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个憋憋怪 02 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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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又一个周五，随着下最后一节下课铃响，学生们兴奋的冲出教室。结伴成群的高中生走在路上，聊男团的新歌和游戏新出的皮肤，热闹人间。
唐云鹤坐在教室里，有晚走的几个同学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打打闹闹离开了。
他们走后，唐云鹤起身走到走廊上，看楼下的人潮。有时他感觉自己被困在一个小瓶子里了，就像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热带虎鱼，被困在那个鱼缸里，没有人知道它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乎。
傍晚，天空呈现出一种橙蓝交织的异色，唐云鹤在校门口等了一会，一辆汽车在他面前停下。
当他坐上去的时候，车里西装革履的爸爸在打电话。
司机老陈转头小声跟他打了个招呼。唐闻礼打完电话，才看向唐云鹤，“今天开会比较晚。”
“没关系，我没有等很久。”唐云鹤把目光放到窗外。
车上开始了一段长久的沉默，老陈在后视镜里看到两父子的状态，心里叹了口气，给唐闻礼开了那么多年车，多少还是知道这父子俩之间的相处模式，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小鹤少爷，这周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闻言，唐闻礼也把目光投向了儿子。
唐云鹤垂下眼睛，“还不错，都在学习，没有时间交朋友。”
“哦这样，要劳逸结合嘛，不要太累了。分班之后也要多跟同学打打交道，认识一些新朋友啊。”过了市区，老陈打转向，汽车驶入山道。
唐闻礼后面又接到几个电话，电子邮箱也不断来信。
唐云鹤在后面看着老陈裤子口袋里露出一截的手机，上面挂着一个拙劣的手工娃娃，那是老陈念幼儿园的女儿做给他的，他每天都带着，那个娃娃在座位边一晃一晃，幼稚又可笑。
但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可笑的娃娃他看了一路。
车停在院子前，妈妈在二楼平台上朝他们挥手。唐云鹤背着书包上楼，爸爸就在他三米之后的地方。
唐云鹤把书包交给家里的阿姨，洗完手到餐厅吃饭。
妈妈在饭桌上问了他一些学校的事情，他都一一回答了。
爸爸给妈妈夹了几筷子菜，“多补一点，你最近瘦了。”
妈妈脸颊上带着少女般的羞红，“你吃你的，没见你给儿子夹肉，小鹤上高中也瘦了。”
爸爸看了他一眼，握在手上的筷子动了动，说：“他自己也能夹。”
唐云鹤没有做出反应，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他知道父母最近在筹备二胎的事情。
对于他们这个年纪，再要一个孩子，是一件风险很大，也要承担很多圈子里人异样目光的决定。
唐云鹤有一种感觉，只要他们真的孕育出另一个孩子，爸爸、妈妈和那个新生命，他们三个人会分裂成一个崭新、美满的新家庭。
他会像现在这样坐在餐桌的另一面，看着对面的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见他行色恹恹，妈妈有些担心，还想问些什么。
但他很快吃完离开，回到了房间。
桌上摆着他的手机，阿姨已经提前把手机放过来了。
他长按开机，信息接二连三地弹出来。
李白鸽：出狱没有？
李白鸽：周末出来玩！
李白鸽：看群
还有几个群里不断刷屏的消息，他们在讨论周末去打网球的活动。
唐云鹤没有什么迟疑的，在李白鸽的私信里做出了回复。
唐云鹤：不去。
唐云鹤：我不要出汗。
那边很快回了消息。
李白鸽：？？？
李白鸽：你还是男人吗？
李白鸽：运动一下会死吗？
唐云鹤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回桌上。
李白鸽真名叫李柏戈，是他初中为数不多的真朋友。他们初中在成雅公学念一个班，本来要一起直升高中。因为发生了生日聚会上有人喝酒抽烟被抓的事，唐云鹤父亲决定让他高中到公立的学校来读。上高中之后原来的朋友就陆续不再联系了，只有李柏戈还有信息来往，偶尔见一面。
对于唐云鹤来讲，在哪里读书都没有区别，失去原来的朋友也不算什么。他习惯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沉稳可靠的形象，尽管那并不是他本来的样子。他有一些深藏内心的情绪，在父母面前从来不敢表露，因为父亲要的是一个合格的，能够独当一面的儿子，哭泣和眼泪是被厌恶的。
唐云鹤走到窗前，隔窗看着花园里正在交谈的父母。
在他有记忆以来的印象中，父亲一直是个冷静、严肃的人。他年轻时曾当过兵，军旅生涯磨炼了他。他自己创业打拼事业，在商业场上不苟言笑，杀伐果断，现在拥有国内顶尖的精密医疗器械企业。他的母亲穆芝兰，温和娴雅，跟父亲门当户对，两人关系一直很亲近，不像他见过的很多豪门夫妇貌合神离。
这本该是个幸福和美的家庭才对，为什么他却感到一无所有？
他想起小时候摔倒哭泣，保姆要来抱他，被父亲阻止，父亲那时说：“男子汉不应该流泪，让他哭完了自己站起来。”
小学的时候，一个邻居女孩故意把他最喜欢的玩具模型摔坏了，他看见她偷偷笑了，哭闹着要对方道歉，被父亲惩罚不能吃饭。
因为男子汉是不能哭闹的，男子汉要保护女生，要让着女生。
他努力学小提琴，日复一日地练习一支曲子，希望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但他的父亲，向来吝啬夸奖。
父亲根本不在意他的努力，他要的是一个能力超群、冷静如他的继承人。
唐云鹤把窗帘拉上，退回房间里。
花园，唐闻礼刚要点起一支烟，想起身边的妻子，把烟收了回去。
穆芝兰坐在藤椅上，拍了拍他的手臂，“闻礼，你有没有觉得小鹤越来越沉默了？你说他是不是在学校不开心？”
唐闻礼沉吟了一下，“一中的教育资源是公立学校里最好的，是重点高中，在以前的学校里成天跟一群公子哥吃喝玩乐，那对他的成长有什么意义？”
穆芝兰叹了口气，她觉得丈夫对儿子太严苛了，“可是你看别人家的父子哪像你们，见面都没几句话说的。”
“我不是每到周末都去接他了...”
穆芝兰很不满丈夫的敷衍，“老陈说你在车上一直接电话，也很少交流。你知不知道父母和孩子之间产生的80%的矛盾都是因为缺乏沟通？”
唐闻礼头疼的捏了捏眉心，“这也是那个亲子关系课程说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坏孩子只有坏父母，”穆芝兰从藤椅上站起来，丢下一句话，进屋去了，“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你这个爸爸只能拿60分。”
唐闻礼郁闷地点烟，他觉得自己怎么也有80分吧。
晚上洗完澡，唐云鹤的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点家里一般不会有人到他房间，唐云鹤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手办塞进被子里。开门看见是妈妈之后，他松了口气。
“噗，太明显了，儿子。”妈妈毫不客气地指出，她还是给他留了一点空间，没有去看被子里藏了什么。
唐云鹤抿着嘴巴，“….我以为是爸爸。”
妈妈坐到床边，拍拍边上，“坐过来吧，你看看你，这么瘦，怎么吃什么都不长肉啊？”她心疼地把儿子的胳膊捏了又捏，搞得唐云鹤有些尴尬，“妈，很痒。”
妈妈摸摸他的头发，又捧着他的脸看了个仔细，“我儿子真帅，皮肤那么好，一个痘痘没有，唉，将来便宜谁家姑娘啊。”
唐云鹤有些无语，从他上高中起，妈妈越来越喜欢调侃他了。
他打从心底享受着和妈妈相处的温暖时刻，但他更会害怕这样的时刻只能存在须臾。
妈妈突然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很认真，“小鹤，你不知道，你爸爸很爱你，他只是不太会表达情感，我们要给他多一点耐心。”
他没有想到妈妈会说这些，她直接戳破了久病成疾的那层隔膜，让那些伤口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如果遇到厌氧细菌，伤口或许会逐渐愈合。
如果遇到好氧细菌，伤口就会更加严重。
他不知道要怎么相信妈妈的话，因为爸爸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爱他。他本能的渴求着父亲的爱，但他又本能的躲闪着潜在的伤害。
妈妈走后，他掀开被子，把里面散落的那些手办拿出来，整齐的排列在桌上。夏目贵志一如既往，柔和坚定地和他的妖怪朋友们一起立在那里。
唐云鹤沉重地呼出一口气，给了他安慰力量的夏目，在爸爸眼里看来只是一堆女孩子才会喜欢的玩具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个憋憋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