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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之天师 司神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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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神年代久远,相传传承数千年,古往今来,内门弟子学问古今,天外天、地之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东西,也没有他们去不了的地方,某一代的领首大人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改仙途驻凡俗,依附了皇室,司神分内门和外门,内门又分玄门和境门,而这个玄门是老领首选的亲传弟子,清之天师这一代有九人,而他刚好是第九。他年纪轻轻就接手了上代领首的传承,被封为清之天师,可惜天有不测风云,他少年接任,却在位时间最短,没多久中洲暴发了一次灾难,死伤无数民不聊生,后来清之天师带了三千神使前去镇压,结果两败俱伤,从那以后清之天师下落不明……”
年轻人闻言:“三千?那可是神使,传说他们不老不死,那都是仙人啊。暴发了什么样的灾难能让三千神使都……清之天师下落不明没人去寻他吗,还有还有,为何后来司神没了,反而出现了天衍?”
孙老白了他一眼,“人不大屁问题倒是不少。”接着清了清喉咙,道:“你听我慢慢说。”
“不老不死的是玄门弟子,那才是真正的登仙问鼎之人,我刚才说了,门内又分玄门和境门,神使便属于境门,但这些人对于我们这等凡人来说,呼风唤雨,同仙人也没什么两样了。什么样的灾难无从知晓,只知道暴/乱就发生在这中洲某处,具体如何,至此都三百年了,无从考究。”
“三百年……杳无音信,那清之天师是真的死了吗?”
孙老脸色一变,忙抬手敲了那年轻人一个爆栗,“毛头娃子,这要是被别人听见是要抓去杀头的。”
年轻人吃了一惊,显然没想到这句话能引来杀身之祸,茫然道:“这……大家都这样说,也没有人出事啊。”
孙老敲了敲手心,叹了口气,“这里离着皇城泱都有段距离,位置也偏,你们不知道情有可原,司神处自清之天师失踪后便就此覆灭,于司神旧址温岭之上新建立的天衍发出的第一道神令就是:所有人不得议论清之天师。一开始有人不以为意,猜测天师的死因,你们知道后果吗?”孙老唏嘘一叹:“这些人全部都被抓了起来处死了!泱都城中人人自危,自此以后再也没有敢说。”
“竟有这样的事?”
“司神处从覆灭到如今都三百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天衍为什么不让说?”
“对啊,都是些百姓,处死未免也太狠了吧!”
…………
谢宁的反应不比他们淡定,甚至更加稀奇,他暗自摇头,建立仙门后第一道神令居然颁布这种内容。
死不死的有什么不可说。
普天之大,管住那张信不得真假的嘴,难道还能管住那颗看不透的心?
孙老没说话,旁边一位黑衣的中年男子接道:“我这些年走南远北,也听到过一些,说是如今天衍阁的那位尊主当年是清之天师捡回来养大的,一直在身边很长时间,但两人似乎不合,后来如何就不得而知,司神没了之后现在的尊主设立了天衍,清之天师自此下落不明。”接着感叹道:“不过三百年了,清之天师若是没死,也不会一直没人听说他的踪迹。”
孙老看了中年男子一眼。
年轻人嘴中喃喃:“他是个好人啊,我爷爷说他在时一直保佑着风调雨顺,还经常会出来帮助百姓,比活菩萨还像个活菩萨……”
中年男子及时按住了他的话,开口道:“现在是天衍保佑我们,以后不能说这样的话了。”
年轻人有点愤愤不平,忍不住抬头小声说道:“可他们根本就不出来,在那仙山上稳居自在的当自己的仙人,那里还管我们这些百姓的死活,和清之天师那时比起来差远了,我看就是尊主恩将仇报,害了天师不说,还把天衍建在温岭的头上,意思不就是要压司神一头……”
“住口!”孙老照头拍了他一下,瞪他道:“又开始胡言乱语,小心被人听去抓你做大牢。”
这陈年旧事的八卦真是听的津津有味。
孙老没在执着,而是转了话头,接着说道:“清之天师三百年杳无音讯,生死未知,他的生平知之甚少,不过其他的人嘛,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时间,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年轻人不禁问道:“谁啊?”
“记得高宗皇帝吗?”
“怎么又和皇室扯上关系了?”
孙老:“高宗皇帝苏晏,一生政绩卓越,兄弟姐妹却单薄的只有一妹妹,这一女史称章乐公主,那时候天师刚接任司神处不久,两人形影不离,但后来似乎是因他而死,暴/乱发生后,传闻有人在泱都见过天师和这位公主,可那一年发生的事情太多,皇帝驾崩、中洲暴/乱,万人毁神像,瘟疫横行……后来公主仙逝,至于清之天师便再也没人见过他。”
一人忍不住道:“可记载里说说高宗皇帝是个暴君,听说章乐公主就因为他的暴行人神共愤,所以才是个傻子的,而且后来突然暴毙也是因为高宗皇帝的暴行报应在她身上。”
“高宗皇帝喜怒无常,当年屠杀大批朝廷人员属实残暴,但章乐公主从生下来就是个傻子,那会儿高宗皇帝还没登上皇位呢,哪来的报应一说。”
“野史记载公主不是暴毙,而是为了救天师被人害死的。”
“此话当真?一国公主怎么可能死的这么不明不白?而且高宗皇帝也很疼爱章乐公主啊,大名鼎鼎的安宁台就是高宗皇帝给这个傻子妹妹特意建的,怎么可能任由……”
众人七嘴八舌,说到死胡同面面相觑,不由得把目光重新投向孙老,孙老顿了顿,才道:“你们可是忘了前因后果。”
这等被严令禁传的秘闻自天衍阁设立便被明令禁止,当年市面上所有有关的话本书籍都被付之一炬,这点零散的东西大多数都是老一辈人当故事讲给儿孙听的,可不是平日里能轻易听到,此时这些人纷纷忍不住探身过去。
孙老坐正,似是有些叹息:“高宗皇帝政绩卓越也好,残酷暴戾也罢,但你们怕是都忘了,他死的可比他妹妹要早呢,终究英年早逝、黄土一抔。”
“清之天师不光与章乐公主交情甚好,与高宗皇帝苏晏也是不浅,当年暴/乱伊始,按理说这等凶邪鬼厉之事本该司神出面解决,再不济也应当是司神为主朝廷为辅,但无一例外领首大人首当其冲,可最后居然是皇帝带着神使,而这一去,便再没回来……”
众人神色沉重,颇为唏嘘,只是话音方落,便听有人高声道:“如此小人居然还有人同情?!当年羊角山的那场瘟疫要不是他清之天师下令封城,怎么会一个活着的都没有!整整五万多人,整整一座城!高宗皇帝大肆屠杀朝廷官员,两个人私交甚好也不足为奇,毕竟都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羊角山位于东洲与中洲交界处,三百年前叫密城,那时还不是一座荒山。高宗六年,密城突发尸斑疫,此病形容可怖,感染者起先皮肤泛红生疹,疹子长到一定程度后便溃烂发紫,流脓不止,最后整个人活活烂死,且传染性极强,只要是有过身体接触者必然不能幸免。
瘟疫可怖至甚,直到现在羊角山也少有人踏足,当时瘟疫泛滥后没过多久便天降大火,自此密城形容枯槁寸草不生,渐渐成了一座荒山。
众人只知道尸斑疫可怕,却不知道其中还有这等曲折,乍听之下纷纷望向这人。
谢宁也好奇的看过去,一身打扮朴素干练,高大魁梧,手腕脚腕用蓝布条束腕,人长的还算周正,一身浑然正气。
不知姓名如何,姑且叫做“正气大哥”吧。
“正气大哥”接着道:“不光如此,那些与他交好的没一个好东西!死了的暂且不论,就只说南疆现在这位圣巫女沁南,她当年自己一人就屠杀了东洲十万将士,谁提起她不闻之色变,想必她的出身大家不会不知道吧,这么个心肠歹毒的人就是那位清之天师亲手带大的徒弟!南疆巫蛊之术奇多,凡是进去过的没有一个活着出来,难保羊角山那场瘟疫的始作俑者不是她!”
许是“正气大哥”长的实在太让人信服,这一番义愤填膺的激昂陈词让众人都跟着纷纷点头。
谢宁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
人就是这样,真善美永远没有假恶丑更有吸引力。
那说书的孙老头每天都讲除暴安良、打败大妖怪的故事,也没见这些人这么认真附和过。
“你有证据吗?!”
一众人私下里谈论的正火热,陡然一个不甚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谢宁一杯茶正续了半碗,不由得也跟着转过头看去,原来竟是圆桌上那位问题颇多的年轻人。
只见他比“正气大哥”更义愤填膺,眼睛里似乎都要冒了火,气愤道:“你既然这样说,那拿出证据来!”
“正气大哥”不以为然道:“这需要有什么证据,南疆圣巫女沁南劣迹斑斑,俗话说有其父必有其子,沁南是清之一手带大,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无凭无据,你根本就是在这胡说八道!”
“正气大哥”嗤笑一声:“看来这位小兄弟觉得他们是好人?那我问你,沁南没有杀我东洲十万将士吗?当年密城没有被封城吗?尸斑疫那种瘟疫难道不像它南疆的东西吗?!”
“就因为一个像字就可以断定吗?事情讲究前因后果,如果不是皇室发兵讨伐南疆,圣巫女怎么会杀他们?南疆历来偏居,从未有过主动出来作乱,各位换位想想,倘若你的家里被一伙人突然造访,声称要把你所有的家人杀光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杀?!”
“从未出来作乱?你又怎知他们从未作乱!倘若真是这样,皇帝又何必下令讨伐他们?”
“你!”
“尸斑疫虽然极容易感染,但总不至于整个城里没有一个好人,密城当年被封,好端端哪里来的大火,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们又不是傻子,难道不会想办法出来吗?可是一个人都没有,男女老少、活人死人一个都没有!若不是他们这些身负仙力、高高在上的仙人谁有这个本事?”
众人看向年轻人,他自知说不过,不由咬牙切齿,神情悲愤。
旁边有人颇为奇怪,忍不住插话道:“小兄弟,看你年纪这般小,正是爱玩的时候,怎地对这等沉痼旧事如此上心?”
故事跌宕曲折,一路从公主转到了皇帝,又从皇帝转到天灾,来这里凑成一堆,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众人听听一哄而散,有几个能把这些当成真的,何况与人吵起来。
年轻人不大的眼睛看了看四周,偌大的圆桌一圈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他,他心中气恨交加,不由悲从中来。
“我家中有一副画像,祖传下来的。我祖爷爷大小是个孤儿,从有记忆的时候便一直靠着在泱都城里乞讨为生,有一次晚上睡错了位置惹了祸,被人抓住生生打断了腿,后来那些人不解气,想要把我祖爷爷按进水里活活淹死,据我爷爷说,正是清之天师路过救了我祖爷爷一命,还找了大夫治好了我祖爷爷的腿,后来我祖爷爷不敢在城内怕再遇上那群人,于是就沿着护城河去到了城门楼下,巧的是,那天正遇上了天师游驾回来的车队,祖爷爷自知身份低贱,万不敢上前叨扰,可天师……居然认出了我祖爷爷……再后来天师给了他安顿了住所,还给了足够的钱让他去谋生。”
说到这他顿了顿:“或许对于天师来说只是一次举手之劳,但对我家而言,他就是延续了我林家血脉的大恩人。那时候司神处正当盛时,天师的画像千金难求,我祖爷爷和祖奶奶就攒了钱去求村里的老先生,一边回忆着天师样貌一边让老先生画,这画挂在家中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后来我爷爷说,有一年,发生了大事,城里的百姓突然对天师恨之入骨,平常家里供奉的画像泥人通通都撕的撕砸的砸,我爷爷便带着画像,举家搬离了泱都……”
姓林的年轻人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着坚定:“所以即使后来很多人都说他不好,说他害了许多人,但我想仅凭一眼就能认出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乞丐,他怎么可能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