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灼崖

4、第 4 章

　　母亲还在世时，曾送给宋良景一只波斯猫。

　　毛发蓬松柔软，眼睛蓝宝石一样，她初见就爱不释手，整天抱在怀里。

　　日复一日的精心照料，它被她养得乖巧又粘人，不小心犯错时，那双眼睛就如此时的玉乾尊一般。

　　宋良景盯着他示弱与恳求的双眼，唇瓣微动，“送我回房。”

　　说罢，她松开手，捻起腿上的白玉兰扔在泥土当中，洁白的花瓣瞬间被沾染上点点脏污。

　　看着脏了的白玉兰，宋良景笑了，“这种花要这样才好看。”

　　见此，站直身体的玉乾尊并未说什么，感受到周围丝丝凉意，双手握上轮椅的推把。

　　“天凉了，咱们回去吧。”

　　轮椅被转动，扯动着轮子也吱呀一声，在那双手的主导下，大理石小径边的泥地划过一道深深的痕迹，待轮子彻底滚过，黑黄的车印中醒目地躺着一点白。

　　嬴豪将宋良景的住处安排在了她母亲的房子，一是她本人的要求，二是他觉得孙女住进去，去世的女儿仍然在陪着他。

　　母亲的房子是一栋复式小洋楼，外观优雅大气，颇有些以前千金小姐的风格。

　　宋良景倚靠在轮椅上，在看到墙体上密密麻麻爬满的刺蘼时，阴郁的表情变得柔和。

　　“阿姨的房子每次来看都不免要惊艳一番。”玉乾尊一边欣赏被打理地井井有条的各种名贵花草树木，一边推着人往里走。

　　闻言，宋良景难得对他涨了些好感度，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母亲亲自挑选的，她将它们当作宝物，细心呵护，旁人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可惜，人没了，这些花草却还能活地这么好。

　　走过弥漫着花草香的幽径，一道遍布岁月痕迹的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静候多时的仆人们一见到人来立刻忙碌起来，热茶熏香、铺床叠被、置换新鲜的花束……

　　其中一位华发渐生的仆人走到宋良景跟前，神色慈爱，“景小姐，您来了。”

　　“嗯。”宋良景淡淡应声。

　　玉乾尊倒是很自来熟地打招呼，“秦姨，好久不见。”

　　秦姨抬眼看向跟她说话的年轻人，只瞧着面容有些熟悉，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真是不好意思，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请问您是？”秦姨歉意地笑道。

　　玉乾尊看了一眼沉默的宋良景，挑唇一笑，“我是玉家的次子乾尊，现在，是小景的未婚夫。”

　　秦姨诧异地看着他，原来与小姐订婚的人是他，她还以为是玉流年。

　　“原来是乾尊少爷，您都长得这么出色了。”秦姨侧过身，“快进来，外面凉。”

　　玉乾尊推着宋良景进房，房内的家具摆设都比较陈旧，像是定格在了某段时空中。

　　宋良景嗅着空气中熟悉的味道，神色放松，“你可以松开了。”

　　玉乾尊闻声收回落在墙上合照的目光，依言放开把手。

　　宋良景摁下腕上手表侧边的按钮，轮椅顿时转动带着她朝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我去休息，剩下的秦姨你来安排。”

　　“是，景小姐。”

　　秦姨应声，待电梯缓缓上楼后才转过视线看向安静的玉乾尊，“乾尊少爷，您跟我来。”

　　她在前方带路，回头看了眼欣赏墙上画作的玉乾尊，笑道，“墙上的这些画都是景小姐从小到大的作品……”

　　像是触及到了什么禁忌，秦姨连忙闭口不言，见玉乾尊并无好奇之色，才转了话题，“乾尊少爷您什么时候回国的？”

　　玉乾尊眼帘颤动，视线并未从画上移开，“一年前。”

　　“那也不短了，在家里还是比外面强，做什么都方便。”

　　“是”玉乾尊笑了笑，手指留恋又贪婪地从一张自画像上划过，“确实很方便。”

　　秦姨一边与他聊着一边走到一处房间前，“乾尊少爷，您住在这里。”

　　玉乾尊看着古朴的红木门，噙着笑意道，“小景姐姐的房间在哪？”

　　“在三楼。”

　　“那我也住在三楼。”瞧着秦姨讶异的表情，他很是乖巧无辜地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了小景姐姐要陪她睡觉。”

　　秦姨：“！”

　　——

　　宋良景操纵着轮椅到梳妆镜前，纤细的手指一一抚过梨花木的纹理，一尘不染的镜面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片刻后，她拉开抽屉，拿出里面一只失去了原本颜色的木盒。

　　宋良景并未将其打开，只细细摩挲着木盒的外壳，目光温柔地像是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

　　只是……她脸色一沉，将盒子翻转过来，底部本应该镶嵌着的五颗翡翠宝石此时少了两颗。

　　宋良景仔细查看，小坑边留下来的痕迹虽然浅但仍能觉察出来是有人刻意取出。

　　将盒子放在腿上，她转动轮椅下楼。

　　秦姨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正要开口，见窗户外宋良景进入电梯连忙离开。

　　玉乾尊也看到宋良景的状态有些不对，提步跟上。

　　“景小姐，您不是……”

　　秦姨走上前询问却被神情阴沉的宋良景递出的一只木盒堵住了剩下的话。

　　秦姨接过木盒查看，底部缺少的两颗翡翠刺得她心疼之余怒火翻涌。

　　这里一切的东西不仅是小姐母亲的遗物，更是老爷和他们的念想，平时连碰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磕坏了。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人要财不要命。

　　“景小姐对不起，是我管理不周，才出了这等大事。”秦姨愧疚又自责地弯下佝偻的脊背。

　　宋良景看着客厅内逐渐变多的仆人，只道：“你是有责任，但我更想知道主凶。”

　　玉乾尊缓缓地走到她身后，为她按揉太阳穴，轻重有度的力道让宋良景的暴躁减少了几分。

　　秦姨面上划过一丝狠厉，站直身体看向噤若寒蝉的一众仆人，最后目光落在一高一低的两个女人身上。

　　“李丽赵芳，三楼向来是由你们俩负责，这是怎么回事？”

　　高个子女人李丽被点到名连忙辩解，“秦姨，我前天还检查过是完好的，昨天我请假回家了一趟，今天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