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忘录》光舒

4、确认 2021-

　　2021-大四

　　有些感情一旦萌发，即便再强力压制，也很难收回了。

　　从前的我，是完完全全把友情和爱情当成两条不同的轨道处理对待的，不太像网上的一些言论，说友情升级之后是爱情。那个时候的我一直认为有些人，在见到的认识的第一眼，大概就决定了日后的感情轨道。我之前喜欢过的人也都是不太熟或者基本不了解的，失败之后也当断即断，很快抽身，回归自我生活。

　　但也许，人生总会出现例外。丰，大抵就是我的例外。

　　在之前完全作为朋友交谈时，我们就都聊起过曾经的感情经历。我告诉过他们我从前喜欢过怎样的人，当时又喜欢怎样的人。他也聊过自己的过往感情，倒不是大学那一段现实意义上的“初恋”，而是高中喜欢过的一个白月光一样的女孩子。一开始我也只是当做朋友遗憾的青春故事听，感慨过后聊聊自己的过往共情一下，也就没有多余想法。当我开始下意识压制超出友情轨道的感情的时候，也在某次又聊起时问了问他有没有放下那位白月光女孩。他当时说放下了，我也当真了。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作为朋友的熟悉程度还没到他可以真正袒露内心的时候，也可能他自己也没有想得那么明白。

　　大四开始我们曾经的图书馆三人组就解散了，丰为了长期计划去了市区，一边兼职存钱一边学习；小艾当时有过多事情需要处理，选择在寝室学习，节约路上和吃饭的时间；我则顺其自然就这样在寝室继续学习。

　　大四上学期我们的课表安排被集中到了一天，原本一周几次的食堂聚餐也变成一周一次。

　　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大三？我们的座位基本就固定为我和小艾坐一排，丰和老姚坐在我们对面，我和丰面对面。

　　在我和他面对面坐在食堂吃饭的无数次里，我都不敢直直望向他，而是一抬头就转向他身边的老姚。他的目光也许也曾落到我的身上吧，但这么久以来我们视线直直相接的次数实在是屈指可数。

　　我想以他的礼貌，在我畅谈的时候应该是望向我过的，但也只是礼貌和友谊了。

　　老姚后来说，因为感觉到我们总是集体望向他，所以总是吃得很快。但是我每次都吃得很慢很慢，慢慢埋头吃一会儿，然后抬头用余光看一看他，当发现视线快要交接就马上移开，然后当做无事发生和他们畅谈。我们每次都可以聊到很久，聊到食堂关灯，风扇停止转动，空调被熄灭，碗盘传输带也停止。在平均每周一次的食堂共餐里，大家好像都十分默契地畅谈很久，把见面的时间续费。

　　那段时间也是几年以来我上课最积极，打扮最用心的时候了。因为每周只有一次上课的机会可以见到他，算起来也才十几次而已。所以我每周都会换一套不一样的衣服，就连风格都不同。他当然不会关注这些，只有在我提起我不同风格好不好看时附和一句“都挺好看的”。

　　那个时候算是游移在朋友轨道和喜欢的轨道间吧，有点精神分裂，行为不太统一。一开始面对自己对他有喜欢的感情是因为分别带来的强烈不舍，加上原本暑假等了很久开学后像以往一样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却得到他不住在学校的通知。那段时间还是一直在压制的，并且刻意在他面前提及之前喜欢过的人，在他面前表现得非常朋友、兄弟，表现出与恋爱特质相反的特点。真正决定直面这份感情的存在、不再压制，是那一年生日。

　　大四刚开始的那个九月，是我的二十岁生日，为了自己的仪式感，我决定整个月都过生日。在生日前段时间我和老姚都报名了学校给大四组织的应急救护班，开设的区间包含了我生日那天，又加上小艾那段时间推免因为差了零点零几分输给了另一个班的竞争对手，就在几个原因加持下，我们去城里一家居酒屋聚餐了，就在丰工作地方不远处。

　　聚餐结束已经比较晚了，我和小艾就找了一家民宿住下，老姚去了丰的合租房。那天晚上和小艾聊了很多，一边许愿她推免成功，一边考虑现实帮她分析了另一条人生之路。第二天一早，真的很神奇，老师重新算了分，小艾又比那个竞争对手高了零点几分，小艾的推免真的成功了，原本是消愁聚会却成了庆祝聚会。所以原本准备一早回学校的我们，又决定继续在市区逛逛，还去了丰的兼职处。他在一家考研自习室兼职，工作的时候做店小二，不工作的时候就地学习。

　　那天我们原本只是想过去坐坐，看看丰，也没带什么学习的东西，我就拿了书架上的一本书看起来了。那是一个阴雨天，我拿的是《房思琪的初恋乐园》。这本书之前就有听说过，我是不太畏惧恐怖片，却实在没有勇气看现实题材的人。那天我想着那段时间有着二十岁生日的喜悦，应该可以冲淡一些看书的情绪吧，再不济过几天就生日了还能补救一下情绪。但是，一个人的情绪也许是可以把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分开的，那个阴郁的下午我看了大概一半，桌面上还放着自习室的彩色糖果，我却更觉讽刺与悲凉。

　　当时他在门口做着他的店小二，还有另外两个同事，我不确定管理账号的是不是他，所以给他本人的微信发了一句“压力大的话可以找小二聊天吗”，大概是工作的时候没有能及时看手机，我和小艾回去时我收到了他回复的“可以哦”。我想是店小二客服的工作让他变得柔和，我都可以收到这样风格的他的回复。那天晚上回去加上第二天上午，我看完了《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他知道我看了这本书情绪不太好，第二天上午九点用店小二的账号给我发了一段话：
　　“小论文时间：
　　之前只是听过故事的大概，担心记岔刚在网上又看了下。最悲哀的事情不是我们都有本质的兽性，而是再自由、再悲悯的人格也无法分清你面前的究竟是人是兽。

　　我们只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因为我们无力感知整个世界——即使有全部的能力，现存的世界也只是完整世界的冰山一角。
　　人类只是穿了衣服的动物。我们没理由掉以轻心，但就即使只那一件衣服的浪漫，也足够我们去拥抱去爱。

　　悲剧是我们的宿命，但不妨碍我们微笑和寻找光明。[跳跳]”
　　——转自聊天记录

　　就是那个瞬间吧，我选择直面我对他的喜欢了。那一刻他温柔暖和的光，实实在在照在了我心底的阴霾上。我平时总习惯，也喜欢让朋友们快乐，期望自己可以凭借快乐感染朋友们。他，让我知道，我也有需要被治愈的时候，也可以接受来自他人的治愈。而且他的治愈真挚，温柔，还刚好降落在我最需要的部分上，是我没有办法自愈的那部分。

　　他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还没有看完，收到他的消息的时候实实在在给了我继续看完的勇气，也在看完之后把感受发到了朋友圈：
　　“房思琪的故事只有三个章节，两百多页
　　但是比我看得任何一本书都要厚重许多
　　每翻开下一页都需要做一些心理预设
　　“改编自真人真事”这句话
　　和恐怖片黑底白字的那句“由真实故事改编”
　　无疑是所有恐惧的源头
　　因为看官大可以想着这不过是具有丰富想象力的作者对世界的批判，是作者自己奇幻世界里的奇思妙想
　　但这句话就立马打碎这些想逃避的想法
　　告诉所有人
　　这就是这个现实世界发生的事
　　是事故而不是故事
　　只是所幸，我们是危机四伏中的幸存者
　　我们身边有很多人把我们保护的很好
　　这本书从名字到包装，所有的外表都显得如此美好，是粉色，是初恋，是乐园
　　但每一段文字，都包裹着无边的绝望与窒息感，像溺水者，像阴雨中被藤蔓缠绕，像腐烂的苹果
　　而我们的生活，虽然也有不如意的时刻
　　但相比起来
　　我们是水边被阳光照射的花草，是在阴雨天的屋檐下，是新鲜的放在展示柜里的水果
　　很幸运也很感谢
　　所有生活中美好的一切”
　　——转自本人朋友圈
　　后来我说“平凡是最浪漫的”，他回复“平凡是最浪漫的[爱心]”。

　　“在一年里最圆的月亮下，终于迎来了我的二十岁~
　　很幸运每一岁都在好好实现自己的愿望与小目标，
　　都一直充实且快乐地度过，
　　和很多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
　　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
　　过着平凡又浪漫的生活……

　　愿未来的自己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纵然缓慢，驰而不息
　　成功彼岸，繁星当时”
　　——转自本人20岁生日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