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灼崖

2、第 2 章

　　玉明书暗自感慨，当年总爱哭鼻子的小丫头如今性子越发琢磨不透，虽然过程残酷，但对于大家族来说这种性子是最好不过。

　　收了轻视，玉明书正色继续道：“我本来对这次的恳求不抱希望，但没想到，小景你还肯与我们玉家结成姻亲。”

　　“我知道这是小景你大度不计前嫌，不过毕竟我们理亏在先，所以不论小景你提出什么条件，只要玉家能做到的玉叔做主满足你。”

　　看玉明书无比郑重地保证，宋良景眉尾微挑：“玉叔，承诺可不是随便许的。”

　　玉明书爽朗一笑：“自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宋良景垂眸微笑，白皙指尖端起青瓷茶杯抿了口，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抬眸。

　　“我要玉乾尊入赘宋家。”

　　此话一出，顷刻之间客厅内寂静无声。

　　李管家适时出现，将羊毛大衣披在宋良景身上，熨帖的柔软和温度让她舒服地眯起眼。

　　“不行！”回过神来的玉明书忍不住提声拒绝。

　　“小景！”玉流年膛目结舌，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

　　就在玉家父子还沉浸在震惊之际，嬴豪已经收敛了诧异，瞥了一眼淡定的宋良景，还有似乎被惊楞住毫无所动的玉乾尊，咳嗽一声。

　　“明书，联姻是你情我愿的事，如果你不愿意我和小景也不强求。”

　　话里话外的意思让玉明书有口难言，骑虎难下的他哪还有选择的余地？

　　“小景啊，退婚的事当时流年是不知道的，是我眼皮子浅瞒着他做的，而且流年他这些年一直在念着你……”

　　“玉叔”宋良景打断他试图劝阻的话，直直对上他的眼睛，“流年哥哥该负责的人不是我。”

　　“我虽然双腿残疾，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要。”

　　“做我丈夫的人必须得身心干净，流年哥哥，你，并不符合。”

　　一字一句宛如一把把尖利的刀子扎得玉流年难堪苦涩，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眼见儿子的痛苦，玉明书重重地叹息，当年退婚这一决定，是他做错了。

　　玉流年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睁开眼瞥见仿佛置身事外的玉乾尊，忽然想起什么。

　　“小景，是我对不起你，你不愿意我能理解。”他的嗓音掺杂着冷意，“只是，你不能选择他。”

　　瞧出玉流年眼中的冰冷，宋良景若有所思，“为什么？”

　　玉流年和玉乾尊虽然不是同母所生，但她依稀记得他们的感情一向不错，为什么玉流年会有像是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因为他……”

　　“流年！”玉明书高声打断，空荡的话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嬴豪被他突然的高喊惹得皱眉，宋良景只盯着他的脸沉吟不语。

　　玉明书尴尬地笑笑，状若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玉乾尊，见他半露的唇角弯起不易察觉的弧度，心脏突地停滞一瞬，急忙开口，“因为乾尊他体弱多病，流年担心他难以照顾小景。”

　　说吧，他看向宋良景，见她与嬴豪只平静地品茶，似乎并不在意刚才的失态，一时之间不禁有些打鼓。

　　宋良景放下茶杯，底盘与明亮的茶几相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的眸光掠过玉家父子投向仿佛置身事外的玉乾尊，“玉叔，如果他不愿意，我不会强求。”

　　压力给到了玉乾尊，他顶着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抬起头，怯懦无措的表情让本就惊艳漂亮的脸凭添了几分纤弱可欺。

　　是的，纤弱。

　　宋良景是第一次用这种词形容一个男人，但眼前的他也的确配得上。

　　她的肆意打量让玉乾尊苍白的面颊上浮出两朵红云，他羞涩地垂下头，“我，我愿意。”

　　小媳妇儿似的扭扭捏捏让如今喜怒不形于色的宋良景忍不住眉心微皱，她记得小时候的玉乾尊活泼可爱，十分讨喜，怎么现在成了这副模样。

　　少女一瞬的皱眉让玉乾尊捕捉到，误以为是嫌弃，唇边的笑僵硬了片刻，头比刚才低得更深。

　　将他的表情一览眼底的宋良景眉梢微挑，嗯，还挺敏感。

　　眼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玉流年想要再开口，却被玉明书投来的眼神警告。

　　事已成定局，他们再想阻拦也只能作罢。

　　“既然小景你不介意，订婚日期我们改日再一同商量吧。”玉明书看了眼盯着玉乾尊看的宋良景，内心复杂。

　　宋良景移开视线，余光中玉乾尊僵硬的身体放松下来，不觉有些好笑。

　　“玉叔不必改日，我已经选好了日期，就在元宵节当天。”

　　“元宵节，时间会不会太紧？”距离日期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两大家族联姻不是件小事，要准备的东西很多，一个月，有点仓促。

　　“不会，一切从简。”宋良景抬手捂唇无声打着哈欠，撑了撑精神继续道，“从今天开始，我想让乾尊跟我去北城。”

　　玉明书诧异，“这么早？”

　　“培养感情。”困意时不时卷涌，让宋良景有些烦躁，说话也不禁言简意赅。

　　“好”玉明书瞧出她的不耐与倦怠，转头看向安静当背景板的玉乾尊，“我们走之后你好好跟着小景，别惹她生气细心照顾。”

　　“嗯。”玉乾尊很是乖巧地点点头。

　　但他良好的态度并没有让玉明书不安的内心缓和几分，只能压着静观事态。

　　“那嬴叔，我们就先走了，小景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玉明书站起身告别。

　　嬴豪从沙发上起身，“事情定好，我也就不操心了，我去睡一觉，小景，替我送送你玉叔。”

　　说完，他在李管家的搀扶下上了楼。

　　玉明书走了几步，见流年没跟上来，微微侧目。

　　只见玉流年盯着玉乾尊，忽然走上前凑近他的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

　　他的行为看得玉明书出了一头冷汗，急忙上去拉走他。

　　玉乾尊听完他的话，姿态温驯，“大哥放心。”

　　玉流年瞥了一眼他，神色不甘地被父亲拉着离开。

　　宋良景默默看着这一切，待送走人后，她操控着轮椅到玉乾尊身前，抬头。

　　“玉乾尊，他们对你很有成见。”

　　不是疑问，他们三人之间那么明显的不和谐一眼就能看出。

　　宋良景要走的路，不会允许身边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

　　听到她的话，玉乾尊身体微颤，小心翼翼的看向她，“你后悔了吗？”

　　“什么？”

　　“后悔选了我，我抢走了你，父亲和大哥生气也是应该的。”

　　他的语气轻飘平静，似乎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

　　宋良景忽然想到小时候的他，不爱说话，满身脏污，孤单偏僻的像只流浪小狗。

　　她转开轮椅，背对着他，“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这个选择。”

　　看着宋良景渐行渐远的背影，玉乾尊轻吻食指上的咬痕，眸光深处隐隐涌动着压抑。

　　“我的，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