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你为期》小蟒

16、相信

　　魏凡之回来的时候，夏筠还在卧房等他。

　　兜兜转转，魏凡之不自觉地走到了夏筠的书房。

　　夏筠第一次吻他的地方。

　　突然想起李珍的话，长久？魏凡之不是没想过要长久，可是如果没有开始，何来的长久呢？

　　魏凡之推开门，满屋的墨香。

　　魏凡之想着，江山与佳人若不可两全，如果是自己，也一定是选择后者。可显然，如今的夏筠，全都要。也只能，全都要。

　　魏凡之翻了翻桌上的书，那是夏筠禁闭时一直看的诗集。旁边扔着自己拿给他的《君道》，崭新的页脚不知道被冷落了多久，魏凡之笑了笑，夏筠也许从来不需要学习这些所谓的统治权术。

　　角落里零散着一卷卷的画，魏凡之知道那是外臣进献的美人图。算来夏筠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可他一副也没有打开过。

　　不知不觉渐暗的天色，让魏凡之觉得有些凉意，紧了紧衣衫点燃了烛灯。

　　和着月色，魏凡之看见插在书架上的画轴闪着柔色的光。这幅不同待遇的画卷，勾起了魏凡之的兴趣。魏凡之轻轻取下了画，放在桌案上，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凡之，你怎么在这儿？”夏筠推门进来，语气带着些责怪。

　　许久不见魏凡之回来的夏筠，最终还是耐不住性子要去柴房找人，没想到路过书房却看见里面亮着。

　　“转转。”魏凡之看向夏筠，心里想着，如果是夏筠，也许真的是可以两全其美的。

　　“你们聊什么了？这么久？”夏筠走进书房，又叫侍从多点了几盏烛灯。

　　“也没多久，是我在书房待得久了，忘了回去。”

　　“看见什么了这么入神？把我都忘了？”夏筠挑挑眉，走进魏凡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喜欢这样看着他，他总觉得魏凡之太难懂，只有这样，才能感觉眼前的人，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这个。”魏凡之眼睛扫了眼自己刚刚放在桌案上的画卷。

　　那副明显不是名家之作的纸样，或许是哪个外臣送来的美人图。能让夏筠立在书架上，该是何等的美艳呢？

　　“凡之看到了？”夏筠看着魏凡之，眼里闪着盈盈的光。

　　“还没。”

　　“怎么不打开？”

　　“不知是什么国色天香，我只怕自己无福消受。”魏凡之语气不似平日那般淡淡的，不知道在别扭什么，以前的自己不是这样的。

　　“凡之这是吃醋了？”夏筠看着眼前人这般从未见过的模样，觉得新鲜。

　　“才没有。”魏凡之扭过头去，不去看夏筠那张带着挑衅的脸。

　　不知怎么，稳重的魏凡之在夏筠面前，总是会有些不一样，而这种撒娇的表情，让夏筠不觉失笑。

　　“不过——”夏筠看着魏凡之的模样觉得可爱至极，拿起画卷在桌案上展开，“凡之这句国色天香说的倒是没错。”

　　画中是魏凡之在清心别苑抚琴的模样，肩上落了几片雪花，身后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一只腊梅孤芳自赏。画边已经起了些皱，稚嫩青涩的画中人，不知身处的是哪一年的冬日。

　　魏凡之素来喜欢清净，清心别苑没有假山流泉，只有一颗梅树，几朵应季的花。

　　到了冬天，便是一片白雪皑皑，素的出奇。可苑中立着魏凡之，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这画是夏筠很久之前画的。那日看着魏凡之在抚琴，阳春白雪，余音绕梁，纤腰玉带胜芳华，似月容姿醉轻塌。拢捻抹挑心意动，可知此处圣无瑕。

　　夏筠不忍破坏这份美好，便回书房作了这幅画。虽然笔触略显粗糙，可心意确是无人能比的。

　　“这画的……是我？”魏凡之忽闪了几下睫毛，发现这画中人竟是自己。

　　“这画中人如此倾国倾城，可都是画师的功劳！”夏筠看着魏凡之，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你画的？”魏凡之知道，寻常画师未见过他本人，自然是画不出那些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能熟知的细节。

　　“当然。”夏筠的手，继续得意的在画上流连着，说着那些自己作画时的体会。

　　魏凡之脸上泛起红晕，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凡之——”夏筠卷起画轴，小心的放在桌案上，又揽过魏凡之的腰，“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

　　魏凡之点点头，仰头看着夏筠剪水般的眼眸，心里泛起一阵阵暖意。

　　“不要总是不相信我，好不好。”夏筠握住魏凡之的手，凉凉的，许是秋天的风，嫉妒眼前的妙人。

　　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不相信我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你如此喜爱。可这些魏凡之并不能告诉夏筠，只好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那凡之以后不许吃醋。”

　　“我没有。”魏凡之心虚的眨眨眼，拉着夏筠转身就走，“天凉，回去吧。”

　　“好，回去。”夏筠狡撷地勾着唇，在回去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

　　魏凡之没有像往常一样嫌他吵责备他，倒是笑呵呵地一句一回。

　　“凡之饿了么？”

　　“饿了。”

　　“凡之累了么？”

　　“没有。”

　　“凡之困了么？”

　　“还好。”

　　“凡之伤口还疼么？”

　　“有点。”

　　“凡之喜欢我么？”

　　“喜欢。”

　　“我也喜欢凡之。”

　　“……”

　　“这月亮真好看。”

　　“是啊。”

　　喜欢，总是在不经意间，悄悄地说出来了。

　　在他眼里，惊鸿与落花无异。鬓边用墨染成醉人的颜色，依旧惊不起涟漪，不是你。

　　在他心里，冰泉与暖阳无异。尺素被风吹起淡淡的音律，却也能沁人心脾，是你。

　　所以，不要不相信自己。

　　你不是非要有什么值得被爱的能力，只是因为你是你，夏筠只是爱着魏凡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