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清纭直上

1、第一章 “老头，我

　　“老头，我回来了！”

　　别墅的大门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穿运动服的男孩子，他摆着一个妖娆的姿势，像复古海报里的性感女郎。屋里的众人都看着他，然后面面相觑。

　　柳卿然有些尴尬，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只能默默收回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干笑着，上了楼。

　　“没听说老头今天要开party啊。”他一个人嘟囔着，走到了别墅二楼尽头的房间，直接推门而入。

　　“老头！生日快乐！”

　　白落刚刚在和柳爷爷说自己以后的打算，顺便削个苹果给他。但是柳卿然突然开门把她吓了一跳，削苹果的手一颤，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一滴鲜红的血珠流了出来，滴在了洁白的地毯上。白落来不及看自己的伤口，赶紧抽出桌上的纸巾去擦地板上的污渍。

　　“柳爷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说话的人声音柔软，白落低着头，脸被一头乌黑长发遮挡住了，让人看不清样貌。

　　“落落啊，没事没事，一会我让人收拾就行了，你快去处理一下伤口。”柳爷爷对她说话的时候很慈祥，但是转脸同柳卿然说话的时候就变成了怒吼，“小兔崽子！你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你看看，因为你，人家小姑娘都受伤了。”

　　被吼的柳卿然本来想反击回去的，这个时候白落站了起来，在看到她的时候，他嘴里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她很白，脸很小，腮边有些婴儿肥，乍看并没有哪个五官特别突出，但是却让人莫名觉得很舒服。她的眼睛很明亮，直直盯着他的时候，让他没法直视回去，只能把眼睛移开。

　　“抱歉。”然后他看向她受伤的手，“我帮你包扎一下吧。”

　　“哼，那你还不赶紧的！”柳爷爷的拐杖在地上敲了好几下，柳卿然一点不怀疑，如果他动作再慢点，下一个被敲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洁白的手帕，递给她。见她不接，他拿起她受伤的手，那伤口还在出血，他用手帕按住伤口，尽量放柔声音道：“你先用这个压住伤口。”

　　然后他带着她去了隔壁，从书架上拿下药箱，清洁，消毒，包扎，柳卿然做得十分流畅，最后给她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白落看着被包扎的手，由衷地夸赞了一下：“你的包扎技术真好，像医生一样。”

　　“是吗？”柳卿然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但是还是害羞地挠了挠头。

　　“但是你的手帕脏了，我洗好之后再还给你吧。”

　　他本想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又一转念，说：“那行，我俩加个微信吧。”

　　白落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你的电话号码是微信么？”

　　白落又点点头。

　　“那你说一下。”

　　她本来想说，可以扫一扫的，但是柳卿然既然想用电话添加，她便也不好拒绝，于是报了一串数字。

　　通过电话查找到好友，柳卿然找到了一个名叫“落”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挂在枝条上的蝴蝶茧。

　　“你的头像好像老年人用的。”他打趣道，“我认识的女孩子都喜欢用网红或者是小动物做头像。”

　　“可能因为我比较土？”白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其实很少和男生沟通，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如何接话。

　　沈落那边收到了好友申请，一个动漫男生头像，打招呼里写的是：柳卿然。

　　“你是柳爷爷的孙子？”

　　“啊，对。咱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哈，我叫柳卿然，你好。”

　　“我叫白落，你好。”她笑了笑，露出几颗洁白的小牙。

　　柳卿然别开眼，咧着嘴笑着说：“我认识你，我爷爷经常提起你。她说你是他资助的学生里最优秀的，经常让我向你学习来着。”

　　“柳爷爷对我们都特别好，所以我们都很努力，好的成绩就是对柳爷爷最好的报答。”然后她似乎想起来什么，“听说你高考结束了，成绩不错，选好专业了么？”

　　“害，还不知道呢，专业这东西，学什么都一样，我这人没什么志向。”他不怎么在乎。

　　“你不能这么说，你既然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证明你很聪明，之后不管做什么，都是可以成功的。”然后她举起被包扎好的手，“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我一点都不觉得疼，包扎得也好看，很厉害，说不定你很适合成为一名医生呢。”

　　她其实只是说笑，想给这个看起来有些害羞的大男孩一些鼓励。

　　“你真的这么觉得？”他睁大了眼睛，看向她。“你觉得我很厉害？”

　　白落认真点头，轻轻地：“嗯。”

　　柳卿然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少年的卿涩和兴奋。

　　真好呀，正是好年纪。白落心中感叹，似乎被感染，也看着他笑起来。

　　“落落啊，怎么样？伤得严重么？”

　　柳爷爷这个时候出现在门口，有些担忧。

　　“没事了柳爷爷，卿然包扎得很好。”说罢，她举起手，向他展示蝴蝶结。

　　老头子哼了一声，招招手，让他们两个出来。柳卿然和白落便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下了楼。

　　“柳爷爷生日快乐。”

　　“柳爷爷生日快乐。”

　　楼下众人纷纷向柳爷爷祝贺。柳爷爷拍了拍白落的手示意她自己可以，然后很是嫌弃地挣开了孙子的手。柳卿然不在意，顺势往白落那边移了一步。

　　“你认识他们么？”他悄悄偏过头去，低声问身边的白落。.

　　“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柳爷爷一直资助的学生。今天是来为柳爷爷庆生的。”

　　啊，原来如此。柳卿然心中感叹，老头还真的资助了不少人啊。

　　“好孩子好孩子！哈哈哈哈。”

　　柳爷爷笑得慈祥，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顺眼，脸上的褶子能夹死好几只苍蝇。柳卿然觉得，就算是老头抱重孙子都不会这么高兴。

　　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电感应，老爷子把眼神转到自家大孙子身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柳卿然：……

　　保姆阿姨这个时候已经把饭菜做好，众人落座，白落与柳卿然坐在刘老爷子左右两侧。

　　“白落，你今年就毕业了吧？找好工作了么？”一位戴眼镜的男生开口问道。

　　“落落是学师范的吧？以她的成绩，应该能找个不错的学校，我听说已经有几所国际学校与她联系了。”一位扎马尾的女孩子说。

　　“我不打算留在这了，我决定回老家。”白落的笑意依旧温婉，但是众人听了却都面色古怪。

　　“落落，何必呢？我们努力学习，不就是为了走出大山么？”

　　“是啊，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发展，回家乡的话，可能真的就一辈子出不来了。”

　　“就因为我是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学习对于孩子们有多重要。现在依旧有很多孩子都被家长们强行留在家里干活，特别是女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白落说得很是坚定。

　　“你之前不是说，你学校的校长经常去学生家里走访么？怎么还会有家长不愿意让孩子上学？”

　　“我之前学校的校长病了，学校里的老师人手也不够，所以我才决定回去帮忙。”

　　柳老爷子叹气道：“哎，落落刚才同我说了，我尊重她的决定。我资助你们上学，只是为了能让你们在人生中有更多的选择，落落去选择帮助更多需要帮助人，我很欣慰”

　　“谢谢柳爷爷。”白落很感动。其实这件事情她和很多人说过，每个人都用一种她疯了的眼神看她，今天与柳爷爷讲的时候她还有些犹豫，怕他生气，现在看来，确实是她太过担忧了。

　　“你的老家在哪里？”柳卿然问她。

　　“在C县。”

　　C县？就是那个，电视新闻里总播的那个贫困山区？柳卿然想象不到曾经的白落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但是他清楚，走出大山的孩子重新选择回去，一定下了很大的决心，特别是像她这么优秀的，有更多更好选择的人。

　　“那我之后有机会，一定去那看看。”

　　“好。”白落冲他笑了。

　　“听说柳爷爷的孙子今年高考刚结束？打算学什么啊？”

　　“哼！就他！不给我惹麻烦就算不错了！胸无大志，整天就知道气我！”

　　“谁说我胸无大志？”柳卿然不服，“我刚刚找到了自己的理想。”他看了白落一眼，很是坚定地说，“我要做医生！”

　　柳爷爷惊讶地看向他。这是那个从小摆烂，不思进取的孙子么？要知道这小子的高考成绩之所以能这么高，都是自己花重金请家教给他逼出来的。

　　“医生好啊！未来一定能挣大钱！”众人纷纷附和。

　　“挣不挣钱不重要，主要是想助人为乐。”柳卿然说得冠冕堂皇，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

　　饭毕，众人离席，最后祝福柳爷爷身体健康后，离去了。

　　晚上，柳卿然打开度娘搜索C县。在一篇篇新闻报道里，他看见了那里上学的孩子们家庭普遍困难。冬天来了，学生还穿着单薄的衣服，坐在教室里瑟瑟发抖。有很多孩子远离父母，和年迈的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白天上学，晚上就要回家做饭洗衣。他关掉手机翻身躺在床上，想象着童年时期的白落是如何用小小的身子背上大大的书包走好几里的山路去上学，又是怎么在昏暗的灯光下写作业，做家务的。他有点心疼。

　　第二天，他登陆了高考志愿系统，报名了几所大学的医学专业。他第一次有了人生目标，突然觉得干劲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