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有月·相遇篇》云枝柚

2、第二章

　　祁今月没动。

　　她像一个发了脾气的小孩，虽然知道自己其实没什么立场。但还是有些执拗地望着他，一步也没有挪。

　　傅斯年见状眸光有所松动，所有骄矜的戏码都是高傲者不肯低头，而在面对祁今月时，他很难有。

　　他的西装很大，之前一直放在车里。不知是因为面料做工太过讲究还是因为他本人的味道，以至于这件外套搭上来的时候，祁今月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傅斯年陪她站在风里，等着她做决定。

　　雨天车不好打，祁今月没有在外面硬冻的打算，彼此的僵持没有太大的必要。

　　祁今月收起身上的棱刺，披着他的西装坐上了后座。

　　祁今月腿被吹得通红，车厢环境温度适应，很好地安抚了祁今月腿上起的那层极细的战栗，车门尚未关上，吹来的风被傅斯年尽数挡下。

　　他在眼前弯了腰，羊绒毛毯搭在祁今月的膝盖上，修长的指腹划过皮肤，温热的触感让才压下去的战栗迅速复起。

　　祁今月腿上的皮肤很敏感，反应很大地向后猛退撞上了座椅靠背。不疼，但动静不小。

　　“怎么了？”

　　掌心在祁今月头顶安抚两下，男人唇边呷出一抹淡笑。

　　祁今月狼狈得像一只被揉乱毛的猫，实在气不过。伸手就给了傅斯年胸口一拳：“去开车。”

　　她力道不重，傅斯年唇角本要弯得更甚，但顾及公主的情绪不敢再造次。及时收了笑。祁今月还在生气，没注意到傅斯年从座位旁边放着的便利袋中拿出了一双浅色拖鞋。

　　那双手太贵，拿着这样的东西显得反差极大。可是因为气质收合得温隽，俯下身时同系列他的腕表和她的鞋跟星光熠熠，又显出莫名的契合。

　　祁今月退无可退，只能看着他将那双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穿这个，我去开车。”

　　祁今月没应，极轻地哼了一声。

　　窗外大雨滂沱，落下的水滴把玻璃染上一层毛雾。下了雨的南江在视线中有些朦胧，也在记忆里变得恍惚。

　　羊绒毯温度太舒适，祁今月不知觉间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

　　一道城墙之外的高档学区房，搬家公司的员工此起彼伏推着大小各异的箱子。祁今月从电梯上下来，脚步有些匆忙。

　　两位老板在做外贸，对接南美版块。因为经济对冲，祁今月父母将公司业务转回南江。公司规模不小，带外聘顾问员工及业务链条，差不多有近万人。

　　祁今月之前一直在北宜上学，家里做的是海贸出口，更适宜在南江发展。

　　祁今月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在国外拿到了商科和管理学双学位就进了公司。和祁今月年龄差了八岁，漂亮大方家境优渥，全家上下的掌上明珠，这些形容词放在祁今月身上。人生从来没有条条框框，唤一声公主，毫不为过。

　　唯一栽过的跟头就是那年夏天，喜欢上傅斯年。

　　祁今月是高二这年转到南江私立中学的，她虽是家里的公主却也从小生活独立。毕竟祁父祁母也算白手起家，以前业务忙的时候经常各地飞。少有待在家里的时间。

　　好在聘请的保姆很负责，做的饭也好吃。祁今月跟着哥哥没受过什么委屈，但也学会了独立。

　　只是在家时，她依旧是可以抱着母亲撒娇的女孩子。

　　现在公司业务调整，回到南江以后，又有哥哥入手经管。父母也陆续开始放权。有了更多的时间在公司和家庭辗转。

　　对于祁今月，自然更是上心。

　　学校附近有很多价格不一的学区房，其中位置最好的便是嘉里花园。房型设置和其他小区不太一样，都是大平层。

　　作为南江最大的私立重点中学，教学模式分为国际双语考核和国内高考。就读的学生家庭背景非富即贵，半数以上的学生在准备国外名校的申请。

　　剩下的那批，则是本身成绩就很好，专门用来培养与其他一三七中竞争的超高分段种子选手。

　　祁今月两者都不是，她没有留学的打算，当然，也考不上状元。不过国内top也能拿下，之前在北宜的时候，读的便是北宜附中，目标自然是北宜大学。

　　现在回了南江，祁今月也相应改了目标。舅舅是南江大学数学系的教授，南大的饭很好吃。

　　祁今月的标准和世俗有很大的差别，妈妈常说月亮的性格很特别，独立又不至于强势，依旧是可以随时和家人撒娇的公主。可是她又很清醒明确，认准了的东西就不会轻易改变。

　　比如画画，比如傅斯年。

　　祁今月是一等一的标准文化生，小时候学过两年素描，后来转了一年的国画。再大一些，哥哥出国留学。祁今月又了解到艺术领域的抽象派文化，又学了油画。杂七杂八，什么都学了一点。

　　只要感兴趣都会尝试，上高二那年，祁今月已经在接触板绘，构思了许久的漫画故事在纸上落笔。

　　男主角的形象却一直没定下来。

　　怎么画都不对劲。

　　她当时难得没有和罗吟出去旅游，一个暑假都待在南江。开学的时候画册堆出来有三叠，暑假祁今月都住在明月公馆，学校旁边的房子装修是提前做的，但还是放了两个月通风。

　　开学，妈妈因为不放心，又给祁今月添置了很多东西，还有她的一些行李，画册也一并搬了过来。

　　祁今月在房间里清点，发现少了一本最近的。

　　母亲在检查家里的电器，忙，祁今月直奔楼下而去。出了电梯就在剩下的纸箱附近寻找，每一个都打好了标签。

　　她找起来不算费力，祁今月蹲下来翻自己的画册。天热，她的长发披散下来，很柔软。她用手拢了一下，突然拂过的风让她抬了下头。

　　迎来让人意料之外的情节。

　　少年球鞋很好看，虽然款式低调但祁今月一眼就认出了牌子。很不便宜，她哥也有一双。但是对方却穿着校服，离近时有浅淡的雪松香气。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似松山覆雪。

　　虽然半张脸都被口罩掩盖，但那双深邃的眼睛很清透。睫毛长如鸦羽，大抵不是什么多情的性子，但看人时又叫人有些止不住的慌乱。

　　祁今月不是没有见过帅哥。

　　她见得多了去了，哥哥的朋友，从小到大的同学。就连路呈洲。这个外人眼中帅到一绝的表哥对祁今月来说也没多特别。

　　罗吟都说她眼光挑。

　　大抵是从小到大帅哥看多了，免疫。像这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情况，还真是少见得很。

　　真正的交集只是擦肩而过，少年走得有些匆忙，很快进了电梯。祁今月已经从原地站了起来，手里抱着那本画册，一眨不眨地盯着电梯的方向。

　　银色的金属门缓缓合上，傅斯年站得很板正，视线自然落在前方，也理所当然地看见她。

　　两人的视线有片刻的交汇，又很快被电梯门格挡。

　　傅斯年没太在意地按了按喉结，他嗓子不舒服。今天的药吃完了，所以回来拿。

　　今天是开学报道的第一天，相对比较松散。晚上六点才开始自习，讲一些开学事宜。

　　嘉里花园离学校近，祁今月中午和母亲一起去见了班主任。对方是个气质温和的女教师，叫赵舒雯。已经看过祁今月的成绩。

　　从北宜附中培优班出来转到南江的一班，赵老师觉得很合适。

　　祁今月拿着报道单去领了校服和卡册。回来的时候距离上晚自习还有好几个小时，虽然家里有专人打扫，但祁今月房间里东西太多。

　　外人乍一看很凌乱，真正的分类顺序只有她自己记得。所以准备自己再清理一遍，妈妈下午有个会，再进来在房间摸了摸祁今月的头就先走了。

　　初到新的环境，祁今月没有任何的不适。她整理完又开始坐在桌边画画，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好在提前定好了闹钟。

　　离晚自习还有半小时，祁今月开始收拾书包。拉链即将合上的时候，她的的动作顿了顿。

　　桌面上摆着速写本，是祁今月的草稿画册，此刻却画了一道侧脸。蓬松柔软的碎发垂落下来，却掩不住那双勾人的眼。

　　祁今月掌心按在桌案上，站了许久。

　　她好像，遇见她的缪斯了。

　　-

　　祁今月还是准时到了，甚至更早一些。不过她进去的时候发现赵舒雯已经到了。正站在讲台上温柔地看着她。

　　转学生的自我介绍是必不可少的。

　　祁今月并不扭捏，大方自然地站上讲台。她长相明艳气质却并非张扬，浅浅一弯唇拿着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祁今月，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祁今月身上的舒服好像是与生俱来的。

　　转学生性格很好，舒适又明媚的大美女，没人会不喜欢，尤其讨女孩子喜欢。

　　祁今月被安排到窗边的一个位置，同桌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看起来很活泼。看见祁今月过来就对她快速眨了眨眼。

　　嘻嘻，是闻熙熙啦。

　　祁今月其实在南江上过三年的小学，小时候，她、罗吟还有闻熙熙其实是关系特别好的铁三角。几家长辈逢年过节还会凑在一起吃饭的那种。

　　只是后来因为生意，祁罗两家先后趁着风口转去了北宜。闻熙熙家里是做快消，‘福满满’系列的矿泉水和饮品大众知名度很高，没有变动的必要，也就一直留在南江。

　　两个好姐妹走的时候，三个小人依依不舍，闻熙熙眼睛当场就哭成了一个核桃。

　　不过几家的关系倒没有因为距离而太过疏远，逢年过节依旧会在南江会面。祁今月南北跑是常态，两边都适应得很快。

　　这次得知她们举家回到南江，祁今月还要转学过来，虽然已经腻了一个暑假，闻熙熙依旧激动得一晚上都没怎么睡。一直在群里轰炸消息，把罗吟炸起来互怼。

　　两人争当月亮公主最得力的骑士，公主本人倒是一无所知，睡得十分香甜。

　　闻熙熙本来自习前就准备去找祁今月的，但她因为闹太晚上午直接睡了过去。下午又被拉去开学生部团的会，忙到现在只把赵老师磨下来，分到了和月亮同桌。

　　祁今月在位置上坐下来，闻熙熙上课还算老实。一下课就搂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地贴。另有其他的女孩子围了上来，她们都很喜欢祁今月的自我介绍。

　　想和祁今月做朋友。

　　祁今月把自己做的手工棒棒糖给大家分了，闻熙熙拆了一颗草莓味的和大家安利：“好吃吗？这是我们家月亮自己做的喔……”

　　“哈哈什么叫你们家？熙熙你和今月以前认识吗？”

　　闻熙熙搂着祁今月的肩膀：“我们是发小啦。”

　　转头就看见月亮桌上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