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葎之璃玉》七一

3、亲爱的宝宝 原来，在那

　　　——我感觉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的小拇指，痴痴地张望着。人说，小指是十指中最靠近心脏的存在。那么，亲爱的宝宝，请你攥了就别再放开。

　　　当殷洛明赶回来已是一天一夜了，那是一个雾霭沉沉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潮重的水气，像要把人活活地闷死一样。

　　　他看见殷琉葎坐在翔子边上，曾经充满家庭温暖的卧室里，却浸满了死亡和宁静。

　　　殷琉葎还是那一身校服，头发有些乱，但脸上没有一丝神情。微向上提的眼角在此时显得有些锋利和刻薄，一个淡淡的眼神抛过来，然后下床，无声地离开。

　　　这个孩子甚至不愿意与人分担自己那份已太过沉重的悲戚。

　　　邻居本是反对殷琉律将翔子带回来的，在他看来殷琉律显得太不正常了。

　　　殷琉葎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会死的,我还要守着宝宝。”

　　　说着那句的只是个小学生的殷琉葎，那人也许不自知，那份气魄和镇静吓煞旁人。

　　第二天早晨，殷琉葎是被投射进来的阳光弄醒的。昨晚竟是昏睡了过去。

　　肚子“咕噜噜——”地叫着，反抗着主人对自己的暴力行径。

　　　殷琉葎走出房间，看见隔壁翔子的房间里已空无一人了。殷琉葎有一瞬间愣了愣，然后颇为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他都忘了自己的父亲可是人民警察，国家机器啊。

　　　桌上留了张字条，上面有殷洛明的字迹。

　　　医院。

　　　一如既往的公式化简洁。若不是听翔子讲过他们的恋爱史，殷琉葎找不到任何说服自己那个男人爱她的证明。但后来，等他真正明白爱不是朝朝暮暮的抵死缠绵，而是爱的时候执着钻注，那人离了也执守一生的承诺。不过，这是后话。

　　　殷洛明处理好翔子的后事，见殷琉葎坐在医院的长廊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流动着模糊了背景，一个小小的身躯静静地坐在那里，显得孤单却不寂寞。

　　　殷洛明靠近他，蹲在他面前，不带太多情绪地说：“对不起。”

　　　殷琉葎有些吃惊地看他，继而有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终究是怨不了这个男人的，他是他唯一的父亲。相处时日不多却真心爱戴和敬重的父亲。

　　　“葎儿，我们去看宝宝。”然后牵着殷琉律显得单薄的小手走去。

　　　宝宝是早产而显得比较瘦小，在透明的育婴床里，安睡着，像是一个易碎的珍品。

　　　“葎儿，如果宝宝有点儿和正常人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殷琉葎担忧地看了看宝宝，又盯着殷洛明看。

　　　 “只要他是宝宝，怎么样都没关系。”

　　　殷洛明欣慰地摸了摸他的头，点了点头。

　　　“宝宝的左脚有些小问题，不过不影响生活，就是走路可能有点辛苦。”

　　　 没事的，宝宝。哥哥陪你走一辈子。幼年的殷琉葎只是这般想。

　　　当宝宝终于可以出院了，家里却来了另一个人——宝宝的奶奶。

　　　 殷琉葎没见过这位老太太。她打扮得很贵气但显得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看到殷琉律在给宝宝玩玩具，厌恶地撇开他，抱起玩得高兴的宝宝

　　。

　　　殷洛明家里人因为觉得翔子不能生育所以想让殷洛明离婚，但和他当初不顾家里人反对硬是当了警察一样倔强，殷洛明摇头，然后离开。

　　　不知因为玩闹被打断，还是因为不喜欢老太太身上的感觉，宝宝大哭大闹起来。

　　　 殷洛明走进来，看到殷琉律十分不满地瞪着她。

　　　“妈，你最好让律儿把宝宝哄好，否则他会一直闹下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宝宝第一次睁眼看见的就是殷琉葎，而有雏鸟情结，基本上他对谁都不待见，只和殷琉葎玩。

　　　 看着眼前并不讨人喜欢的这个陌生奶奶，殷琉葎只想把宝宝解救出来。

　　　“我养过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你觉得我还不如这个野孩子吗？”

　　　“妈，不是这样……”

　　　 “那你想怎样？你要让殷家的血脉被这种不知是哪来的野种糟蹋吗？”

　　　殷琉葎倒是没怎么听进去老太太一口一个野种什么的，就是看宝宝一直哭还皱鼻子，那是宝宝饿了的表现。

　　　“宝宝饿了，给他喝点奶。”一旁放的奶瓶里的奶似乎有点而冷了，殷琉律想跑出去热一下。老太太一把夺下，“这不是挺好吗？干嘛，

　　你故意要让我孙儿饿着是吧？”

　　　人家说母亲有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比体温计更灵敏的能感受到食物热度的舌头，比任何人都能更早地感受到宝宝的情绪。宝宝一出生就没了妈妈，但殷琉葎这哥哥可当的是称职非常。宝宝只喝有点儿微烫的奶，温的他不喜欢。

　　　果真，宝宝喝奶显得更不满起来。老太太便埋怨殷琉葎，说宝宝根本不饿。

　　　殷洛明上前从母亲手上抱过宝宝，将他交到殷琉葎的手上，神奇的是，宝宝真的不哭了。小小的鼻翼动了动，显得分外招人怜爱。殷琉葎抱着他去了厨房。

　　　“妈，我想申明一点，今天请您来不是我在向您屈服，我只是想您有权力看看自己的孙子。不过，您的话和行为让我怀疑这样做的正确性。”

　　　老太太眯了眯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声说：“他是殷家的长孙.”

　　　“我想提醒您一点，翔子是离开了，但我还是那个殷洛明。”

　　“你不能代他做决定。”老太太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我会等他20岁的时候，让他自己选择。所以，这20年请您给他自由。”

　　　 殷洛明总是平淡地讲着每一句话，然后看着那些话在别人心里炸开了锅。他谦和，但不一味退让；恭敬，但不愚孝。他需要捍卫他和翔子的孩子的幸福。

　　　这边是火药味十足，厨房里倒是奶香弥漫。

　　　一个半大的孩子怀里抱个婴儿，显得有些吃力，但殷琉葎觉得宝宝那么依赖着他，他很高兴。

　　　 正试着奶水的温度，宝宝却蓦地用小手握住了殷琉葎抱着他的左手的小指，殷琉葎看了看，宝宝也一动不动看着他，好象和他玩一二三木头人呢。

　　　殷琉葎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宝宝的鼻尖，好不温存。

　　　 原来，在那时你就给我的心轻轻松松下了个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