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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隔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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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还是彼岸花开,故人不再。
岁岁安澜,只是世事无常,更迭交替,化为一泓无尘净水,澄澈空明。
桥上,上虞将一碗忘川饮下,既然大不如从前,倒不如从头再来!
“原来,所谓时间,不过弹指,转瞬,须臾。
俯仰之间,以为陈迹。
冥冥之中,我,仿佛又回到起点了。”
一袭冰绡红罗裙的上虞,闻耳畔潺潺流水,容颜如玉,眼角泪流不止,步履阑珊的望着前方,天地之间,一片高山流水,草长莺飞,秀峰群峦间,一排仙鹤突兀上青天,飞鸟缠绵,阳明媚映入远处巍峨的白玉仙京。
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
何当载酒来,共醉南天门。
……
两个仙人广袖长长,垂入高耸入云的尘间,坐在怪石嶙峋的峡谷之巅,优雅下着棋。
紧接着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黑压压的一片风沙走动,阴尘四起....
“恭迎天女,重燃神格,归赴仙京。”
他们只是轻轻的点头,拱手作揖,摇身一变便化为了一阵清风。彼此之间,暗暗约定,改做别日,再下此棋。
上虞以清晰可见的迅速变化,细腻的肌肤,楚楚动人的脸颊。一袭冰绡红罗裙,她仙袂飘扬,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谪仙伞下,他目光如炬,如光芒万丈的朝阳,青云纹理尘白衣,高高堂皇的冠冕迎下来,手托琉璃天匣,似九州大帝。
果然,他变得年轻了,一会儿便携手上虞健步如飞的移向远方。仿佛看到云端上,一条白龙上蹿下跳,直飞向远处那一座高昂巍峨的宫殿。
天哪,那一座瑰丽的宫殿背后,一轮明晃晃的红日初升,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金光,犹如一座赫赫神威,顶天立地的绝世神佛!
这比上虞想象中,爬上山头看到的日头还要大,就像是人间的画本子里,古老的描绘着一道美丽的画屏风里,羿射九日,嫦娥奔月那般壮观。
对于此景,顺着他永恒不变的皎洁容颜,幽暗狭长的目光虽不为所动,含情脉脉的姿态,倒是映着一番好光景。
或许,他仿佛看到上虞在看他,莞尔。
“世间的红尘万丈,仿佛是发染檀香的缠绵匪测,又似惊鸿一瞥的韶华刹那。一世又一世的牵绊,注定了你我之间二人的姻缘。
可笑苍生负我生,无人为我定终身!连着苍生亦如此,渺渺万物,如我指尖一瞬。奈何情深,便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他低下了头,看着上虞掌心虞美人的烙印出神。
.......
“你,……”
上虞一时语塞,低头充满羞涩的看着他,奈何,脑袋就像是盘古开天地之前的一片混沌,冷不伶仃的认不清。
此刻,他体内一阵抽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脸震惊地看着上虞。
然而,伴随着上虞的记忆被孟婆汤一点点的消耗殆尽时。连同面前这个白衣神仙的容貌,声音,甚至无微不至的一举一动,几乎一点点的在脑海里开始如同烟雾一般消散开来时。
他无比难受的蹲了下来,咬牙!轰的一声仿佛爆炸了一般,头脑嗡鸣作响,就像是沉入大海,令人窒息。
啊,头真的好痛!整个浑身仿佛像火烧了一般!
与此同时,上虞的灵魂似乎又像沉入大海,记忆开始虚无缥缈起来,乃至整个大脑几乎要裂开一样!!
上虞强忍着疼痛,忍受着生不如死,只感觉他离自己越近,脑海里就不停涌动着,便越是痛苦!
见他苦苦挣扎,仍一脸关切的走了过来。
上虞眼里反而觉得有些嗔怒,警惕后退:“你…你是谁?!”
......
他略微有些惊愕,沉默,一时语塞。只是缓缓地低下了身子,如同丢了魂一般,朝上虞慢幽幽的荡来。
“我记得你,而你却不记得我了。曾以我心头之血灌溉的虞美人,终于找到了她的下一世。
她,即是你。我,即是他。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哪怕地老天荒,孑然一身,我阴太岁,无论如何,也只会与你结缘。”
白衣神仙一脸柔和,气息放得极轻,将上虞揽在怀里,支着扇,幻化来一艘乌篷船,缓缓地坐下。
“原来,是你……”
上虞感受着他突如其来的温度,包裹着的全身。于是,缓缓阖目,头一沉便倒在他怀里睡着了。
...
梦醒时分。
一抹红霞,水天相接,似云外仙境。那一艘莫名不知从何处来的乌篷船顺着渺渺云烟,不知飘往何去。
上虞做了个梦,却不是什么好梦。总之,既然不是一个好梦,不说也罢。反正醒来看到在他怀里,就安心了。
他望着远处的海云间,白帆涌动,仙船云集。高大威武的天兵屹立在云端之上,敞开了高耸入云的南天门。
“此后归尘何处觅,遥以相思寄东风。”
眼角的泪,划过他略微阖目的侧脸,灿烂辉煌的笑着。
船只头顶上,一群婀娜多姿的仙女臂揽花篮,踏着七色祥云,仙袂飘摇,朝着远处飞去。
旷远的天空上,还有一辆架着三足金乌的鸾凤香车。里面的神仙有说有笑着,还时不时的朝窗外看看,凝神掐指,算上个半天,举杯对酌。
反正,在上虞看来,应该是在观测天象。看看明天是否会下雨,还是天晴。
白衣神仙舒颜,笑眯眯:“抓紧我,船怕是要起飞了。”
“飞?”
上虞茫然,隔着窗外下着雨的天庭山海间。
白衣神仙轻轻地嗯了一声,就坐着古朴窄小的乌篷船,捏了个法决,似乎要将上虞带到天上去。
其实,当时上虞就在想,船又没有翅膀,如何飞升到天上去的。
只不过,上虞看其他云海翻腾间行驶的船支似乎也没有翅膀,个个照样能飞上天上去。这个愚蠢的念头,所幸便被打消了。
离着远处的南天门,上虞感觉越来越近了。他的怀里很暖和,像是上虞临凡小时候依偎在阿娘身边的火炉,滚滚烫烫,暖暖呼呼的。
那时候家里穷,揭不开锅。四五个人围在一起用着一个暖炉,其实暖炉并不暖和,用的都是些别人烧过的煤炭。还有从山上土里抛出来的,一块块湿漉漉的。
说实在的,暖炉并不暖和。暖和的,只有人围起来了才有温度。
想到此处,不知为何,他竟一直空流着泪,眼眶里有些湿润了。
“是我可怜,又不是他可怜,他哭什么?”
只可惜,上虞眼里还是有些眩晕,软蠕在他的怀里,勉强挺直了身子。身体憔悴的,被着孟婆汤耗尽的记忆,似纸片撕裂般,令其很是难受。
“你的路到了,那我也就该离开了。放心的去吧,我会幻成四时之景,化作漫天的风花雪月,一直守护你。”
他怀旧着,清澈的眼眶里,泪水直流而下下,也不知要哭些什么。
然而,一滴一滴沾湿了上虞的衣襟,绯红的脸颊,乃至他宽厚且温暖的手掌。
我瞧着他的眼里有血流出来了,带着一丝诡异的殷红,连着他的嘴唇都是铁青的,直至整个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便是所谓的血泪吧,也难为他动用了龛尘术,读过了我于凡尘间历经磨难过往种种。”
上虞叹了口气,心头很不是滋味。便低头皱了皱眉,想要用手帕为他擦拭。
白衣神仙勉强笑了笑,抚摸着上虞额头和发梢,俯身低声道:“受苦了,别动,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可是,你眼睛流血了。要不,我为你包扎一下吧。”
看着他眼角上挂着的全是血,睫毛上的颤颤血珠。害得上虞伤心的泪水都流出来了,脸上颇为动容,情不自禁的为其抹了抹泪。
“为你而流,如果心疼那就值得。倘若换作现在,你还愿意再接受我一次吗?”
他依旧是那般含情脉脉,依依不舍,硬挺着痛苦,露出了一丝艰难的微笑。
“........”
“你,太迟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上虞哑然失笑,只感受着一艘狭小温馨的乌篷船,离冰冷威严的南天门越来越近。
......