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葎草萋萋 当她从房屋 ...
-
——当她从房屋的阴影下缓步向我走来，背着光，我眯起眼盯着她瞧。我想，也许是葎草的淡香掩盖了命运的味道，我对不久的未来里所要发生的一切竟是那般无知无觉。
夏日的午后，路边的树木懒懒地任自己的绿肆意流动，一切显得慵困而散漫，总之不会是什么令人高兴的天气。
圣玛丽孤儿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个孤儿院原是座废气的旧式教堂，坐落在郊外的一大片绿荫之中，经过一番整顿，改造成了一座孤儿院。在闷热的夏季，可说是人间天堂了。
此时一对年轻男女站在孤儿院门口，女子的面容姣好明丽，说不上五官有多精致，但就是让人看了心里觉得很亲切而温暖，想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不过，清丽的眉目间隐隐带着些不安和焦急。
“翔子，别担心。”男子的声线低沉，温柔中带着独有的宠溺。
其实，男子并不介意两人结婚两年仍膝下无子，医生说两人都很正常，这种情况也属罕见。翔子很喜欢孩子，为此难过了良久。终是同他商量领养一个孩子。
唤作翔子的女子淡淡地一笑，偕他一同进去。
等在教堂门口的老修女见二人到了，走上前，问道：“翔子小姐，殷先生，需要我把孩子们都集中起来吗？”
“谢谢您，我们想看看他们平时的样子。”翔子微微颔首。
总觉得那种方式就像在挑选货架上的商品一般，让她感到不舒服。
“那好，我带你们去孩子玩的地方。”
孤儿院里的孩子因为在特殊的环境下成长，很小年纪就有许多小心眼了。早是听说今天有人来领养孩子，一个个都表现得出奇乖巧，等在平日上课的圆桌旁，盼着自己被选中。
翔子站在窗外，看着他们脸上小心翼翼的神情，心疼之余也有些遗憾。
明明不想用这样的方式，但人心的计较却生生拼出这样的场景。
“让他们自己玩吧，我们也四处走走。”翔子对修女说。
离开了孩子们聚集的地方，翔子一直闷闷的不说话。男人知道她心里是有些难过的，那些孩子本该是被大人捧在手心的挚宝。即使是被宠坏了，也让人不忍责备。但如今却揣测着别人的心意，屏息做事为人。
正想者，翔子突然止住了脚步，原本忧伤的眸子闪现出独特的光彩来。顺着她的视线，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一小块田圃旁，神情分外认真地在给一些似乎被人踩坏了的不起眼的植物护理。男孩的脸上沾满了尘土，衣裤也是脏脏的，像是刚和人打过架的样子，显得有些气呼呼的，手上的动作却十分细致轻柔，仿佛是在对待一样稀世珍宝般。
翔子让男子等在原处，轻声地走向他。不过，男孩显得异常警惕，像是被咬伤的幼兽，猛得抬起头盯着她。眼睛里仿若跳着一簇火苗子，灼得骇人。
翔子微笑着蹲下来，柔声问他：“这是什么草？”又自顾自地说，“被人弄坏了呢，好可怜。我帮你吧。”
一大一小两个人，趴在一堆像是杂草的植物前奋斗。
天气仍是炎热，很快她就出了汗。突然，觉得额上一凉，泥土的粘腻感清晰，是男孩看她汗珠子流下来情不自禁替她拭了去。不过，当她美丽的眸子望向他时，他又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有些漫不经心地侍弄着手上的小生灵。
翔子望着他，温暖地笑了，一时间好像把太阳的光芒也比了下去。年轻的女子总是花般娇嫩动人，但美中似乎总是有些缺憾的，那或许就是一个女人作为母亲的姿态。
“葎草。”小孩的声音温温细细的，好似能掐出水来。
“法律的律吗？”
“不是，加个草字头的。”自己还缠着修女问它叫什么的，怎么写呢。
“为什么对它们那么照顾呢？”
“因为只有我才能保护它们。你别看它现在这样，到了八、九月份，开除了花儿可好看了。”男孩以一种颇为自豪的口气说着，似乎谈到它们，他的话就多了起来，人也放松下来。
“它们有你保护，那谁保护你呢？”翔子的眼睛氤氲着水汽，男孩一侧首撞在里面，心猛得一疼，扭头闹起别扭来。
他明白的，像自己这样坏脾气的小孩是不会有人喜欢他的，就更别说领养了。其实，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什么感情都埋在肚子里。就像他为了保护这些葎草不受踩踏和一些孩子打了架，到最后由于不喜多言解释，就由着修女们训斥他。
我就是个不招人疼的坏小子，我还就这样了，怎么着？
反正破罐子破摔。
突然间，感觉周身被一种温柔而怜惜的气息笼罩，一双柔软而有利的臂弯拥着自己。男孩没有对母亲的记忆，却在那一刹那间，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妈妈。
“我们回家，好吗？”
长久的沉默围剿着空气里燥热的因子。时间和空间像是无休无止地拉长。
“我没名字。”声线有些颤抖，毕竟再如何坚强，他毕竟只是个孩子，需要一个家，想要有人亲昵地唤他的名字；可以在每天回来的时候，大声地喊着“我回来了”，可以在晚上不因踢掉了被子而被冻醒。
翔子的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神情，终于打动这小宝贝了。
“叫殷琉葎吧。琉璃的琉，葎草的葎。好吗？”
殷琉葎？呵呵，我叫殷琉葎呢。男孩略微腼腆地点了下头。
那时的殷琉葎一定不知道，当自己拥有这三个字的时候，命运的齿轮走过她的第一格，不动声色地，却隐隐觉得像一把钥匙在寻找了诸多锁后，终于打开了独属它的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葎草萋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