任务真的不适合他,他不仅实力有限,智力也有限。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找到关键。
其实闻人笔心里也知道的,很可能关键在于少年版的魏征大人,因为魏征大人活到了很久之后成为了他的上司,而这位老爷子,照现在的情况推测,唉……
可他附身错了人,看不到魏征大人每天做了些什么,也许关键信息早就出现了,但他错过了也不知道。
今天晚上这场大雨,以他上大学看小说的情节,明显是一个关键日子,可是老爷子和魏征大人兵分两路,他照样没办法知道魏征大人那边发生了些什么。
他心里的苦闷没人知道,但是他能听到别人怎么想。
“芽芽、铁子……等着爷爷,要是有万一也不要害怕,爷爷很快去陪你。”
老爷子的话,闻人笔是用耳朵听见的。
虽然他拒绝体会老人的感情,没法知道老爷子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但仅仅这一句话,就让闻人笔闭上了嘴,从心底觉得有些难受。
他也不再乱想和吐槽,就安静地看着老爷子,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
是老爷子从屋子后面菜园子里挖出来的东西,油纸包只有拇指大小,打开,里面包着一颗黑红黑红的药丸。
老爷子丢了一颗进嘴里,嚼碎了吞咽下去。
刚吃下去,闻人笔从老爷子视线里看到的东西就不对劲,从墙面变成地面,看得到脚。
老爷子抱着肚子弯下了腰,像是得了胃绞痛的人。
下一秒闻人笔就看到老爷子皮肤变得通红,血管凸起,皮肤下的肌肉像是充了血,皱纹少了,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变得强壮有力。
嗯……视角好像也变高了些。
要不是手上的老人斑还在,闻人笔都以为他返老还童了。
与此同时,他还感觉到了一阵挤压的感觉,这是因为老人的身体变强壮了,三魂七魄也跟着变强,把他挤压的快没有生存空间了。
还好在他的魂被老人挤散了之前,变化停止了。
闻人笔感觉自己被压成了纸片人,在角落里颤颤巍巍的伸出一只手,像是要向谁求救,但马上又垂了下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吐槽了。
老大!救命!!!我真的承受不来。
他这么想着,眼前一黑,只听得到雨声,还没等他搞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眼前又出现了另一幅景象。
…………
明明天已经亮了,他眼前居然又出现了昨夜下雨的场景。出现在了芽芽面前。
先是老爷子,随后是大哥和新来的小弟弟,两批人从家里跑出去,芽芽怎么可能没发现?
但雨太大了,她起来时,已经找不到他们离开的方向,不过她知道,爷爷一般不会这么晚出去,除非是村子里请人治病,于是她往村里走。
可她运气不好,刚巧看见一个孩子被野兽叼走。
她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
天很黑,只有屋檐下风雨飘零的灯笼散发点点火光,雨很大,一股股凉意让她也很害怕。
但是,她被爷爷从小养大,毫不保留传授了所有医术,治病救人已经成为本能。
芽芽是女孩子,不像男孩子有一身力气,挥舞不了武器,所以老爷子在她学习配药上抓的很紧。
凭这些药,山里的野兽一般饶着她走,不过今天雨很大,影响了野兽的嗅觉,没有发现芽芽是它不能招惹的。
这野兽也是贪得无厌,有了孩子还想要芽芽。
芽芽趁机往他头上撒了两包药,直接把野兽干趴下。趁野兽痛得在地上打滚,芽芽把小孩从野兽嘴里抢下来,又免费往它嘴里送了包药,抱起孩子就想往小回村跑。
还没跑出两步,芽芽停下了。
因为两头野兽无声无息停在路上,似乎想偷袭,只不过芽芽转过身已经看到了它们,原来的打算落空,两头野兽站了起来,蓄势待发。
同时,她的后面也传来野兽愤怒低吼的声音。
雨大不仅仅是影响野兽嗅觉那么简单,撒在野兽身上的药粉,也很快被冲了个干净。
这下,芽芽带着一个孩子被三头野兽包围。
进退不得之际,另一个影子更快的冲上来,把野兽撞开。
芽芽吓了一跳,仔细看过去,虽然看不清楚脸,但她知道,那是魏征。
“芽芽!”
落在后面的是华铁和另外两个村民,他们手中都拿着砍刀镰刀斧头一类的利器。
野兽也是会衡量利弊,看到这么多人,立马退缩了,往山里跑去。
华铁靠近,抬起她怀里小孩的脸,“是老九哥家的孩子,芽芽你和小魏送他回家!”
“呀呀呀呀呀”芽芽在一旁焦急的比划。
华铁扶着她的肩,示意别急,“老爷子没事,你和小魏待会儿回家就能看到人。”
华铁陪着老爷子送老农回家之后,发现芽芽不在家里,立马跑出来找人,顺道找先跑了的魏征。
他俩都选择了同样的方式,绕着村子,一圈一圈向外找。
华铁先找到魏征,那时魏征刚好救下了两个村民,一问才知道,有野兽跑进村里叼人,他们都是跑出来找人的。
一听这话他们俩哪里还待得住,他们俩本来就是出来找人的,没想到出事的不止芽芽一个,于是两人马上加入大部队一起找人。
一圈一圈下来,还真让他们救下了好几人,但都受了些伤,于是大伙一商量,决定先把救下来的人送回村子里,然后他们再出来找剩下的人。
没想到刚回村就见到芽芽被三只野兽围着的场面。
华铁本打算让芽芽和魏征先回去,毕竟大晚上的实在太危险了,他俩要是出事,他没法和老爷子交代。
没想到魏征完全不听他的,直接赌了回来:“我力气比你大,应该我去找剩下的人,你和芽芽送人回去。”
华铁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你小子说什么呢?我是大哥,听我的,你们回去!”
魏征不和他吵:“就这么说定了,你和芽芽早点回老爷子那里,帮帮他的忙。”
他说完又跑了,华铁本能地想追上去,被芽芽从后面拽了一把。
“芽芽你干嘛!现在山上危险的很,他一个只知道用蛮力冲的小子非出事不可。”
芽芽却是一脸的坚定地阻止他,让华铁先帮忙送人回家,之后,他们俩再出来帮魏征。
华铁:“……好。”
担忧地望了一眼魏征离开的方向,华铁选择听芽芽的。
............
画面到这儿就结束了,闻人笔眼前又出现了老爷子看到的画面。
“刚才……的画面是怎么回事,是谁的。”
闻人笔心里疑惑重重,他附在老爷子身上没有离开,怎么会突然跳出其他视角的画面?不过这个问题被他压回心底。
三生石碎片里的时间又往前推了一小段,天已经亮了。
老爷子走在泥泞的树林里,树叶遮挡了光线,但挡不了雨,被打的七零八落,加上泥土被水冲刷过,滑不溜秋。
也幸亏走路的人是老爷子,若是换了闻人笔,非三步一个跟头。
闻人笔仔细观察了一下老爷子选择的路,并不是村子通向山里的小路,周围也没有野兽经过的痕迹。
那老爷子是要去哪?现在不是应该去救人吗?
闻人笔一时都忘了自己只是处在三生石碎片里的一段记忆中,在老爷子脑袋里大呼小叫,想让老爷子换个方向。
当然,结果可以预料,就算他吼破了喉咙也没什么用。
任自己怎么呼喊老爷子都坚定不移地走自己的路,闻人笔总算清醒了。
他苦笑一声:“都当了鬼,还认不清世上有太多事是无能为力的……”
“闻人笔,振作点,别忘了你的目的,是找被蛇妖鬼袭击的原因,想办法离开小回村,陶老大还在外面等着你呢,别沉迷了。”
念叨了一通,还是有点用的,至少他能像个真正的旁观者,安静地观看出现在老爷子眼睛里的画面。
老爷子似乎是乱走,闻人笔看他走三步退五步,拐个弯,难得遇到好好的路不走,要来一个飞翔展翅,该绕着走的坑,非要跳一下,滚一身泥。
结果——居然越走越高,很快到了山顶,小回村已经看不见了。
“这是什么道理?”闻人笔喃喃自语,哪有向下走反而越走越高的?
“等回去问问陶老大,看他知道不。”
............
陶永言不用思考,就给出了答案,“应该是一个阵法,大概是防止有人不小心上山,照你说的走法,太复杂了,只要走错一步都到不了山顶。”
“也可以推算出,老爷子镇的恶蛟不一般,山野作恶的精怪,若是镇压的好,根本不用这么防着,恐怕恶蛟有脱困的迹象才会这么小心,山顶上是什么景象。”
提到山顶,闻人笔直到现在都还在胆寒,挪着靠近陶永言,被顺手揽住。
鬼没有温度,暖不了身,但靠近后,闻人笔觉得有了依靠。
有了点安全感,他才继续说:“山顶上是一个十米见方的池子,里面的水全是红的,中间是一根雕着蛟龙图案的白石柱,上面捆满了锁链,水底堆满了大石头,全是大石头,像是有人特意搬来压住水里的东西,想把它彻底压死。”
这还不是最骇人的,骇人的是失踪的小回村村民都趴在池子边,身体都有一部分泡在水里,大部分是手。
闻人笔带着哭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魏征大人没有靠近水池,背上伏着华铁和芽芽……都没了动静……他一手稳着背上的两人,一手拿着镰刀乱七八糟的在空气中挥舞,像是疯了一样……还有,还有他的眼睛,眼睛在流血……”
魏征善司从闻人笔进入地狱后,一直很照顾他,和蔼、正直,在群魔乱舞的地府简直是朵奇葩花,除了啰嗦和眼瞎,他是小鬼眼中最好的领导。
经常有被工作压榨后的小鬼在背后吐槽他的眼睛。
认错人,天天叫错别人的名字;看错字,害的要去投胎的人名字都不对,只能返工重来……
自然是不带恶意的调侃,大家也知道能带到死后的伤,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可是……那么多村民,他最好的兄弟,惹人心疼的小姐姐,家里坐着的老爷子……
雨一直没有断,唯独这方寸之地,没有雨水落下。
魏征仗着力气大,背着两人似乎想要离开,却被困在原地,双目无神的徒劳挣扎。
直到老爷子喊了一声,“魏小子!”
听到声音,魏征居然流了眼泪,是看见希望的喜悦,不顾伤势,背着人跑过来。
“爷爷,救救哥和芽芽,他们晕过去了,其他人还没得救,想下山……可我们走不出去……”
他语无伦次地想告诉老爷子他们上山后的事,老爷子只是心痛悲悯地看着他。
然后又看向伏在他背上的两人。
只一眼,老爷子心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