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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凌飞门恰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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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是成阳人?”
此时院子只剩下两人,季平安想捡地上衣裳又害怕,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正原地踌躇,听见问话抬起头环顾四周再无别人,才知这话是对他说的,腼腆道:“公子去过?”
“听说过,还没机会去,你要无事可以跟我讲讲。”
这可把季平安难住了,实在不知道从哪讲起,在这有些名气的城镇都会有一两个或大或小的宗门落居,如仇泽归雨阁,寄安玉峰山,俞城天青山,成阳只是一座普通得再普通的小镇,根本不值一提,迫于淫威,只能磕磕绊绊讲些成阳的趣事。
以为对方会不耐烦听这些无聊的琐事,打量之下,齐怀清没有半分不耐之色,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还会搭上几句。
惧意稍退,季平安有一阵没归家了,思乡得很,都说他乡遇故知,说到兴起时还会动手比划,俨然忘了刚刚被欺辱的不快。
齐怀清道:“既然家中这般好,怎么到这里来了。”
说到此事季平安有些失落,他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做名仙修除魔卫道,可惜家中死活不让,三个月前他偷跑出来去归雨阁求学,得知自己根本没有灵脉,被赶出来后,也不灰心,这个宗门不收,就换个地方继续,结果在半路银子被骗,身无分文流落到此,恰遇见一位好心人告诉他这个地方会收留些无家可归的人,他便来了,直到今天准备离开,就发生刚刚的事。
林远办事效率很高,季平安还没说完,人已经回来了,进门后十分嫌弃的将一堆衣裳丢在齐怀清面前。
“.....”这是把人扒了个干净吧!
再指望林远动手是不太可能了,只得起身将里面碎银,手帕,还有吃了一半的馒头扔在一旁,终于在一件衣裳里找到怀集。
书保存得很好,没有破损,只有书面上的翠竹被时间侵蚀已经褪色,这是他早年所著,后来送人了,没想到死前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听泉居,反倒是这个随手之作幸免于难。
将书随手扔给季平安道:“这里面不是什么高深的阵法,丢了就丢了,不要哭,。”
说完便带着林远离开了院子。
刚看见怀集的时候也想问季平安书从何处得来,现在又觉得已经不重要了。
回西院路上,林远正色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冒着暴露的风险就为了给别人抢一本破书。也不知道主子收到消息没,若你还活着的消息传出去,有人来寻仇,我可保不住。”
齐怀清气笑,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你要不给我投毒,我能跑出来?”
“我辟谷多年,能给你做口吃的就不错了,你看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林远讪讪道
“.....你主子救我,总不是为了方便让你毒死吧,等他回来我便告诉他你阳奉阴违,另有二心。”想从三宗那几个老古板手里夺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刚醒来时,身体没有修为支撑腹中饥饿难忍,便让林远做些吃的,半个时辰后,如同跟厨房打了一架的林远端出一碗木炭,唯一还能分辨的就是里面手指粗细的青菜梗。
林远跟他素来不合,每次见面免不了要经历一番唇枪舌战,只要能给他添堵,林远都乐意至极,看他吃了两口面如菜色,从开始的极不情愿到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今日还开始琢磨起林氏食谱,不跑就是傻子。
林远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他尝过饭菜,说难以下咽都是夸赞,确实令人作呕,齐怀清这两日清瘦了不少,待予息回来不好交差,只得松嘴道:“都多大人了还告状,我再想想办法吧!”
“只要有用,别说是告状,让我哭都行。”
有人带路,回去的路快了不少,谈话间已经在熟悉的院门前,齐怀清驻足,回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道:“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半晌,一个满身尘土的少年背着包袱,从转角处走出来,正是刚刚的季平安。
齐怀清道:“还有什么事吗?”
季平安也不知道为什么,看齐怀清走后不自觉就跟了上来,涨着脸字支吾半晌才弱弱道:“我想拜公子为师,可以吗?”
齐怀清微楞,结合之前听到的信息稍稍一想随即了然,没有灵脉就如同没有灯芯的蜡烛,无论无何也不会有修为了,任何门派都不会收一个没有灵脉的废人,季平安自然也明白,说去求学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难怪这么看重那怀集,原来是想以阵法入道,阵法不仅枯燥难学,还需要极高的天赋。布阵需要时间,现今阵法多用作宗门禁制,在打斗中意义不大,没有灵力加持,作用更是大打折扣,远没有修剑和法术之类来得华丽畅快,所以阵法一道人少之又少。
齐怀清不知道的是,风吟山一战,杀阵弑神以一当千令天下哗然,修阵法的渐渐多了起来,是以有人一面骂叛徒,一面去争夺他的手稿。
正当季平安以为他不愿意的时候,齐怀清缓缓开口道:“我不收徒,不过你要是会做饭的话,我可以教你。”
“我会..会,公子想吃什么都行。”他时常被高朗指使着干活,厨房也没少去,学会了不少菜式。
齐怀清点头,就算不会也不可能有人比林远的饭菜更难下咽,转身进了院子,季平安忙跟上去。
院子并不大,用石子从门内铺成小路,直通前面主屋,小路左侧一颗桂树十分茂盛,树干小臂粗细,绿叶覆盖半个院子,下面摆放一张石桌和一张纳凉的软榻,另一侧则不知道从何处引来的泉水,从假山高处流出,填向用石头搭建的池子里,看起来十分惬意。
这里摆设得跟他的听泉居几乎一模一样。
吩咐季平安先去换身衣裳,一直没说话的林远才道:“你真要留下他?不怕将来知道你的身份?”
齐怀清倒了杯茶,道:“早晚都会知道,那又如何,要留要走皆可随意。”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齐怀清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打算,林远不再多说,只嘀咕道:“要拜师刚才我露那一手不比你强多了,难道是不够帅?早知道就该花哨一点。”
这两日早上会将活赶在晌午前做完,然后来给齐怀清做饭,算不上精致,胜在可口,吃人嘴短,齐怀清也开始教给他一些简单的阵法。
和平时的跳脱不同,他教起来很认真,有问题都会耐心解答,偶尔还会讲写自己的看法,季平安每次都会留到入夜才回去。
林远见齐怀清不时望着门外,将准备厨房跃跃欲试的菜刀重重放在他面前,道:“别看了,那么晚那小子还没来,没准是已经离开了。”
齐怀清:“就算没有师徒名分,也相识一场,要离开也该来辞行。”
林远警惕道:“主子回来之前你可别想再出去了。”
齐怀清:“......我能自保”
“你灵脉被废,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怎么自保?不如我教你修魔?”
仙修魔修皆是人,唯一不同的是魔修没有灵脉,都是从体内创一条灵脉出来,属于后天形成,过程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形神俱灭。
齐怀清不置可否,看着林远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想出去是不可能了,谁知道予息什么时候回来,若是一年半载的,他岂不是要被憋死。
“那你帮我去找找,用不了多久,我就在这等你不会出事的。”
他还挺喜欢那像刚出笼包子的软糯少年,若已经离开还好,就怕又被高朗几人给扣住了。
见齐怀清不再坚持,林远点头,出去看看也好,免得他又出什么幺蛾子。
林远出门后,院子难得的安静,齐怀清从屋里拿出还未完成的玉簪继续打磨,白玉雕刻成的雪铃花簪,簪身蜿蜒,一头镂空的雪铃花瓣层叠开得正好的。
玉簪都喜欢用有寓意或富贵的花草做样式,如四君子,雪铃只是路边常见的白色小花,四季常开,花瓣雪白若雪,正因为太常见,没人会用它做样式。
齐怀清打磨完,看着手中生机勃勃的雪铃出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门‘嘭’的一声被人推开,正是失踪了一天的季平安,看见齐怀清焦急道:“齐公子,你快去前院救救林大哥吧。”
齐怀清收起玉簪,才发现此刻暮色渐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林远已经离开一个多时辰了,就算是把凌天门翻上两遍都有余,若不是真出了什么事不会离开这么久,问道:“出什么事了?”
季平安说话本就温吞,此时着急更前不着后语,齐怀清知道催也无用,示意他带路边走边说。
原来他有个哥哥拜师归雨阁多年,这次是特意来抓他送回成阳,他自然不愿,正僵持着,就看见前来寻他的林远,从没有人跟他说过仙门的事,只以为都是修行之人皆是同道,哪明白其中这些弯弯绕绕,兴致冲冲的打了声招呼,想让林远帮忙劝说他哥,结果两人一照面就打起来了。
仙魔两修恩怨说来话长,仙修看不上魔修投机取巧,魔修觉得修仙道貌岸然,双方剑拔弩张,在许多年前两修一场大战后,关系更加恶劣。
林远修为不差,就算是打不过找机会脱身也不难,季平安说的是让他救林远而不是他哥哥,他哥修为必在林远之上,这样的人物不会是个无名小卒。
这小子,身份倒是不简单。
四周还是一如既往的破旧,但干净了许多,明显被人打理过,一路悬灯结彩,可见季平安并没有说谎。
季平安愧疚道:“齐公子,对不起,是我害了林大哥。”
“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放在心上。”齐怀清安慰道。
这事不能全怪季平安,他应该偷偷离家怕行踪泄露,才将他哥哥这件事瞒了下来,本身并无恶意,第一次见他时候背着包袱怕是知道归雨阁有人来带他回去才想要跑路,结果被高朗给拦了,若不是因为自己突然出现,季平安早就跑了,也不会出这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